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英國小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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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拼爹的年代,楊慕次無疑是幸運的,他老爹是個很有實力的大老板。

當然,事情都是一分為二的,他的不幸,也來源於“資本家老楊”的各種壓迫。

從小就被丟到寄宿學校放養——好吧,男孩子確實不該太嬌慣,早學會獨立也是好事。可是每周末回家,打開門看到的都是不認識的阿姨,這就說不過去了吧!身為人子,是不該在私生活方面對老爹提出要求的,可是這也得差不離點吧!能不能找個合適的長期交往下去?不要像模特走秀一樣輪換啊!害的他幾乎懷疑自己有人臉識別障礙。

楊慕次坐不住了,從擺臉色到吐槽,再從勸導到暴走,就是改變不了老頭換情婦的頻率。他終於認清現實,到日本早稻田念大學,圖個眼前清凈。

然而,他常常有種報覆社會的沖動。

畢業回國,這個報社的機會終於來了!

當老頭子抽著煙,很滿意地捧著他那金融管理系的畢業證書,與他暢談公司未來的規劃時。他果斷地說:“我只有兩個字:沒想法!”

老頭立刻不高興了:“什麽叫沒想法?再說這是三個字!”

“是嗎?”阿次撓撓頭,表情迷茫。

“別跟我這兒裝蒜!123都不會數,你大學畢業證怎麽拿下來的?”

“這有什麽難的?我有個同學,數學非常好,我就讓他替我補考。事成後,給他一筆錢……具體數額我不記得了,反正能畢業,那些小錢也不必在意,對吧?”阿次得意地指指老爸手上那張畢業證。

很多年後,他還記得那天老爸瞠目結舌的樣子,儼然被他的話凍住了。

其實,阿次小時候是個對數字非常敏感的孩子。但是由於時常在老爸面前假裝不識數,逐漸形成了習慣。到後來,不必再裝傻時,也留下後遺癥,只要有關數字的事,都是憑直覺張嘴就說,而且錯誤率高達99%。

不過,這只是無傷大雅的小毛病,更重要的是,這個小毛病幫他關掉了一扇枯燥、乏味的門,讓他有機會去翻那精彩絕倫的小墻頭。

現在,我們還是說回這個拼爹的年代。楊慕次的老爹,為他鋪好的那條繁花似錦的大道,瞬間變得荒蕪——一個不識數的人,怎麽帶領一個團隊創造財富?能不把家底敗光就阿彌陀佛了!在楊老爹低落、郁悶的這段時間,阿次並沒有停止報覆社會……不,現在應該說是回饋社會!他順利通過公務員考試,並憑借流利的日語和不凡的身手,正式成為一名人民警察。

老頭子自然生氣!公務員考試那數字運算題可不是給三歲小孩出的,阿次行測都能及格,怎麽可能是真不識數?這明擺著是耍他嘛!

知子莫若父,老爺子知道阿次是叛逆心理作祟,這時候越打壓就越反抗。於是暫時放棄讓他繼承家業的計劃,還是先給他找個門當戶對的媳婦最靠譜。等成了家,收收心,也就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了。

人選很快就定了,和氏企業的千金大小姐和雅淑。她是個長得像洋娃娃一樣的小公主,由於世交的緣故,小時候就和阿次一起在宴會上搗蛋,而且常常把“做阿次的新娘”掛在口頭上……OK,這都不是重點,重點在於楊老伯是個“絕頂”聰明的商人,而楊氏與和氏的聯合,必將帶來更大的市場。

楊慕次也不傻,看得出他老爸有意撮合他們……且不說對雅淑有沒有好感,單分析這狀況就足以讓人心寒!婚姻不是交易,兩家父輩居然為了財富、利益,出賣兒女一生的幸福!富二代表面光鮮的日子,根本就不是給人過的!這讓他有了第二輪報社的動力。

從那天起,只要老爺子約好讓雅淑來家裏吃飯,阿次總趕上值班。幾次下來,老頭急了:“你要是再敢躲出去,就幹脆別回來了!”

