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節

關燈
淚不斷落在他的衣甲上,顆顆晶瑩,他心裏忽然軟了一瞬,伸出沒有受傷的手輕輕撫

在阿琇的頰上,柔聲道:“沒事的,阿琇。”

他的語聲溫柔至極,阿琇想擦幹眼淚,可眼淚卻越來越多,竟怎麽也止不住。她索性撲在劉聰懷中,任憑淚水

在面上肆虐。劉聰輕輕撫著她的後背,心知她這些時日受的委屈實在太多,他只能以沈默安慰。阿琇哭了一會兒,

心裏覺得舒坦許多,她擡頭見劉聰雙目中含著關切之意,忽然臉一紅,垂下頭去,輕聲道:“聰哥哥,你是不是心

裏在取笑我?”

“我沒有笑你。”劉聰正色道,“你是大晉最勇敢、最善良的公主,我怎麽敢取笑你。”

阿琇啐了一口,終於破涕為笑。忽然她一回頭,失聲道:“那……那是誰?”劉聰循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卻

見一個侍女跌跌撞撞地從山上沖了下來,她身後卻有幾個手持利刃的鮮卑兵在追趕。阿琇仔細看了一瞬,忽然驚道

:“那是白袖啊。”

劉聰早已看得清楚,那侍女腿上受了傷,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跑,卻眼見要被追上。

阿琇急道:“我們快去救她。”眼見得有一個鮮卑兵伸手就要抓住白袖的衣衫,劉聰正要出手相助,突然不知

是什麽東西打到那些鮮卑兵身上,只見他們紛紛倒地,竟是氣絕。兩人一怔間,只見一個黑甲男子沖了過去,背起

了地上的白袖就往山下跑。

“是匐勒。”劉聰松了口氣,低聲在阿琇耳邊道:“有他相救,白袖不會有事。”

阿琇松了口氣,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是用什麽打死的那些鮮卑兵?”

“影箭。”劉聰輕聲道,“箭在袖中,發之無形,是匐勒的絕技。”

此時來搜捕的鮮卑兵越來越多,匐勒雖然暗器厲害,但也無法抵擋這數百人的圍攻。眼見得匐勒背著白袖無處

可逃,劉聰忽然清嘯一聲,拉起阿琇往山上沖去,卻把他們所躲藏的大樹讓了出來。

鮮卑兵果然被他們所引,跟著他們又往山上跑去。劉聰遙遙地一指那棵大樹,匐勒目力極好,會意地一點頭,

情知劉聰這是出手相救,他頓時目中都是感激之倩。

匐勒與白袖雖然脫險,但劉聰與阿琇很快便陷入危機中。眼看著鮮卑兵很快就要追上來,阿琇忽然雙目一亮,

低聲道:“聰哥哥,我知道後山還有一條路,直通我曾經住過的玉宇殿,那裏僻靜得很,什麽人也沒有。”

劉聰道:“好,我們便去玉字殿。”

阿琇所指的小路原是修建上清宮時臨時挖出的一條小路,昔日宮殿整修時,泥土磚塊都是從這條小路上運送,

因而路旁處處都堆著磚塊,道路極是崎嶇難行的。

阿琇平日裏連宮門也很少出,更別說自己走如此狹窄坎坷的山間小路了,她不過剛走幾步便氣喘籲籲,腳步踉

蹌。

劉聰瞧她很難行快,鮮卑人怕又轉瞬回來,只得說道:“阿琇,我背你上去。”

阿琇搖頭道:“你手臂上有傷。”可劉聰卻半蹲在她面前,狀似堅決。阿琇無奈之下,只得雙手輕輕環上他的

脖頸。

他負了她起來,低笑道:“不吃力的,公主殿下比小時候也沒有重多少。”

阿琇雙頰飛紅,好歹是在夜色中,彼此瞧不清面色。她伏在他有力的背上,頭輕輕地靠在他的肩上。

細雨微灑,她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他背著自己離開皇宮的情景。

一晃十年過去了,她仍然在他的背上,哪怕背後仍有刀光劍影,可她只覺心中須臾間安定下來。仿佛時光定格

,從未有過變遷。

第十九回 風露中宵

小路的盡頭,遙遙便可望見宮殿的飛檐,兩人心頭都是一熱,情知玉宇殿近在咫尺。劉聰的步子便越發快了些

,三步並作兩步地就往上攀去。阿琇記性甚好,黑暗之中尤能東指西辨,道路認得清爽,兩人很快行到玉宇殿後,

只見殿內黑漆漆的,一點燭火也沒有,想是久未住人。劉聰正欲推門進去,忽聽阿琇在背上驚呼一聲:“你瞧,那

裏怎麽了。”

劉聰循聲望去,只見相距不遠處的另一座高大的殿閣裏燈火輝煌,竟如白晝一樣,裏面人影綽綽,仿佛有不少

人。他瞧了一眼,只見阿琇臉色煞白,心知不妥,只聽阿琇聲音淒惶道:“那好像是我父……父皇的住所。”

