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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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並沒有站在傘下,反而退了一步,說道:“多謝南經兄和纖羅妹妹前

來接我。”

南經瞧著他刻意避開的樣子,面色微微一沈,心裏有幾分不痛快。

纖羅卻不以為意,只是嗔怪道:“四表哥,你怎麽不像小時候一樣喚我表妹了?”

瑯琊王輕輕咳了兩聲,似笑非笑地望著這幾個年輕人。

劉聰大是頭痛,沒想到這個小時候就很纏人的小纖羅長大了還是這麽愛纏著自己,他只得接過傘,遲疑了片刻

,方喚道:“表妹。”

纖羅大是滿意,得意地一擡眸,似是挑釁地望著南經,仿佛在對他說:“你瞧見沒有,四表哥並沒有忘了我。



南經望著妹妹開心的樣子,心中的不快淡去了幾分,也露出了寵溺的笑容。

阿琇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日了。她睜開眼睛,卻見一個陌生的侍女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自己,瞧著自己

醒來便驚喜道:“公主,你總算醒過來了。”說著便鳥兒似的飛奔著跑出去了。

不多時司馬穎走了進來,只見阿琇勉力掙紮著要坐起來,便說道:“你身子還沒養好,先躺下,不要到處亂跑

。”

阿琇依言躺在榻上,神色卻很是憔悴,一張芙面上沒有半點血色,她望著司馬穎,半晌方開口問道:“十六叔

,賈府現下如何了?”

司馬穎心下長嘆一聲,還是將實情告訴了她:“趙王將賈府滿門抄斬,已經全都行刑了。”

阿琇霎時臉色慘白,嘴唇哆嗦得說不出一句話來。雖然她與賈氏有血海深仇,可其實除了賈後外,賈家其他人

都待她甚好,她卻給賈氏帶來這樣的滅頂之災,她心下如何能過得去。

司馬穎知她心事,寬慰道:“此事與你無關,你不必想得太多。”

阿琇幾次都是得他所救,最是信賴他不過,當下也點點頭,雖然面色還是很差,卻對司馬穎輕聲說道:“阿琇

會聽話養病的,十六叔快快去上朝吧。”

司馬穎嗯了一聲,卻吩咐那個小侍女道:“豆蔻,你好好照顧公主。”

豆蔻年紀很小,長得十分俊俏。她性子極是活潑的,瞧著司馬穎出去了,便吐了吐舌頭對阿琇道:“公主有所

不知,王爺如今已不用去上朝了。”

阿琇聞言大驚,幾番詢問才弄清楚緣由。卻原來司馬穎昨日去天牢救她,根本就沒有拿到趙王的手諭,他竟是

情急之下模寫了趙王的字體,又私竊了趙王的印章才把她救了出來。趙王盛怒之下,原本要拿成都王問罪,所幸趙

王身邊最得力的謀士孫秀幾番相勸,這才只收去了成都王所有的兵權,命他在家中閉門思過。

阿琇悵然良久,怔怔落下淚來,她何曾想到十六叔為了救自己竟然犧牲了這麽多。可豆蔻卻只是一臉崇拜地說

道:“我們王爺最是行俠仗義,視名利如糞土一般,有古時候的俠者之風。三年前王爺從外面救回來一位琴師,府

裏的人都不知道什麽來歷,那琴師自己與誰也不說話,就在府裏一住幾年,竟像清客一樣被王爺養著。”

豆蔻話音剛落,忽聽得窗外傳來幾聲琴聲,似是有人隨手撥弄,雖是寥寥數聲,卻有繞梁之感。阿琇細聽了一

會兒,奇道:“這就是你說的那位琴師嗎?他彈奏的竟是綠綺?”

豆蔻茫然不解:“綠綺是什麽?”

阿琇道:“綠綺是一把春秋時的名琴,書中說此琴中奏清征,有八音之變,若是奏起《五弄》來,瑰艷奇偉,

殫不可識。”

窗外人似是聽到她的語聲,信手弄弦,竟果真奏起《五弄》來。豆蔻不解音律,只覺得窗外人所奏之曲十分悠

揚,聞之仿佛如同置身於沐春之中,只覺眼前春光無限,縈抱於山丘之中,澹洋無限。

阿琇卻聽得極是仔細,她身上傷勢未好,勉強伏在床沿上聽琴,不由自主地吟道:“微風餘音,靡靡猗猗。或

摟攦捋,縹繚潎冽。輕行浮彈,明婳睽慧。疾而不速,留而不滯。翩綿飄邈,微音迅逝。”

窗外人聽到她的吟誦,琴音忽止,便是一個清冷至極的女子聲音傳來:“姑娘也懂琴?”