楊慕次順從地點點頭:“好吧,我都聽您的!”然後提了行李,奔赴警局宿舍。

其實,在警局的日子也不好過。

雖然他楊慕次才23歲,談成家這種事還早得很,但好歹也是個高富帥,沒對象的日子,總會被狼群惦記上。撇開那些幫忙說媒的已婚大姐不提,辦公室機要秘書俞小江常來找他談天,治安大隊副隊長方志同的未婚妻陸阿珍逮到機會就沖他拋媚眼,更要命的是他的直接上司李沁紅是個如狼似虎的“剩鬥士”,動不動就以“領帶歪了”之類的借口,堂而皇之地揪著他的領子“調情”……

總之,這段日子,阿次像塊香嫩多汁的五花肉,被眾女狼騷擾得不勝其煩。而宿舍的胖子舍友劉雲普,總是避他如瘟疫。

阿次是個直率的人,覺得大老爺們沒必要跟個姑娘似的扭捏,便大喇喇問了出來:“我招你惹你了?老躲著我幹嘛?”

“阿次,我也不是故意要躲著你。”劉雲普搓著手,眼神不自在地瞄著地面,為難道,“我知道你人很好,可是我已經有女朋友了……而且我是直的。”

“你直不直關我什麽事?”阿次很不能理解他的思維邏輯。

“我都聽說了,局裏那麽多女同事喜歡你,你都沒選一個交往……大夥都說,你很可能是個彎的……呃,就是GAY。”

楊慕次憤怒了:“你才GAY!你全家都GAY!”

劉雲普膽怯地說:“不是就不是,你反應那麽大做什麽?”

對這種人,阿次只有幹瞪眼的份兒了。

……

阿次第一次有了騎虎難下的感覺。也許該避開緋聞,遠離是非,搬回家住。可離家時鬧得那麽僵,完全沒留餘地,還怎麽回去貼他老爹的冷臉?

一個月後的一天,還是老父先繃不住了,打電話給他:“錢還夠花嗎?”

阿次仍端著架子:“工資都沒動。分局包食宿,發制服,有洗衣房、健身房、KTV、閱覽室、我想花錢都找不到地方!”

“哦,那就好,高興的話就繼續住吧。”老楊輕描淡寫地說。

“當然高興!從沒這麽高興過!”小楊咬牙切齒地答。

兩人沈默了一陣,老楊嘆了口氣:“我打電話是想告訴你,你母親去世了……”

阿次不覺蹙起眉。他6歲那年,父母就離異了。據他這些年的觀察,離婚的原因肯定出在父親這邊,可這並不代表母親是個善良無辜的女人——她怎麽忍心拋下年僅6歲的兒子,從此不聞不問?17年了,他連她長什麽樣子都不記得了。而現在,這個帶給他生命的人,已經離開人世,就像從沒存在過一樣……

父親好像蒼老了很多,嘆著氣,繼續把話說完:“她的遺願是留在英國……你哥哥答應我,下周葬禮過後他就回國,到時候你去機場接他吧。”

阿次心裏仍不痛快。他不痛快的時候就愛耍脾氣,不管大事小事,總之就是不配合!於是冷硬地說:“您以為我有多閑啊?怎麽不安排司機去接機?”

“重要的親人回國,怎麽能隨隨便便安排個司機去接?”

“他是重要的親人,那我是撿來的吧?我放假從日本回來,可全是司機接的!”

老頭知道阿次的倔脾氣,也明白自己又說錯話了,只能安撫他:“你留學的時候,家裏只有我一個,抽不出身,只能讓司機去了。”

阿次冷哼一聲:“哦,那您下周有空嗎?親自去迎接重要的親人,更有誠意吧?”

老楊沒轍了,擦著汗道:“我是想去,但是阿初說你比較好認,不容易走岔了……不然就咱倆一起去?”

