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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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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宣太醫來。”

正在慌亂之時,只聽殿外靴聲霍霍,卻是司馬倫邁著大步走進殿來,他瞧見左紈素抱著孩子站在殿中,一楞問道:“怎麽回事?”

左紈素哪裏還有什麽反應,她面如死灰一般呆立在地,懷裏緊緊地抱著孩子。

正此時,太醫們也趕到了,有個年長的太醫瞧了一眼抱在懷中的福兒,又探了一下脈,便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只道:“臣該死,臣該死。霸城王被下了極重分量的鴆毒,已是崩了。”

左紈素聞言忽然連眼淚也止住了,她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眸中沒有半點光茫。阿琇心中不忍,牽著她手低聲道:“紈素,節哀。”

司馬倫一把抱過嬰兒,只見那小小的孩童此時七竅流血,一張小臉已經發烏,連氣息都沒有了,他怒道:“怎麽會這樣?”

太醫跪在地上不敢說話。那奶媽忽然膝行幾步,哭道:“今日小王爺什麽都沒吃,就只在這兒用過一碗皇後娘娘賞的酪。”

紈素神情大變,嘴唇不住顫抖,她直楞楞地瞧著奶媽,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那奶媽忽然回頭瞧了紈素一眼,眼眸中神色覆雜,有傷心更有幾分愧疚,阿琇從旁瞧在眼裏,只覺得說不出的詭異。卻見那奶媽忽然扭頭便向殿中朱色的柱子撞去,事發突然,眾人回過神來時,那奶媽已是氣絕不活了。

紈素瞳孔急劇收縮,一絲火光點燃她眸裏的絕望,她軟軟地倒在地上,泣道:“陛下,請為我做主。”

司馬倫臉色鐵青:“給我查。”

此時另一個太醫已檢查過宴席上的器皿,亦回稟道:“其他器皿都是無毒的,只有適才餵霸城王的那個湯勺上有鴆毒。”

司馬倫怒極,一腳踢開跪在地上的明皇後,怒道:“你這惡婦。”

明皇後跪在地上釵橫鬢亂,哭泣道:“陛下,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愛憐太妃的孩子還來不及,怎麽會下手害她。”

左紈素忽在旁幽幽道:“是啊,您是皇後,為什麽要害我的孩子呢?”她的語聲如泣如訴,直教人聞之不忍。

這話如重重一掌擊在明皇後胸口,她本竭力自辯,突然便住了口,神情卻有些灰敗。

左紈素話音剛落,司馬荂便開口哭道:“父皇,皇後娘娘最是端莊,對您又最是愛重,此事雖然發生在皇後娘娘宮中,但兒臣相信她不會做這樣的事,您千萬要明察。”他這話如同火上澆油,司馬倫本來就心生疑竇,此時冷冷地瞧了明氏一眼,忽然道:“你還有什麽話說?”

明皇後陪伴司馬倫多年,深知他這樣的神情便是動了殺機,她神情一黯,卻不願再祈求,只側過臉去,低聲道:“臣妾沒有做。”

司馬倫將信將疑,狐疑地盯著明皇後,一時沒了決斷。忽聽孫秀在身後冷冷道:“陛下,汝陰王還在前線用兵,此事就算是皇後娘娘所為,也不宜……”

此話無疑是認定了便是明皇後所為。她一聽提起兒子,臉色瞬時發白,忽然想起宮中那人傳聞來,慌亂道:“陛下……這不關我兒的事。”

“那就是關娘娘的事了?”孫秀何等厲害,瞬時便抓住了明氏話裏的漏洞。

明氏又氣又急,只覺百口莫辯,跪在地上痛哭不已。

左紈素抱起兒子的屍體,淚水滾滾而下,泣道:“我的福兒,我的福兒……陛下,您還未親耳聽到他喚您一聲……”她哪裏還說得下去,過度傷心之中,她忽然暈了過去。

司馬倫心中恨極,咬牙道:“皇後明氏,失德六宮,廢為庶人,遷居金墉城。”

明氏聞言面如死灰,頹然坐倒在地,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司馬倫瞧了瞧左紈素,終是心中一慟,又道:“讓太妃遷入昭陽殿吧。”

阿琇扶著暈厥在地的左紈素,低聲答應了,她只見紈素一張臉如金紙一般,沒有半點血色,雙目緊緊閉著,仿佛身在一場噩夢中。阿琇忽然覺得渾身發冷,她似是聞著了陰謀的味道。她一個個地掃過殿中每個人,始平、孫秀、司馬荂、孫會……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流露著淡淡的笑容,似乎都在各自慶幸這樣的的結局。

阿琇一直在昭陽殿裏陪伴著紈素。

夜裏過了兩更,紈素終於睜開了眼睛。她虛弱地握著阿琇的手,輕聲道:“福兒呢?”

