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節

關燈
來,卻正是闊別日久的吳王司馬鄴。他瞧見阿琇,微微笑道:“阿姊。”

阿琇瞧著他只穿一件單袍,神色蕭肅,不是當日意氣風發的模樣,心下也有幾分心酸,說道:“你別怪十六叔,他不是不想保你,只是齊王的事……若不按待處理,恐怕不能服眾。”

“我明白成都王的難處,”阿鄴說道,“是我自己不懂事,給他添了這麽多難處。今日我來見阿姊,並不是想找阿姊求情。我是來向阿姊道別的。”

“阿鄴,”阿琇聽他這麽說,心中愈發酸澀,“你要去哪裏?”

阿鄴慢慢說道:“成都王派我去瑯琊郡。”

阿琇心中一驚:“如今劉淵已反,瑯琊王卻袖手旁觀,他那裏會是什麽好去處?我去找十六叔說說,就讓你留在京中就是了。”

“不用了,阿姊,”阿鄴按住了她的肩,平靜道:“自我背叛成都王,引齊王回京開始,我就該承受這樣的後果。我願意去瑯琊王軍中,男兒就當沙場磨煉,如果在京城茍且偷生,對我而言生不如死。”

阿琇心裏哪裏還忍得住,已是淚如雨下。

阿鄴如今已經比阿琇高了一個頭了,著實是壯實的青年人。他低下頭去,看著姊姊哭泣的樣子,遲疑道:“阿姊,齊王是枉死的。齊王征戰沙場多年,怎會被婦人所傷,那信是雖是劉淵使的離間計不假,但真正要人性命的卻是匕首上餵過的毒藥。而那毒藥就煨在姐姐的那把匕首上了。”

阿琇心念一動,忽然想起那夜卻是曹統開口提醒沒有利刃難以成事,自己才會拿出那魚腸劍交給李含。

阿鄴瞧著阿琇神情覆雜,輕聲道:“齊王死後我去過他府裏,那夜裏刺殺他的董氏瘋瘋癲癲地告訴我,她那匕首只是淺淺一刀劃破了齊王的皮膚,但齊王卻七竅流血當場斃命。”

阿琇微微語塞,腦海中忽然浮現那匕首的樣子。她心中亂麻一樣,剛理清的一點頭緒一時竟又亂了。

阿鄴瞧著遠遠地似有人來了,心知不便多說,便淡然道:“阿姊,我告訴你這些只為了讓你好好保重自己,千萬莫要卷入這些是非中。”

阿琇麻木地點點頭:“我明白的。”

阿鄴望著姊姊微笑道:“豆蔻在我那裏一切都好,她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姊姊放心。”

阿琇大是訝異,她與二女隔絕音訊許多,今日才知她們竟是在阿鄴府裏。她心中一時酸澀又歡喜,柔聲道:“豆蔻有身孕了?”

阿鄴望著遠處群山暮煙,忽然輕輕側頭道:“姊姊,這次我不能帶她遠行,你能替我照顧好她嗎?”

阿琇心中明了,他此去瑯琊王軍中,恐怕必有一場痛苦磨煉,隨軍對豆蔻並無好處。她鄭重點頭道:“你且放心,我會照顧好她。”

阿鄴面上露出一絲坦然的笑意:“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白袖我也尋到了下落,到時候我會把白袖送入宮中,讓她繼續服侍姊姊。”

入夜,阿鄴命人送了白袖入宮,白袖跪在階下低泣不語。阿琇心中微微觸動,嘆了口氣道:“你為何要回來?”

白袖引袖拭淚,卻不言語。

阿琇搖了搖頭:“我那日留你在獻容身邊,便是知曉你與匐勒有情,希望有一日你能逃離宮中這個牢寵,你還回來作甚。”

“他……他……”白袖淚如雨下,抽泣道,“他有他的抱負志向,奴婢不願意拖累他。”他話雖如此說,可心中卻傷慟難忍,淚水更加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落。

阿琇辨她神色,忽然道:“在那邊有人為難你?”她見白袖神情,心念一動,澀聲道:“是呼延夫人,還是纖羅?她們是否憎你是我的侍女?”

“與公主殿下無關,”白袖微微搖頭,良久言道:“他如今是漢王心腹受將,自不能娶我這樣出身奴婢的漢女。”

阿琇心下全然明了,纖羅與呼延夫人本就憎恨自己,眼下呼延貴又遇刺而亡,這筆賬難免要算到阿鄴頭上的。白袖是自己昔日的宮人,她們怎能不遷怒於她。

白袖重重磕了頭道:“奴婢從此之後一心服侍公主,若……若公主不願收留,奴婢願意削發去做姑子,青燈古佛一世罷子!”