原來是傳說中的雙胞胎大哥欽點他去接機啊!那一定要備好“見面禮”才說得過去!楊慕次感覺血液裏報覆社會的因子又在叫囂,使他充滿幹勁,果斷應了下來:“還是我一個人去吧,你在家等著就好。”

……

楊慕初回國那天,是個陽光明媚的日子。

阿次故意遲到了半個小時。停好車,邊往接機大廳走,邊思考用什麽開場白鎮住那家夥。

“你就是阿初啊?已經長這麽高了!”不行,太老氣橫秋了。還不如無辜地說:“咦?飛機沒晚點嗎?”更讓人窩火。

計劃總趕不上變化。當他走進接機大廳時,幾乎傻了眼——太誇張了吧!到處都是抱著向日葵的姑娘,還有拿著話筒的記者混在其中,這是迎接哪位大人物的陣仗啊?

身旁一位地勤大姐疑惑地問:“小夥子,你也是粉絲?”

“我不是粉絲,我接人的。”阿次有些焦急。遲到只是想給楊慕初來個下馬威,可如果真走岔了,接不到人,他回家怎麽跟老頭子交代?“您有沒有看到一個跟我長得很像的人?”

那大姐搖搖頭:“沒印象,你去問問別人吧。”

阿次無奈,只得在人群中尋找。不經意看到角落裏那個穿著長風衣的人,那人也正望向他——是楊慕初,不會錯。

阿次不禁一怔,這種對視的感覺有夠驚悚。就好像你面無表情地照鏡子,卻發現鏡中人神情覆雜地望著你,恐怖片也不過如此。阿次看著另一個自己,神情疲憊,眼神迷茫,卻在看到他的一剎那撐起一抹淡笑。

剛才想好的開場白是什麽來的?阿次清清嗓子,走過去盡量淡定地說:“飛機沒晚……”

他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哥們兒已經扔下行李,張開雙臂,把他緊緊抱住:“阿次……”

這個擁抱很緊,而且有些顫抖。也許是因為血脈相連,阿次不討厭這個擁抱,甚至因為不必再驚悚地對視而感到慶幸。想來楊慕初也只是個23歲的小青年,剛辦完母親的葬禮,心中必定異常淒楚,卻苦於無法向外人傾訴。這樣抱住他,便是把他視為最親近的人了。此時阿次也忘了報覆社會,只覺得這兄弟像只柔弱的小白兔一樣需要安慰,便拍拍他的後背:“都過去了……回家吧。”

阿初仍沒放開他,直到粉絲隊伍那邊傳來一陣尖叫聲,才松開懷抱。

阿初往那邊望了一眼,若有所思:“國內小影迷接機都擺這麽大陣勢?”

“不知道,我也頭一回碰上。”阿次聳聳肩,拉著行李往門口走。

至此,下馬威計劃完全被擱置了——阿次是個遇強則強的主兒,卻不喜歡仗勢欺人。遇上這麽個小白兔大哥,再嚇唬他,就太不近人情了。

阿初坐在副駕駛座上,輕輕地說:“媽走的時候很安詳,沒受什麽罪。”

還知道寬慰別人啊?阿次不甚在意,燃起一支煙,淡淡“哦”了一聲。

阿初顯然沒料到他會這樣漠不關心,沈默許久才道:“你聽說過‘印隨現象’嗎?”

阿次挑眉:“你想說什麽?”

阿初自顧自地做著解釋:“剛孵化的小動物會把它所看到的第一個行動目標當做母親一樣依賴,這就是印隨行為。”

阿次不以為然,有些嘲諷地笑:“講這麽一大套,不會是想跟我強調母親比父親重要吧?”

“錯!你這輩子第一個遇到的人是我——娘胎裏那十個月都是我陪著你熬的!”

阿次沒想到這小兔子能講出這種話,不禁瞟了他一眼,心道:原來兔子急了真會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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