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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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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上,唯有五叔劉景跪在地上,卻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劉淵怒道:“你可知錯!”

劉景仰頭道:“臣弟打了勝仗回來,不知道何錯之有?”

劉淵一拍竹塌,榻上的杯盞都跌落在地,摔得粉碎。他怒道:“孤命你出兵黎陽,何時讓你殺降?將三萬晉軍投在黃河中溺死,是誰的主意?”

劉景不服道:“漢人狡詐,誰知他們是真降假降?再說我哪有那麽多糧米餵他們?不丟進黃河裏餵魚還能怎麽辦?”

劉淵氣得面色鐵青,指著劉景的手都有些顫抖,怒道:“給我拖出去......”

正此時,忽有將領急急來報:“稟告漢王,東海王率師十萬來襲,黎陽已經失守。”

黎陽才打下不過一日,便回晉軍手中,劉景一下子站起來,驚道:“怎麽可能......”

說話間,又有將領沖進來道:“稟告漢王,宣陽、洛寧、新安盡皆失陷,晉軍已逼近孟津而來。”

他話音未落,劉淵忽然覺得肋間劇痛,竟是一口氣沒有上來,身子一仰,向後倒去。

帳中眾人大驚失色,劉隆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急道:“父王,父王。”劉和忙道:“快宣軍醫來。”

此時在後帳休息的呼延氏聽到消息,趕忙過來查看,又是呼天搶地哭了一番。

劉聰站在一旁,本想也過去照料,卻見呼延氏和她的兩個嫡子將劉淵緊緊圍住,哪有自己插手的份。正此時,靳準在旁邊悄悄一扯他的袖子,對他搖了搖頭。

軍醫來時對劉淵進行了診治,又給他紮過針灸,方才對呼延氏說道,“漢王頸上有癰,肝胃火毒上攻,故而才會暈倒,並無大礙。在下給漢王施過針,過會兒便可轉醒,只是切忌動怒。”

呼延氏不過是婦道人家,哪裏懂得這些。只是一味啼哭罷了。倒是劉和說道:“那就有勞大夫替我父王悉心診治了。”

過了片刻,劉淵便幽幽醒來,瞧見呼延氏眼眶紅紅的仍在啼哭,不免心煩道:“你哭什麽,孤還沒有死。”

呼延氏不敢再鬧,任由劉和與劉隆哄著回後帳歇息了。劉淵擡眼瞧見劉聰還站在帳邊,又看到他雙頰紅腫,心下一軟,拍了拍軟榻旁的空位,嘆了口氣道,“聰兒,你過來。”

靳準忙推了劉聰一把,自己卻閃身出了帳去。

劉聰心下忐忑地挨著父親坐下,心裏忽有些奇異的感覺,印象中父親甚少與自己如此親近,他幾乎不記得父親何時對自己這樣和顏悅色過。他一擡頭,卻瞧見劉淵正望著自己,似能看穿自己的心思一般,他忙垂下頭道:“父王,您要好好保重身體。”

劉淵瞧著這個兒子總是與自己有幾分生分,心裏便也涼了幾分,他嘴角輕輕抽動,過了良久方才疲憊不堪地說道:“聰兒,這次出征已然如此,我們怕是要回平陽去了。”

劉聰心頭一緊,面上卻不敢帶出半分,半晌方答道:“父王大軍勢如破竹,何愁天下不定?”

劉淵搖了搖頭,嘆道:“你五叔坑殺降軍,已經激起民憤。如今民意沸騰,我大漢軍隊到哪裏恐怕都會遭道拼死抵抗,洛陽不比黎陽,更是難以攻下。行軍打仗,三分靠天時,七分靠人心。漢人常說要知天命,天意如此,我們已失奪洛陽的時機。”

他喟然長嘆,面上都是郁郁之色。劉聰心念一轉,忽然想起兄長對自己說的話,心中更是冰冷,心知父親對自己也不過如此,從不會袒露心聲。

劉淵低頭瞥了他一眼,卻瞧著這個兒子低眉順目地站在自己身旁,眉眼頗有幾分自己年輕時的樣子,緩緩道:“以後你要多多輔助你的大哥,你們兄弟同心,來日再戰洛陽,便是替為父償還夙願吧。”

劉聰不知是怎樣走出父王的寢帳的,他只覺得心頭一空,那些思緒雜念如浮萍飛絮一樣漂蕩不定,仿佛置身在雲海中,找不到方向。

纖羅瞧著他雙目無神地走進帳來,臉孔冷得發靑,不由心中一緊,忙過去扶住了劉聰道:“四表哥,你怎麽了?”

“纖羅,我們大概要回平陽去了。”劉聰淡淡道,他胸臆間煩悶難當,慢慢走到榻邊坐倒。

纖羅只是一怔,倒並未多放在心上,卻斟了一碗熱熱的酪盞過來道:“姑父這次出征不利嗎?”