“你也是個癡人。”阿琇嘆了口氣,“往後就安心留在我這裏吧。”

皇太弟司馬熾是最先來成都王府一試口風的,他本就是齊王和成都王共同保奏的儲君,卻一直有名無實,除了草草頒布了一個詔令外,竟然連加冠禮也未行。此時這兄弟二人相見,自是眾所矚目,人人都在看司馬穎究竟會如何對他。

誰知司馬穎竟然大開府門,在門前以跪拜之禮迎接司馬熾。司馬熾大是感動,雙手扶起司馬穎道:“兄長在上,小弟怎敢受拜。”

司馬穎搖頭道:“你是儲君,我是臣子。君臣有尊卑之別,不可怠慢。”他執意對司馬熾行完大禮,方才起身恭恭敬敬地將司馬熾迎入府中。

司馬熾走進司馬穎的書房,卻見房中置辦好了一桌酒菜,他笑著看了一眼東首的案臺上擱了一副對聯,上面寫著“枯桑知天風,海水曉天寒”。司馬熾微微一怔,道:“十六哥好雅興,這是蔡邕的詩。”

司馬穎淡笑道:“蔡邕的詩平和中正,頗有他的琴音相通,很得平靜天然的妙處。”

司馬熾凝神細思了一瞬,已是心中暢快許多,便在桌旁從下,笑道:“與十六歌相談,何等暢快。”

司馬穎替他布了菜,又將每樣都嘗了一口。司馬熾心知他是為了消除自己的疑心,便也都樣樣嘗了。

兄弟二人在書房內密談良久,直到深夜司馬穎方才把司馬熾送出了府邸。他一直目送著司馬熾的馬車遠去,方才回身準備回屋,誰知一回頭卻瞧見阿琇站在門旁。

司馬穎微微訝異:“阿琇,你怎麽來了?”

“十六叔,”阿琇微微一咬唇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司馬穎被她說中心事,倒是一怔,他確實是覺得此間洛陽諸事已了,並不想在這裏久待,有了想回鄴城的念頭,適才與司馬熾相談,其實就是說的此事。

阿琇見他不語,心知自己所料不錯,她便喜起勇氣道:“十六叔,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做皇帝?”

司馬穎面色一沈:“你怎麽想到這個?”

阿琇退後一步,輕聲道:“我只是想,父皇不理國事,才會導致如今這樣混戰的局面。二十五叔這樣年輕文弱,將來未必能夠做個好皇帝。若十六叔能夠做皇帝,對大晉而言才是最好的。”

司馬穎面色減緩,嘆了口氣道:“孩子話,皇儲是國本,哪裏能夠輕言廢立。”

阿琇擡起頭目也不瞬道:“可十六叔也是先帝所生,為何不能一爭?”

空氣頓時膠著起來,司馬穎望著她,一言不發。阿琇只覺得脊背發涼,心裏毫無底氣。

“我若想當皇帝,早就可以一爭,”司馬穎忽然開口道,“但我既已經保奏立了二十五弟,就會盡心盡力地保扶他。現在大晉真正的希望是二十五弟,他雖然年輕,只要歷練幾年,終是可以擔當大用的。而我留在洛陽,並不能再做什麽。時間久了,人心思動,反而會生出新的事端來。”他說到這裏,輕輕嘆了口氣,“母妃去世前有遺訓,讓我不得攪入諸王的是非中。我如今這樣已是對不起我的母妃,如果再妄生念頭,恐怕日後無法在地下與母妃相見。”

阿琇爭道:“謝貴妃去世時,並未見到如今情勢。”

“我這一世,只願做賢王,不願為君。”司馬穎搖了搖頭,望著阿琇露出笑意,“況且當皇帝有什麽好,日日被困在富麗高臺上,終日言不由心,又有什麽樂趣。”

“那十六叔要做什麽?”

“我只想等天下太平了,安安靜靜地找個地方做個富家翁,再也不要有這些事相煩就好。”司馬穎輕輕嘆了口氣。

阿琇有些失望地低下頭,輕輕踩著腳下的石子。

“阿琇,謝謝你。”司馬穎忽然開口道。

阿琇微微一怔,只見司馬穎露出了溫和的笑意:“要不是你勸二十五弟來找我,恐怕我們兄弟也很難這樣盡釋前嫌。這件事情我該多謝你。”說著,他拿出半枚白玉虎符遞給阿琇,微笑道:“此物完璧歸趙。”

阿琇沒有去接,仍然道:“十六叔,這白虎符還是你保管吧。”

司馬穎搖了搖頭,卻將那白虎符交給阿琇,笑道:“騶虞幡我轉交給了二十五弟,日後他為天下之一,一旦有變,可以掌控。此物是天下人為之變色的白虎符,可它只有半枚,拿著又有什麽用處。父皇將它傳給了你的母妃,還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