第8章 關於戒煙的拉鋸戰
關燈
小
中
大
阿次黑著臉靠在病床上，時不時看一眼表，感覺已經等到極限了。
幾下敲門聲傳來，他立刻坐直了身子，喊“請進”的聲音裏都透著小興奮。
只是，在阿初走進來的時候，他撇撇嘴，垂著眼睛往後挪挪身子，靠回枕頭上。
“呦，見了我這麽失望啊？”阿初挑起眉毛，“說說，你想看到誰啊？”
“只要不是你，誰都行。”阿次不客氣地頂回去。
“我妨礙到你了嗎？想抽煙就抽啊……”阿初歪著腦袋，望著胞弟那氣呼呼的樣子，繃不住笑起來，“還是說，沒煙了？”
明知故問！兜裏那盒煙頂多夠抽兩天的，現在必然已經彈盡糧絕了。阿次瞪了他一眼，覺得那笑容咋看咋欠扁，幹脆扭頭看窗外。
“在等人給你送煙來？”阿初好奇地問，“為什麽不托我去買？”
阿次猶豫一下，把語氣放軟了些：“你會幫我買嗎？”
“不會。”阿初回答得毫不猶豫。
就知道是這樣！阿次抿緊唇，靠在枕頭上閉目養神，懶得再搭理他。
“為了你的肺，趁住院這段時間把煙戒掉吧。”阿初頓了頓，又說，“吸煙還會增加脫發的風險，你也不想再過十年，就變成爸爸那樣子吧？”
“像你這樣想太多，才容易變老爸。”阿次閉著眼，不緊不慢地說。
正說著，劉雲普一溜小跑沖進來，還沒站定就邊喘邊說：“阿次，不好意思啊，買煙的時候沒帶錢包，又回去取的……哎呀，大哥也在啊！”
阿初笑著點點頭，看劉雲普獻寶似的把兩盒中華遞給阿次。
阿次皺了皺眉：“就兩盒？還是硬盒的？這頂多也就100塊，我可免了你500的債！”
劉雲普一臉愁苦：“我這都快窮的脫褲子了。”
阿次臭著臉，雖然心裏不痛快，但是有的抽總比沒有強！拆開一盒抽起來，頓時覺得全身都舒坦了。一轉頭才發現他大哥還在屋裏，忙比劃著：“帶上門，謝謝啊！”
出乎意料的，阿初沒像往常那樣跟他鬥嘴，笑得很淡：“那我晚上再來看你。”說完走出去，還乖乖把門帶上。
“阿次，說真的，我一直覺得你們哥倆不像雙胞胎。”劉雲普很認真地說，“就算是兄弟，也是你當大哥的樣子。你大哥對人客氣，彬彬有禮，真是好脾氣！”
阿次橫了他一眼：“是麽？那第一次見面，你還把他當成我？”
“哎呦，那回我還以為你耍心眼不想借我錢呢！”
“我倒是想不借給你！”阿次深深吸了口250元一盒的中華煙，肉疼的感覺在全身蔓延。
……
劉雲普走後，是一個風平浪靜的下午。
阿次抽著煙，望著窗外的陽光，突然很想到花園轉轉。或者去董事長辦公室、院長辦公室、楊醫生辦公室……哪裏都好，只要他的導游能及時出現。
忍不住想到阿初關門前的表情。連抽煙的事都不介意，難道已經放棄再管他的事了？
他特別討厭這種感覺。以前父親就是這樣，不管他是無故曠課，還是跟同學打架，反正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就算被老師請家長也是讓下屬去代替，老頭子跟沒事人一樣，自然也不會管教兒子——父親從來不知道，阿次沾上煙酒，都只是為了引起他的註意。
那麽現在，是為了吸引誰的註意？阿次望著手上的半支煙，嘆了口氣，熄掉丟進垃圾箱。
他挪下床，踩上拖鞋往外走。膝關節活動時，傷口有些微疼。他想了想，還是單腿蹦著跳到了輪椅上——也許阿初是對的，養傷期間還是老實點比較好。
他搖著輪椅，在樓道裏轉悠。先天的身高優勢已經體現不出來了，到哪都比別人矮一截，這讓他非常不爽，感覺吸進的空氣都是別人剛呼出來的，所謂仰人鼻息大概也就是現在這種狀況了。他在住院部轉了兩圈也沒找到指示牌，終於放棄自己探索，擡頭仰視著一個路過的小護士，詢問阿初診室的位置。
