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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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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眉終是難解。

“你這幾日過得還好嗎?”阿琇瞧著她已是梳了婦人的頭飾,脖子上的錦緞也只薄薄地纏了一層,隱約可以看到一條長長的傷疤蜿蜒而上,觸目驚心。阿琇心裏轉過數個念頭,雖是難以啟齒,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獻容顯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白皙的面上流露出一絲尷尬的神色,聲音細若蚊吶:“這幾日都是左美人在侍奉陛下,並沒有宣召於我,可是,我也不知脖子上的傷勢能拖延幾時……”

阿琇也不能想象她那年過半百尚且又有腦疾的父親與獻容真的會在一起,她安慰似的握住了獻容的手,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安慰道:“你先寬心些,讓我幫你想想辦法。”

獻容一把抓緊她的手,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樣:“好妹妹,你一定要幫幫我,我不能……”她話已經說不下去,但話中之意卻很明顯。

她身邊只有一個宮女隨侍,這宮女看上去很是持重沈穩,她也跪了下來,苦苦哀求阿琇:“公主,這幾日馮黃門日日來催皇後娘娘去侍寢,已經無法拖延了。”

阿琇見她面生,略有幾分遲疑。獻容指著那宮女說道:“這是我從前在這裏時服侍的丫鬟紅荇。”

阿琇面對她們主仆二人,只覺得左右為難。

獻容又指著書案旁堆得高高有書冊,愁眉苦臉道:“這些日子我自己也在讀些醫書,只是我全無功底。想學個皮毛也難。”

阿琇揉了揉太陽穴,苦笑道:“你若指望就這麽幾日工夫能成名醫,豈不要氣死華佗扁鵲了?”

獻容撲哧一笑,總算露出幾分笑顏。

第十二回 蜉蝣掘閱

阿琇回了寢宮,便取筆墨寫了信,用飛鴿送去並州。隔不了數日,劉聰便給了她回音,他說已讓人送了藥來給她,又在信中細細寫明了如何用藥。

阿琇拿了信心中稍安,一壁派人給獻容回了話,一壁焦急地等著劉聰派來的使者。

沒過幾天,豆蔻滿臉惶恐地跑進殿來,形容了半晌有個樣貌醜陋如廟裏金剛一樣的人來找公主,阿琇反應了半天才意識到劉聰派來送信的人竟然是匐勒。阿琇見她失禮,自是安慰了幾句,讓她退了下去,又喚了白袖來近身服侍。

匐勒從來沒進過女子的寢殿,他緊張極了,一進了殿,人也不看納頭就拜,粗聲粗氣道:“這是四公子派我送來的。”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潔白如羊脂的小玉瓶來。白袖瞧著他一雙黑黑的大手裏捏著那個精巧細致的玉瓶,樣子滑稽極了,不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匐勒見那個美貌的侍女笑話自己,更加不好意思,一張臉漲得通紅,不過幸好他皮膚生得黑,倒也看不出來。

阿琇一怔之下,才反應過來匐勒便是劉聰派來的使者。匐勒對成都王司馬穎有救命之恩,劉聰派他入宮,也可以消除趙王那邊的戒備之心,她不得不暗暗感激劉聰的思謀周全。她自是在這邊暗自思忖,那邊的匐勒卻更覺得不自然,只覺得聞著這室中的淡淡脂粉之氣,竟是處處都不舒服,背上好像有千萬螞蟻在爬,不由自主地扭了扭背,又伸手抓了抓。

白袖瞧這匐勒雖然樣子嚇人,但實在行動好笑,便大了膽子打趣他道:“咳,你這黑廝,是背上生了虱子嗎,這樣的不耐。”

阿琇被他們倆言語來往拉回了現實,這才發現自己只顧想事,竟冷落了匐勒好久。她打量著匐勒換了校尉的服飾,有些歉意道:“是我疏忽了,你如今是左軍校尉了吧。”

匐勒忽然接話道:“我現在已不是左軍校尉了,是越騎校尉了。”

按時制,太尉之下設領軍將軍,又有中郞將和左右將軍為輔,武官中最末的便是五等校尉,越騎校尉雖比左軍校尉高了一等,實也是最末等的武官了,他卻說得這樣鄭重其事,阿琇也不免莞爾,只見白袖頗是頑皮地走過去向他端正施了一禮,道:“奴婢見過越騎校尉。”

阿琇忍住笑道:“不要無理,白袖,快扶匐勒將軍起來。”

白袖笑著走過去扶起了匐勒。匐勒竟然靦腆得連頭也不敢擡起來,只悶著頭,雙手高舉過頭頂。白袖接過了那玉瓶,轉身交給了阿琇。

阿琇瞧匐勒還是坐立不安的樣子,便示意他坐下 ,又讓白袖沏了熱茶過來,見他稍是放松了些便問道:“他在並州一切可好?”

