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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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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要爭個高下來。”劉聰嘆道,“汝陰王司馬馥畢竟是罪人司馬倫之子,雖然罪不及誅,但一入京便被齊王奪了兵權,廢為庶人監押起來。吳王司馬鄴到底年少,也沒有獨當一面的氣勢……”

“阿鄴也回京了?”阿琇聽到弟弟的名字,終有幾分憂慮道:“他年紀太小,怎能和他們爭在一處?”

“你始終把他當作孩子瞧,我看吳王雖現在還小,但鷹視虎步,將來不在這諸王之下。”劉聰對她微笑道:“如今朝中還是齊王和成都王更占優勢些,吳王也沒有什麽危險。”他略頓了片刻,又道:“齊王這些日子又把已經久不問世事的先帝第二十五子召回了京,不知有何意圖。”

阿琇微感詫異,先帝最小的兒子便是司馬熾了,先帝去世時她這個名義上的二十五叔才只有六歲,上有諸位年長的兄長們爭位,下有趙王、齊王一幹王爺虎視眈眈,這位二十五叔幹脆被送出宮去,一直在宮外藩邸長大,長刺他隨同胞兄弟淮南王一起入宮,可淮南王卻遭橫死。於是豫章王司馬熾又返回藩地,想不到如今他竟然又回京了。

“齊王到底是不是先帝所出,如今先帝諸子雕零,真要論起皇位繼承,恐怕還是先帝所出的成都王最有可能。齊王此舉也許是想給自己加點砝碼抗衡成都王吧。”劉聰嘆了口氣,“你二十五叔一回京就成了齊王的座上賓了。”

“齊王這幾日總找你去參宴?”阿琇忽然擡頭望著他,目光中頗有幾分關切。

劉聰聽她言語關心,嘴角上挑一絲帶了溫度的笑容,“是,不只是我,還有各部的質子,都是齊王宴請的對象。”

阿琇面上有點發紅,她想了一瞬,卻擔憂地皺眉道:“我聽說淮南王死前,也常去齊王府中赴宴。”

“宴無好宴。”劉聰何等睿智,早已明白阿琇語中警示之意,笑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昔日是趙王之心,如今該是齊王之心了。我明白你的心意,我不會涉足冒險的。”

他此話一出,阿琇便不說話了。她表情雖然鎮定,但兩頰卻燒得通紅,出賣了她心底的不平靜。此時在燈下瞧她,眉色間鎖著薄薄的溫柔,雙眸清澄而靈動,整個人都是說不出的清麗動人。唯有一雙玉手搭在墨色的琴弦上,指若蔥削,越發顯出幾分纖塵不染。

此時劉聰瞧見她神色繾綣,心中一蕩,忍不住便想去握住她的柔荑。朝思暮想的佳人明明近在咫尺,燈下望去更是嬌俏柔美。可劉聰心裏雖然愛煞了她,卻知二人尚未婚配,該是以禮相待。他極力地把持心智,只一瞬便坐直了身子,不動聲色地化解了尷尬的氛圍,轉開話題說道:“齊王到底在京中布局多年,老成謀國,勢力不可小覷,而成都王手有兵權,屢戰屢勝,這兩人若要相爭,恐怕朝中又有一場大亂了。”

阿琇聽他又說起國事,也平覆了心情。她瞥了瞥劉聰,忽然斷然道:“十六叔不會相爭的。”

“哦?”劉聰似有不信地望向她,頜首道:“如今他是在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千古有誰能逃過明祿二字?更別說將到手的權力拱手相讓出去。”

阿琇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卻是斬釘截鐵道:“我就是知道,十六叔是不會這樣做的。”

劉聰若有所思地望著她,卻見她雙眸含笑,兩人間似有一股微微的氣流觸及皮膚,在面上蕩漾漣漪,他略有些克制地轉過頭去,卻一眼瞥到她的繡床上似是放著一件青色的衣袍。他裝作不經意地踱步過去,似是信手拿起了那件袍子,卻見針腳極是細密,袖口一概用墨雲線滾了柏葉圖樣,敲上去素凈又淡雅。

阿琇見他仔細端詳,慌忙過去便要搶走。劉聰輕輕一避便輕巧地轉開身去,卻把那衣袍披在身上,只見正好合身,端端便是為自己所做。他心下感動:“這些日子瞧你屋子夜裏總亮著燈,就是在忙這個?”

阿琇垂眸輕聲道:“這衣服還沒有做好呢。”她的聲音似若蚊吶,幾乎聽不見,“我沒做過衣袍,你別笑話我。”

他心下驟然觸動,忽然轉過身子,大力摟她入懷。他的唇輕輕地觸在她柔軟的雙唇上,她仰起頭來,只覺心中無限甜蜜。他見她亦是動情,忽然回身便抱了她到了榻上。阿琇羞紅了臉,輕輕垂下頭去。他望著她道:“阿琇,你願意嫁給我嗎?”