那小護士見了帥哥，倒也熱情，直接把他推到目的地，敲了敲門，裏面卻沒聲音。
小護士幹脆把門推開：“咦，沒人……他沒鎖門，肯定沒走遠，要不你在這兒等會兒？”
“好，謝謝。”阿次沖她點點頭，心說今天這突然襲擊還真是時候。
小護士離開後，阿次漫不經心地環視周圍，整潔、利落，跟普通診室沒什麽區別。
他慢慢搖著輪椅湊到辦公桌前，發現桌上唯一的相框裏擺著的是他坐在警車裏的照片。唇角不覺勾了勾，看來小兔子還真喜歡警車，等下次有機會，讓他參觀一下指揮車吧。
桌子裏側放著幾本書，他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插圖上的骷髏毫無美感……算了，這玩意怎麽畫都沒法跟蒙娜麗莎比。他撇撇嘴，換了另一本，是英文的《聖經》。他看著有點頭暈，只好再換一本，講佛教六道輪回的——好吧，看著比骷髏稍微正常點。
這書不算薄，在2/3的位置插了張書簽。阿次咂咂嘴，很難想象，一個連“放風”、“綠帽子”都不懂的家夥，能把這種唯心論書籍看完一大半，而且居然不是英譯本！
他隨意看了幾段，大概是說人瀕死時會看到自己一生中最眷戀的人出現，實際上卻是過去的冤親債主來勾魂的，等人死了，對方才會現原形算總賬。這讓他想起了賣火柴的小女孩，死前燃著火柴看到了慈祥的外婆，然後外婆突然變成了她之前無意踩死的小強，小強奮力撲過來，一口咬死了那女孩……
他感到一陣惡寒，便沒再讀下去，把註意力轉移到那書簽上。
與其說是書簽，倒不如說是一張硬紙片。上面沒有任何圖案，只寫了八個字。字寫得倒是瀟灑，不知是不是阿初的手筆。
慧極必傷，情深不壽。
阿次低聲念了兩遍，琢磨得有點出神。阿初用得著為太過聰明、深情而糾結嗎？他並不像個睿智而癡情的人，還是自己對雙胞胎哥哥太不了解了？
突然，阿初推門走了進來。看到阿次一楞，接著就樂了：“突襲有收獲嗎？”
“收獲不少。”阿次沖他揚了揚手上的書簽，“你也看金庸？”
“就看過《天龍八部》和《書劍恩仇錄》。”阿初邊說邊走近他。
阿次低頭看著書簽，點點頭：“一看就是從書劍裏面抄的……為什麽喜歡這兩句？”
“喜歡是感覺，沒什麽道理可言。”阿初撈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滑動著，頸部線條非常完美。
阿次擡眼看他，無奈坐在輪椅上，高度差太多，只能連帶把頭往上仰了仰：“猛的抄這麽兩句，讓不明真相的人看了，還以為你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主兒吶！”
阿初擡擡眉毛：“是嗎？那你覺得我像豬還是老虎啊？”
“都不像。”阿次心說，你就像只兔子。不過這句也僅限於心說，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沒事還是少擠兌他，“要說老虎，起碼得跟李隊似的；要說豬，也得往劉雲普的方向靠攏。”
“母老虎和豬隊友？”阿初搖頭失笑，“人家小劉大老遠給你送煙來，倒成豬隊友了。”
一提到煙，阿次有點不自在：“你還想勸我戒煙嗎？”
“我勸你肯聽嗎？”阿初靠坐在桌邊，笑著打量他。
“也許……看有沒有說服力了。”
阿初隨手抄起旁邊的《聖經》，說：“吸煙害人害己。《聖經》上說人不可傷害他人之身體，也不可傷害自己的身體，有說服力嗎？”
“謝謝，我不是信徒。”阿次扯扯嘴角，對他哥的宗教信仰相當不以為然，“對了，你這兒唯心論的書可跨了宗教了，中西結合啊？你到底信佛還是信基督？”