“四公子好得緊。”匐勒聽她問起劉聰,心裏很是樂意,話也多了起來,“都督大人對大哥很好,天天讓他練兵布陣,大哥可忙著呢。”

阿琇點了點頭,心中一時有許多言語,卻不知該問什麽。白袖最知阿琇心思,抿著嘴直笑,插口道:“我們公主是問劉將軍生活起居上一切可好,不是問那練兵布陣的事。”

阿琇被她說中心事,雖是紅了臉,卻滿臉期待地望著匐勒。

誰知匐勒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面上流露出一絲不自然,似是在掩飾什麽,吭哧半天才說道:“四公子生活上也好得緊……還是有……有人照料的……”

“那我便放心了。”阿琇心安了不少,渾然沒有察覺到他面色的變化,她見匐勒風塵仆仆而來,連騎裝也未換下,便柔聲吩咐白袖道:“你且帶匐勒將軍去小膳房用些點心,從並州千裏奔騎而來,今日怕是還沒有吃東西吧。”

匐勒大概是很少聽到這樣關心的話語,他有些感動地看了看阿琇,見她也溫和地望著自己,忽然不知道想到什麽,他趕緊低下頭去,不敢對視阿琇的目光,只跟著白袖往外去了。

兩人到了小廚房中,白袖拿出了歡喜果兒、酥蜜環餅、蟹黃饅頭、水團篷糕,又盛了一大碗姜屑桂澆王味粥,更配了蒸葫蘆、玉灌肺、拌蒓芛、灌香藕幾個爽口涼菜,豐盛得擺滿了小炕。匐勒何曾吃過這樣精致的食物,有些局促地不知該如何擺放手腳。白袖抿嘴一笑,將玉碗與鑲象牙木筷遞給他,道:“校尉將軍多用些。”

匐勒紅著臉就著幾個涼菜扒拉了一大碗粥,他吃得狼吞虎咽,如風卷殘雲一般很快就喝了三大碗,他撫了撫肚子,卻是意猶未盡。白袖心中暗笑,又將一碟子棗糕遞了過去,這糕與市面上賣的大不一樣,糕餅細軟白滑,更難得的是上面綴著一顆顆極大的蜜棗,香氣誘人。匐勒吃了兩個這才覺得飽了些,有些不好意思地對白袖道:“姐姐也用些。”

白袖微微笑道:“我服侍公主殿下時已經用過了,將軍不必客氣。”

匐勒與她離得近了,只見她膚色白皙,明眸善睞,竟是十分標致的一位美人。他低下頭不敢再看,找話道:“這棗糕是怎麽做的,怎麽如此甜膩好吃。”

白袖又拈了一個遞給他,笑道:“這叫棗錮飛燕,是漢宮裏傳下的吃食。以乳酪和面,有用上好的細蔗糖點了蜜棗,一並蒸出來的。據說趙飛燕最愛吃這個,臨死之時還不忘讓宮人替她蒸了一籠,所以便叫做棗錮飛燕了。”

匐勒聽得有些發楞,捏著那棗糕竟然舍不得吃下去,喃喃道:“棗錮飛燕。”他看了看手中的棗糕,又望了望白袖,一時竟是怔住。

阿琇自是拿著小玉瓶去了獻容宮中,兩人遣退了四周的宮人。獻容猶是有幾分擔心,檢查了幾次門窗,唯恐馮有節會突然進來,待確認過確實無人後,阿琇方將玉瓶打開與獻容來看。只見玉瓶中有十餘粒烏黑發亮的藥丸,倒在手中滴溜溜地轉,這藥遠遠的便有一股奇香,甚是撲鼻。

阿琇輕聲道:“這藥名叫歸元丸,十日服一粒,可讓女子癸水假至,若是司禮長禦驗過,會請太醫為你調理,就可免行圓房之事。”她按照劉聰信上所說,紅著臉絮絮地講清了這藥的用法,又反覆叮囑道:“只是此藥性本陰寒,若服過這瓶中所有,決計不可再服用,不然會傷害身體,日後恐怕會留下什麽病根。”

獻容緊緊地把玉瓶攥在手中,感激道:“若不是你拿來此藥,我只能一死保全清白了。”她將玉瓶交給紅荇保管,紅荇自是知道貴重,趕忙拿到箱子裏鎖好。阿琇叮囑道:“你切切記得一定要保管好這藥,不能再讓任何人知道。”

“這些我都省得的。”獻容點了點頭,淒然道:“若是這藥不在,我也沒命了。”

阿琇搖頭道:“先別說這樣喪氣的話,曾有故人對我說過,在這宮裏先活下去才是最要緊的。何況這藥也只能支持三個月之期,到了三個月後,恐怕我們還得再想辦法。眼下十六叔也並不全然支持趙王,想來趙王勢單力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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