阿琇將頭埋在他懷中,半晌才輕聲道:“我願意一世相隨。”

他心頭一蕩,只覺情動若此,伸掌便要滅去床頭燭光。

阿琇忽然輕聲道:“你還未送雁來我家。”

聲音細若蚊吶,他卻心底一笑。按此時風俗,漢人婚嫁,需送一只大雁到女家,才是婚娶的定物。兩人雖然情投意合,卻沒有媒妁婚約,阿琇語雖委婉,卻流露出嫁娶之意。

劉聰心裏愛她敬她,亦不願強她所難,便靜靜抱著她靠在竹榻上,輕聲道:“你放心,我定會將你風風光光地娶回去。”

阿琇聞言,一顆心如沈蜜罐中,只覺得歡喜無限。

劉聰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說道:“在我們匈奴,若要娶得新婦,須得結帳為青廬,天地為祝禱。”

“我便等你的青廬。”阿琇頜首相允。

夜如此靜,兩個人心中只存了彼此,便覺得這夜色何等的明媚魅力。窗外月兒也是悄然無聲,溫柔似水的銀光灑在這小小庭院的每一個角落中。

第二十回 素衣朱繡

事情果如阿琇所料,成都王不欲與齊王相爭,比起齊王大興土木重修王府,成都王甚至連舊日在京中的府邸也沒有回,他安排完京中事宜,竟自行卸了兵權,回封地鄴城去了。

成都王前腳剛走,齊王便大喜過望,他貶謫了昔日成都王的故舊,卻開始大肆加封自己的親信,一時間趙王一黨剛滅,齊王一黨又起了勢頭。

一切天翻地覆,僅僅只在朝堂上出現。不過短短一年的時間,偌大的洛陽城,很快便恢覆了從前繁華而有序的節奏。市井之間幾乎尋不到半點被洗劫過的痕跡,縱是那些被焚燒過的房屋,也早已被納入了城中新貴的宅邸中,俱是雕梁畫棟,別有一番興盛景象。

秋去冬來,寒霜漸降,轉眼又是一年冬至。

這日劉聰一早便來看阿琇,卻是帶著一對鴿子遞給阿琇。阿琇本在廚中忙碌,大是驚喜地迎了出來:“呀,它們怎麽在這?”

劉聰微笑道:“我這幾日讓匐勒把它們從並州帶回來了。還是給你養著。”

阿琇很喜歡這對伶俐的鴿子,如獲至寶一般,輕輕點了點它們的小腦袋,露出了笑容。

劉聰見她在廚中忙碌,不由奇道:“你怎麽起得這麽早,這些事讓下人做就是了,你在這裏做什麽?”

阿琇抿嘴一笑:“今日是冬至,我一時技癢,想下廚做一道春盤。”

劉聰聞著她淡淡的馨香,忍不住心神蕩漾,便在她額上輕輕一吻,道:“我差點忘了,今日齊王約了我去城外狩獵,等我晚上回來可要嘗一嘗小阿琇下廚做的菜。”

阿琇笑著把他推出廚房,道:“你快去吧,等你晚上回來,便能嘗到了。”

且說劉聰隨著齊王狩獵去了,阿琇獨自在廚中忙碌。玉燕在旁瞧著不由好奇道:“阿琇姑娘,你這是在做什麽?”

阿琇微笑道:“今日聰哥哥去城外狩獵,我為他做個春盤,等他晚上回來便可用上了。”

玉燕抿嘴一笑:“阿琇姑娘待我們家四公子真好。”

按照京中的舊俗,每到冬至這日,家家戶戶都要煮柏葉酒,制備春盤。春盤在民間是用大蒜、小蔥、蕓薹、胡荽這五樣所制,原本只是用滾水燒開,將五樣辛料在水中一過,用陳醋拌好,佐餐時變成一道涼菜,以辛辣驅除寒氣所用,可玉燕瞧著阿琇又切雞絲,又煮嫩藕,不由瞧得奇了,驚詫道:“阿琇姑娘,你做的春盤怎麽如此覆雜?”

翠縷從門口經過,她見識到底比玉燕多些,瞧了會兒便道:“我瞧著阿琇姑娘做的竟有幾分像宮裏的春盤,前年我們大公子娶妻時,宮中不就賞出過這樣的菜色來。”

她一提到大公子,玉燕忽然不言語了,面色也沈了幾分,敲上去甚是不樂,一扭頭竟是自顧自回房去了。阿琇自是知道這二人心思的,她們原本都是劉和房裏的丫鬟,實與侍妾無異,但東海嫁過來後,當然不會容下她們二人,回並州時連提也沒提要帶她們回去,就把她們留在了京裏。所幸劉聰對她們倆頗為禮遇,並不把她們做尋常的丫鬟使喚,她們在京裏過得還算適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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