“通常情況下，我信自己。”阿初笑得自信。
在阿次眼裏，他儼然成了只拽兔子——再拽也終究是只兔子。
阿初看看手表，已經到下班時間了：“我送你回病房吧。”
阿次橫了他一眼：“你急什麽？老爸又不用你做晚飯。”
阿初笑得有點無奈：“今天真有事……這樣，我晚上有空時再來看你。”
阿次預感到這事情不一般：“什麽事？方便跟我說嗎？”
“我沒什麽不方便告訴你的，但是現在時間有點趕。”
“那長話短說吧。”
“……還是下次吧”阿初笑著轉到他身後，幫他推輪椅。
“不必了！趕你的時間吧。”阿次自己搖著輪椅出了診室，到門口時騰出手摸了一把上衣兜兒，很顯然沒摸到煙盒，於是加快速度離開了。
“出息。”阿初笑著搖搖頭。
……
阿次莫名有些不痛快，導致晚飯時都沒什麽胃口，隨便吃了幾口就撂下了。
他今兒誠意十足，搖著輪椅過去聊天。這大哥倒好，沒說幾句就急著開溜，全然不顧兄弟情義……好吧，他承認自己有點上綱上線了，但是到底能是什麽事啊？越是不露口風，就越想知道！
他拿手機看看時間，已經十一點了。那句“晚上有空再來”果然是句屁話。
他蹦下床，把燈關了。又回到床上，沖著窗戶躺著，卻怎麽都睡不著。
11點50分，門把手轉動著“哢哢”作響。阿次立刻翻身瞄了一眼，然後閉上眼裝睡。
他努力讓呼吸顯得平穩，才發現裝睡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他感覺到阿初打開燈，走到床邊，看了他半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在他耳邊輕聲說“阿次，起來啦。”
阿次把眼睛睜開一條縫，蹙著眉翻身沖裏：“別吵我，我有起床氣。”
阿初無辜道：“沒睡著也能有起床氣？”
阿次翻了個白眼，坐起來，沒好氣道：“我好不容易快睡著了，有話快說。”
阿初把身後的輪椅往前一推：“上來，帶你玩去……順便讓你知道，我下午去幹嘛了。”
“切！誰管你幹嘛去……”阿次不情不願地拽上皮衣披上。
“不用套外衣，就在醫院裏。”阿初笑得很神秘。
就這樣，阿次被阿初推著穿過樓道，上了電梯，終於停在了董事長辦公室的門口。
阿次在門口往裏望了一眼，確實比院長辦公室寬敞。中間的桌子上放著個插了蠟燭的蛋糕，還有些水果。在燭光的照耀下，一切都顯得朦朧而溫馨。他才恍然想起來……
“生日快樂。”阿初推著他走到桌前，在他耳旁不輕不重地說。
“彼此彼此，同樂。”阿次舒了口氣，“你說趕時間是為了準備這些？”
“嗯，我親手做的蛋糕。很多年沒一起過生日了……”阿初看看表，“快到時間了，趕快許個願，來吹蠟燭。”
阿次點點頭，凝神想了一陣，然後一起吹滅了蠟燭。
阿初把蠟燭拔掉，然後切好蛋糕，遞給阿次：“你這一住院，我也沒來得及準備別的，這蛋糕就算我給你的禮物了啊。”
“送我的啊？那你就不能吃了。”阿次故意擺出很遺憾的表情。
“嗯，我不跟你搶，我想吃自己還能做。”阿初輕笑著說。
“味道還真不錯！” 阿次心情很不賴。吃著吃著突然停了，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我都忘了生日這茬兒了，也沒給你準備什麽禮物。”
“那你讓我隨便挑個東西做禮物吧！”阿初樂呵呵地說，對上他弟警惕的眼神，連忙補充道，“放心，我只挑200元以下的。”
“很合理。”阿次覺得靠譜，便點頭答應了。