夜色漆黑朦朧,是最好的保護。劉聰當下無話,背負著阿琇悄悄向那殿閣潛去,只見那殿外也並無鮮卑人把守

,看來都聚集在殿中。兩人在大殿東角的長窗下伏下,窗下正巧有一角縫隙,可以窺見殿中的情形。

阿琇向裏面望了一眼,頓時大吃一驚。只見裏面盡是鮮卑兵把守,父親惠帝坐在左側的賓位上,居中坐著的卻

是個身著黑甲的鮮卑人,那人八字胡,三十餘歲的年紀,瞧上去極是悍勇。

一個鮮卑兵走上前一步,對中間那人嘰嘰咕咕說了幾句。吐字怪異,似乎是鮮卑語。阿琇茫然地望向劉聰,只

見他表情忽然凝重起來,阿琇露出幾分驚訝的神色:“你能聽懂他們的話?”

劉聰慌忙捂住她的口,又做了個噤聲的表情,在她耳邊輕聲說道:“裏面穿黑甲的人就是這次鮮卑人的主帥段

務目塵,他們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果然中間的段務目塵聽了屬下的稟告,擰起眉頭卻用極其生硬的漢語對惠帝道:“陛下,你的白虎符和騶虞幡

在哪裏?”

阿琇心中一驚,想不到這鮮卑人要找的竟是騶虞幡。只見惠帝茫然道:“什麽騶虞幡?可食否?”

段務目塵一楞,他早知晉國皇帝愚蠢,卻不知竟連三歲小兒也不如。但他慣是奸詐,唯恐惠帝使詐,他一拍手

,對左右吩咐道:“看來陛下餓了,給陛下準備點吃的來。”

惠帝聽到有吃的,自是樂得開懷大笑。只見段務目塵屬下的鮮卑兵不多時就端來了一個石盅,放在惠帝面前。

惠帝揭開石盅,只見裏面是一碗燒得極香的燒肉,佐以白飯,香氣撲鼻,連在窗外的兩人也能聞到。

在這山上飲食短缺,每日連三餐果腹都有困難,惠帝已有數月沒吃過肉了,此時看到這樣香的燒肉,他哪裏還

忍耐得住,拿起筷箸便用了起來。段務目塵冷冷地瞧著他吃了一會兒,忽然說道:“陛下,這肉香否?”

惠帝嘴裏塞得鼓鼓的,點頭含混不清道:“甚香。”

“陛下可知這是用什麽肉所做?”

惠帝茫然地擡頭望了他一眼,只聽段務目塵一字一句道:“此乃用篡位老賊司馬倫的肉所做,陛下還覺得適宜

嗎?”

惠帝聽了略微一怔,面上卻也沒什麽表情,又繼續吃了起來。

這下段務目塵反而楞住了,他身旁的鮮卑兵低聲說道:“主帥,這人怕真是傻的。”

段務目塵氣得面如金紙,用鮮卑語大聲道:“繼續搜,掘地三尺也要搜出白虎符和騶虞幡來。”

鮮卑士兵很快就把行宮中所有留守的小黃門和宮女們都綁在一起,押到了主殿中。段務目塵瞧著數十個跪在地

上的人,冷冷說道:“你們誰知道白虎符和騶虞幡藏在哪裏,說出來重重有賞。”

跪在地上的黃門們大多是司馬倫派來看守惠帝的,他們哪裏會知道什麽騶虞幡,只聽清楚了這鮮卑主帥要找什

麽東西。有個大膽點的忽然站了起來,指著宮女中一人說道:“奴婢們都是下人,哪裏能知道什麽。這是先前的皇

後娘娘,將軍不妨去問她。”

阿琇瞧得清楚,被指的那人雖然低著頭,但從背影來看確是獻容無疑。阿琇心中慌亂,頭便向窗檐上倒去,劉

聰反應極快,已是伸掌墊在窗檐上,總算沒有碰出聲音來。劉聰對她做了個凝重的表情,示意她千萬不要出聲,殿

中的鮮卑兵沒有百人也有八十,若是他們發出任何聲響,恐怕很快就會被亂刀砍死在這裏。

段務目塵的目光直視向羊獻容,只見這女子雖然穿著宮女的服飾,衣上沾滿了塵土,面上也有些灰塵,可露出

的—段脖頸卻白得耀眼,上面有一道紅痕,宛若一抹胭脂蹭在白玉上。此時她驚愕地擡起頭來,一雙清亮的眸子盯

著段務目塵,可目光中卻是迷茫還有幾分癲狂的神色。

此時旁邊有人湊到段務目塵耳邊說道:“這個女人過去是皇後,不過已經瘋了,早就被廢掉了。”

“瘋了?”段務目塵玩味地盯著羊獻容,又看了一眼不遠處哈哈傻笑的惠帝,忽然對左右的侍衛吩咐道:“拿

水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