阿琇不敢刺激她,她拿過桌上的藥羹,一邊餵著紈素,一邊淡淡道:“他在陛下那兒。”

紈素默了一瞬,方才澀聲道:“是被送到祈年殿去了吧。”

阿琇見她神情怔怔,心知她不好過,緊緊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是,你想開些。”

紈素睜大了眼,盯著藻井上繁覆綺麗的花紋看了半晌,聲音嘶啞得怖人:“天下像我這樣狠心絕情的母親,是不是從未有過。”

阿琇手上藥盅落地跌得粉碎,她心中是有個影子的,此時聞言仍是心中震動:“你說什麽?”

紈素澀然一笑,似嚼苦欖:“司馬倫篡位不軌,他的逆子豈能留在世上。”

阿琇倒吸一口涼氣,果然福兒是司馬倫的骨肉,司馬倫篡位後如此禮待紈素,她心裏早已生了疑惑,卻沒想到她竟然能對親子下這樣的狠手。

紈素忽然說道:“你可知道我父親是誰?”

阿琇垂下雙眸,微微苦笑。

紈素淡然道:“我父親左思,原與賈公子有八拜之交。”

阿琇輕輕吟首:“吾家有嬌女,皎皎頗白皙。小字為紈素,口齒自清歷。鬢發覆廣額,雙耳似連璧……”

紈素神色溫柔,低聲接道:“明朝弄梳臺,黛眉類掃跡。濃朱衍丹唇,黃吻爛漫赤……”她默了一瞬,似是想起了許多往事,無限唏噓道:“父親當年為我們姊妹寫這首詩時,卻沒想到我們姊妹會落得如此下場吧。”

阿琇心念一動,目光中帶了幾分探尋:“福兒的那位乳母……”

“那是我的姊姊,”紈素一眼便望穿她的心思,點頭道:“我們姊妹自幼失母,是父親撫養長大。姊姊十六歲就嫁到齊王府,曾是齊王最寵愛的側妃。”

阿琇點了點頭。

紈素安然地垂眼眸,平靜道:“公主嫁給賈謐那日,我父親本也想帶我去賈府賀喜,可齊王卻讓姊姊把我留在了齊王府中。那日之後父親就再沒有回去,我姊姊瘋了一樣求齊王殿下去救像樣,但殿下並不應允。”

阿琇心下惻然,已知事有不幸,只聽紈素平靜道:“趙王要誅殺賈逆滿門,豈能留我父親活下去。我姊妹能得齊王庇護逃得性命,已屬不易,姊姊實在不知輕重,卻因她日夜啼哭終是失去了齊王的寵愛。”

“到後來獻容入宮,趙王勢大,齊王希望在皇宮中能有人與之抗衡,終是選中了我做這枚棋子。他為了送我入宮,便對姊姊重新恩愛起來,姊姊喜不自禁,唯恐失去了這得而不易的榮寵。”

“但我已經看透齊王的涼薄,心知他不會是我姊姊的依靠,入宮之後便對趙王示好。正好這時獻容一心避寵,我便得勢而上,與趙王一拍即合,反倒成了他監視齊王的耳目。”她平淡地說著往事,在阿琇聽來卻如滾雷一般,直震得心神俱驚,她未曾想到深受齊王庇護的紈素早在入宮之時就已經存心與趙王勾結,此人心機之深,令人不寒而栗。

“你瞧著我太冷血不是?”紈素瞧著她的神色,已知她心思,卻嘆了口氣道:“你外表雖冷,骨子裏卻是極熱的,你這樣的性情實在不適宜生活在宮中,可你偏又生在帝王之家。你可知道在這宮裏的人要想活下去,最重要的是什麽?”

阿琇心下有些恍惚,啞聲道:“如你一般心冷如冰?”

說了這句,兩人便冷住。沈默半晌,紈素才開口道:“宮裏誰人不是一副假面孔,瞧上去熱絡極了,實則心裏都是狠的。我姊姊便是疾得太過,一心只信齊王待她如珍如寶,卻不想想若齊王真將她看得那樣重,怎會將剛剛生下孩子的她留在京城中掩人耳目,自己卻偷偷跑了出去?齊王這一招瞞天過海,以闔府性命換了自己的一命逃脫。齊王滿門抄斬之時,姊姊的孩子剛剛出生不過一月,也被殺了。”

阿琇腦中電光石火地一閃,顯出那個容貌和紈素有幾分相似的奶媽,以及她臨終前那悔恨的一瞥。

紈素的目中似是蘊了薄薄的水汽,涼意緩緩浸開:“齊王府抄沒時,是我悄悄把姊姊弄出來,又怕被人發現,只能留她在身邊做福兒的奶媽。天下人我誰都不敢信,可姊姊自小和我一起長大,是我最信任的人。哪裏想到反而害了我的福兒。”

她怔了一會兒神,又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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