他怎麽也想不到，阿初會在送他回病房後，順手拿走了他唯一的打火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幾下敲門聲傳來，他立刻坐直了身子，喊“請進”的聲音裏都透著小興奮。
只是，在阿初走進來的時候，他撇撇嘴，垂著眼睛往後挪挪身子，靠回枕頭上。
“呦，見了我這麽失望啊？”阿初挑起眉毛，“說說，你想看到誰啊？”
“只要不是你，誰都行。”阿次不客氣地頂回去。
“我妨礙到你了嗎？想抽煙就抽啊……”阿初歪著腦袋，望著胞弟那氣呼呼的樣子，繃不住笑起來，“還是說，沒煙了？”
明知故問！兜裏那盒煙頂多夠抽兩天的，現在必然已經彈盡糧絕了。阿次瞪了他一眼，覺得那笑容咋看咋欠扁，幹脆扭頭看窗外。
“在等人給你送煙來？”阿初好奇地問，“為什麽不托我去買？”
阿次猶豫一下，把語氣放軟了些：“你會幫我買嗎？”
“不會。”阿初回答得毫不猶豫。
就知道是這樣！阿次抿緊唇，靠在枕頭上閉目養神，懶得再搭理他。
“為了你的肺，趁住院這段時間把煙戒掉吧。”阿初頓了頓，又說，“吸煙還會增加脫發的風險，你也不想再過十年，就變成爸爸那樣子吧？”
“像你這樣想太多，才容易變老爸。”阿次閉著眼，不緊不慢地說。
正說著，劉雲普一溜小跑沖進來，還沒站定就邊喘邊說：“阿次，不好意思啊，買煙的時候沒帶錢包，又回去取的……哎呀，大哥也在啊！”
阿初笑著點點頭，看劉雲普獻寶似的把兩盒中華遞給阿次。
阿次皺了皺眉：“就兩盒？還是硬盒的？這頂多也就100塊，我可免了你500的債！”
劉雲普一臉愁苦：“我這都快窮的脫褲子了。”
阿次臭著臉，雖然心裏不痛快，但是有的抽總比沒有強！拆開一盒抽起來，頓時覺得全身都舒坦了。一轉頭才發現他大哥還在屋裏，忙比劃著：“帶上門，謝謝啊！”
出乎意料的，阿初沒像往常那樣跟他鬥嘴，笑得很淡：“那我晚上再來看你。”說完走出去，還乖乖把門帶上。
“阿次，說真的，我一直覺得你們哥倆不像雙胞胎。”劉雲普很認真地說，“就算是兄弟，也是你當大哥的樣子。你大哥對人客氣，彬彬有禮，真是好脾氣！”
阿次橫了他一眼：“是麽？那第一次見面，你還把他當成我？”
“哎呦，那回我還以為你耍心眼不想借我錢呢！”
“我倒是想不借給你！”阿次深深吸了口250元一盒的中華煙，肉疼的感覺在全身蔓延。
……
劉雲普走後，是一個風平浪靜的下午。
阿次抽著煙，望著窗外的陽光，突然很想到花園轉轉。或者去董事長辦公室、院長辦公室、楊醫生辦公室……哪裏都好，只要他的導游能及時出現。
忍不住想到阿初關門前的表情。連抽煙的事都不介意，難道已經放棄再管他的事了？
他特別討厭這種感覺。以前父親就是這樣，不管他是無故曠課，還是跟同學打架，反正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就算被老師請家長也是讓下屬去代替，老頭子跟沒事人一樣，自然也不會管教兒子——父親從來不知道，阿次沾上煙酒，都只是為了引起他的註意。
那麽現在，是為了吸引誰的註意？阿次望著手上的半支煙，嘆了口氣，熄掉丟進垃圾箱。
他挪下床，踩上拖鞋往外走。膝關節活動時，傷口有些微疼。他想了想，還是單腿蹦著跳到了輪椅上——也許阿初是對的，養傷期間還是老實點比較好。
他搖著輪椅，在樓道裏轉悠。先天的身高優勢已經體現不出來了，到哪都比別人矮一截，這讓他非常不爽，感覺吸進的空氣都是別人剛呼出來的，所謂仰人鼻息大概也就是現在這種狀況了。他在住院部轉了兩圈也沒找到指示牌，終於放棄自己探索，擡頭仰視著一個路過的小護士，詢問阿初診室的位置。
那小護士見了帥哥，倒也熱情，直接把他推到目的地，敲了敲門，裏面卻沒聲音。