劉聰搖了搖頭:“洛陽易守難攻,本就不是易事。”他猶豫地住了口,轉頭卻瞧見纖羅正關切地望著自己,一雙黑白分明的星眸裏似是含著水一般,而一身薄綠腰裙如碧似翠,襯著水色銀鼠的比甲,瞧起來竟有幾分熟悉。

纖羅見他打量自己,頗有幾分不好意思地垂下頭去,有些局促地捏著衣角,心中卻忐忑不定,不知自己這一身衣裳換得可是對了,她今夜本就精心打扮過,此時從燈下看去,只覺她薄施粉黛的芙面上光華流轉,竟如一顆明珠一樣熠熠生輝。她少有這樣嬌羞的模樣,平素裏更是從未穿過這樣的漢人女子的衣裳,此時心裏如小鹿亂竄,胸口噗噗地跳個不停。

劉聰呆望了她半日,忽然用力將她摟在懷中。纖羅微微一怔,心中又是驚慌更有幾分期待,她心裏思忖只一瞬,便欲拒還迎地伸出藕臂攬住他的脖頸。劉聰埋首聞到她衣襟上染著淡淡的素香,心中忽然一動,伸臂將她攬入懷中。他鮮有對她這樣的親近,纖羅簡宣不敢置信一般,有些僵硬地將頭埋在他胸前,心中只覺溫柔甜蜜。

第二十七回 風行草偃

漢軍撤退的消息傳到洛陽,晉廷上下都舒了一口氣。最為心滿意足的尚屬司徒王衍,他洋洋自得地表彰了自己居中調度的功勞,卻將東海王出征的功勞都幾乎抹盡。東海王司馬越自是極為不悅,但礙於王衍身為國丈,倒也並不敢去爭奪,只上表說願意守在項城。

誰知今上問明事端,卻令使節捧了天子佩劍賜給東海王,好言撫慰了一番,又駁回了王衍晉爵的奏承。

朝堂之上如沸如騰之時,後宮之中卻平靜得如一潭死水一樣。阿琇所在的永巷更是與外界隔絕不通音訊,巷內皆用銅漿鑄地,一棵草木也不栽,何等的單調蕭瑟。她每日裏望著窗外飛雪茫茫,一絲生機也無。這日忽然無意向窗外眺去,卻見宮墻的縫隙裏迸出了一點新綠,雖然只是小小的一顆綠芽,卻嫩得仿佛可以掐出水來,那是滿目蕭條中唯一的一點活著的顏色。阿琇的雙眸中頓時有了光彩,她湊近窗前,細細地看那株小芽,舍不得移開目光。

忽然一只堇色的繡鞋恰好踩在那嫩芽上,阿琇一驚之下擡頭望去,只見那人一襲月白繡花湘水裙外罩著一件墨金色的鶴氅,瞧起來端然有一股華貴的風儀,卻是闊別日久的獻容。

獻容見阿琇的目光在自己面上只是一轉,旋又轉到她的足下,便向腳下看了一眼,隨即發現阿琇註目的焦點是什麽。她輕輕挪開腳步,隔窗淡笑道:“一別多日,公主近來可好?”

阿琇靜默良久,輕聲道:“金碧棟梁與永巷冷宮,原也沒什麽好壞之分。”

獻容心中一觸,點頭道:“不錯。”她見阿琇的目光始終聚在那一點新綠上,心中倒是微微詫異,望著她道:“公主如今倒這樣憐花惜草。”

阿琇卻並不接話。

獻容自覺無趣,又找話題道:“公主可知道,今日皇帝已經改年號永嘉了。”

阿琇兩手微微發顫,面色也有些發白。

獻容瞧在眼裏,卻說道:“想起去年這時,我陪伴先帝在華林園一帶散步,彼時也是隆冬,忽然池邊傳來幾聲蛙鳴,眾人都覺得奇怪,先帝問道‘這是什麽東西在叫?’”

聽她說起去年之車,阿琇心中略有幾分詫異,但仍是靜靜地聽著。獻容瞥了她一眼,極是舒心地笑道:“當時齊王與今上都跟在後面隨侍,齊王回稟道,‘這是蛤蟆’。先帝聽了卻問出一句甚是讓人驚異的話來,公主猜猜是什麽?”

阿琇默想半晌,說道:“我猜不到。”

獻容眸中含了深深的笑意:“先帝問道,‘此蛤蟆這樣啼叫不休,是為了官事還是為了私事?’”

阿琇面上微微變色,心知自己的父皇蠢笨如幾歲孩童一樣,治國完全不通,卻不想如今還要這樣被獻容羞辱。她雙手攥緊拳頭,克制著自己不要發作。

獻容只作不知,慢條斯理地說道:“當時我與眾侍衛都不知該如何回答先帝的疑問,便是齊王也有些無措。誰知今上卻說道,‘陛下,臣弟猜想蛤蟆在官地鳴叫是為了官事,若是在私地鳴叫,就是為了私事吧’。”言畢,她略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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