小護士幹脆把門推開：“咦，沒人……他沒鎖門，肯定沒走遠，要不你在這兒等會兒？”
“好，謝謝。”阿次沖她點點頭，心說今天這突然襲擊還真是時候。
小護士離開後，阿次漫不經心地環視周圍，整潔、利落，跟普通診室沒什麽區別。
他慢慢搖著輪椅湊到辦公桌前，發現桌上唯一的相框裏擺著的是他坐在警車裏的照片。唇角不覺勾了勾，看來小兔子還真喜歡警車，等下次有機會，讓他參觀一下指揮車吧。
桌子裏側放著幾本書，他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插圖上的骷髏毫無美感……算了，這玩意怎麽畫都沒法跟蒙娜麗莎比。他撇撇嘴，換了另一本，是英文的《聖經》。他看著有點頭暈，只好再換一本，講佛教六道輪回的——好吧，看著比骷髏稍微正常點。
這書不算薄，在2/3的位置插了張書簽。阿次咂咂嘴，很難想象，一個連“放風”、“綠帽子”都不懂的家夥，能把這種唯心論書籍看完一大半，而且居然不是英譯本！
他隨意看了幾段，大概是說人瀕死時會看到自己一生中最眷戀的人出現，實際上卻是過去的冤親債主來勾魂的，等人死了，對方才會現原形算總賬。這讓他想起了賣火柴的小女孩，死前燃著火柴看到了慈祥的外婆，然後外婆突然變成了她之前無意踩死的小強，小強奮力撲過來，一口咬死了那女孩……
他感到一陣惡寒，便沒再讀下去，把註意力轉移到那書簽上。
與其說是書簽，倒不如說是一張硬紙片。上面沒有任何圖案，只寫了八個字。字寫得倒是瀟灑，不知是不是阿初的手筆。
慧極必傷，情深不壽。
阿次低聲念了兩遍，琢磨得有點出神。阿初用得著為太過聰明、深情而糾結嗎？他並不像個睿智而癡情的人，還是自己對雙胞胎哥哥太不了解了？
突然，阿初推門走了進來。看到阿次一楞，接著就樂了：“突襲有收獲嗎？”
“收獲不少。”阿次沖他揚了揚手上的書簽，“你也看金庸？”
“就看過《天龍八部》和《書劍恩仇錄》。”阿初邊說邊走近他。
阿次低頭看著書簽，點點頭：“一看就是從書劍裏面抄的……為什麽喜歡這兩句？”
“喜歡是感覺，沒什麽道理可言。”阿初撈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滑動著，頸部線條非常完美。
阿次擡眼看他，無奈坐在輪椅上，高度差太多，只能連帶把頭往上仰了仰：“猛的抄這麽兩句，讓不明真相的人看了，還以為你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主兒吶！”
阿初擡擡眉毛：“是嗎？那你覺得我像豬還是老虎啊？”
“都不像。”阿次心說，你就像只兔子。不過這句也僅限於心說，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沒事還是少擠兌他，“要說老虎，起碼得跟李隊似的；要說豬，也得往劉雲普的方向靠攏。”
“母老虎和豬隊友？”阿初搖頭失笑，“人家小劉大老遠給你送煙來，倒成豬隊友了。”
一提到煙，阿次有點不自在：“你還想勸我戒煙嗎？”
“我勸你肯聽嗎？”阿初靠坐在桌邊，笑著打量他。
“也許……看有沒有說服力了。”
阿初隨手抄起旁邊的《聖經》，說：“吸煙害人害己。《聖經》上說人不可傷害他人之身體，也不可傷害自己的身體，有說服力嗎？”
“謝謝，我不是信徒。”阿次扯扯嘴角，對他哥的宗教信仰相當不以為然，“對了，你這兒唯心論的書可跨了宗教了，中西結合啊？你到底信佛還是信基督？”
“通常情況下，我信自己。”阿初笑得自信。
在阿次眼裏，他儼然成了只拽兔子——再拽也終究是只兔子。
阿初看看手表，已經到下班時間了：“我送你回病房吧。”
阿次橫了他一眼：“你急什麽？老爸又不用你做晚飯。”
阿初笑得有點無奈：“今天真有事……這樣，我晚上有空時再來看你。”
阿次預感到這事情不一般：“什麽事？方便跟我說嗎？”
“我沒什麽不方便告訴你的，但是現在時間有點趕。”
“那長話短說吧。”
“……還是下次吧”阿初笑著轉到他身後，幫他推輪椅。
“不必了！趕你的時間吧。”阿次自己搖著輪椅出了診室，到門口時騰出手摸了一把上衣兜兒，很顯然沒摸到煙盒，於是加快速度離開了。
“出息。”阿初笑著搖搖頭。
……
阿次莫名有些不痛快，導致晚飯時都沒什麽胃口，隨便吃了幾口就撂下了。
他今兒誠意十足，搖著輪椅過去聊天。這大哥倒好，沒說幾句就急著開溜，全然不顧兄弟情義……好吧，他承認自己有點上綱上線了，但是到底能是什麽事啊？越是不露口風，就越想知道！
他拿手機看看時間，已經十一點了。那句“晚上有空再來”果然是句屁話。
他蹦下床，把燈關了。又回到床上，沖著窗戶躺著，卻怎麽都睡不著。
11點50分，門把手轉動著“哢哢”作響。阿次立刻翻身瞄了一眼，然後閉上眼裝睡。
他努力讓呼吸顯得平穩，才發現裝睡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他感覺到阿初打開燈，走到床邊，看了他半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在他耳邊輕聲說“阿次，起來啦。”
阿次把眼睛睜開一條縫，蹙著眉翻身沖裏：“別吵我，我有起床氣。”
阿初無辜道：“沒睡著也能有起床氣？”
阿次翻了個白眼，坐起來，沒好氣道：“我好不容易快睡著了，有話快說。”
阿初把身後的輪椅往前一推：“上來，帶你玩去……順便讓你知道，我下午去幹嘛了。”
“切！誰管你幹嘛去……”阿次不情不願地拽上皮衣披上。
“不用套外衣，就在醫院裏。”阿初笑得很神秘。
就這樣，阿次被阿初推著穿過樓道，上了電梯，終於停在了董事長辦公室的門口。
阿次在門口往裏望了一眼，確實比院長辦公室寬敞。中間的桌子上放著個插了蠟燭的蛋糕，還有些水果。在燭光的照耀下，一切都顯得朦朧而溫馨。他才恍然想起來……
“生日快樂。”阿初推著他走到桌前，在他耳旁不輕不重地說。
“彼此彼此，同樂。”阿次舒了口氣，“你說趕時間是為了準備這些？”
“嗯，我親手做的蛋糕。很多年沒一起過生日了……”阿初看看表，“快到時間了，趕快許個願，來吹蠟燭。”
阿次點點頭，凝神想了一陣，然後一起吹滅了蠟燭。
阿初把蠟燭拔掉，然後切好蛋糕，遞給阿次：“你這一住院，我也沒來得及準備別的，這蛋糕就算我給你的禮物了啊。”
“送我的啊？那你就不能吃了。”阿次故意擺出很遺憾的表情。
“嗯，我不跟你搶，我想吃自己還能做。”阿初輕笑著說。
“味道還真不錯！” 阿次心情很不賴。吃著吃著突然停了，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我都忘了生日這茬兒了，也沒給你準備什麽禮物。”
“那你讓我隨便挑個東西做禮物吧！”阿初樂呵呵地說，對上他弟警惕的眼神，連忙補充道，“放心，我只挑200元以下的。”
“很合理。”阿次覺得靠譜，便點頭答應了。
他怎麽也想不到，阿初會在送他回病房後，順手拿走了他唯一的打火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