豆蔻只覺得眼前一晃,便有一個白衫女子走進房中。那女子容色並不如何出眾,看上去不過二十餘歲的年紀,

還做未嫁的打扮。只是她周身上下都有一股清冷之氣,唯有一雙剪水雙眸瞧著是極犀利的,仿佛一瞥就能把人看透



豆蔻且忙去阻攔那女子:“咳,不得無禮,這是清河公主。”

阿琇擺了擺手,示意豆蔻不要無禮。她適才聽琴音,只覺奏琴人便是國手,卻想不到是如此年輕的一位女子。

她強撐著坐起身來,對那白衫女子欽佩道:“我只覺得您彈奏的嵇康的《長側》這一曲,扣商占角,極得嵇康所謂

‘榮耀春風,鳴戲雲中’的佳處。”

那女子眸底流轉了一絲光亮,面上卻仍是淡淡的:“哦,你可是會彈琴?”

阿琇有些慚愧,輕聲說道:“我母親雅善琴音,幼時常聽她彈琴。只可惜後來母親去世了,也無機緣學過一日

。”

那女子點了點頭,面上的冷意中帶了半抹笑容:“你若是願學,我可以教你。”

阿琇聞言大喜,忙掙紮著起身向那女子行禮,叩拜道:“阿琇拜見師父。”

那女子微微點頭,也不扶她,便受了她的禮。

“你怎麽受得起我們公主的大禮,”豆蔻又急又氣,轉身又去扶阿琇,“公主,您身子還沒好,怎麽又開始折

騰自己。”

這白衫女子教琴,與旁人甚是不同。

她捧過綠綺,先從認琴開始教授:“琴從上古始,伏羲之琴,獨有一弦。神農氏刻桐木為琴,取其中正之音。

到堯舜時,定琴為五弦,取宮商角徵羽,暗合五行。到周文王時,拘演周易,誤得六爻之數,於是增為六弦。”她

略一頓,見阿琇聽得認真,便問道:“你可知道為何今日都用七弦之琴?”

阿琇想了一瞬,回答道:“商紂暴虐無道,武王伐紂,又增一弦,是增的武弦。”

白衫女子很是滿意阿琇的聰穎,卻不願誇獎徒兒,只點頭道:“君臣文武,各安其位,這是先人造琴之理。你

既然學琴,首先便要明白琴理,嵇康說,眾器之中,琴德最優。如果彈琴之人,不通琴理,不立身德,是不可以學

琴的。”

這竟不是在說琴,而是在說做人了。阿琇聞言肅然,將師父的話一字一句都記在心裏。那女子授完琴理,又說

道:“琴有七弦,徽為玉做。我便名叫玉徽。”阿琇心中牢牢將師父名字記下,只覺得她連名字也用琴取,果然是

愛琴如癡。

玉徽不知她心裏轉過這麽多想法,又指著琴頭對阿琇道:“琴首分上山下澤,上有岳山,下有龍池鳳沼。”

阿琇忽然插口道:“山為艮,澤為兌,艮上兌下,豈不是損卦。”

那女子想不到阿琇小小年紀對易理頗為精通,有些驚訝地望了她一眼。

阿琇解釋道:“十六叔說易理通人理,要常存天人之念,於是便教我學易。”

“上山下澤,山澤為損,確是損卦。君子宜增宜損,有滿有虛,這是告誡世人不要過於懲忿窒欲,要常有惕惕

之心,不招損至。王爺能悟出這個道理,便不是尋常散淡之人。要是人人心存天人之念,天下便能太平了。”玉徽

不知想起了什麽,忽然擡起頭來,幽幽地嘆了口氣,說道:“如今的世事,就如同一口煮沸的大鍋一樣,人為刀俎

,我為魚肉。王爺是明智之人,及時止損。”

她說著忽然有些沈默,伸手撫了撫那琴首出了會兒神,又道:“只不過傳世有名的那些善琴者多半並無善終,

也許就是招了損至。世上之事,過於高潔的常容易被世人所汙,不如下裏巴人,更合世情吧。”

阿琇瞧著她忽然淚盈於睫,仿佛是觸動了什麽心事。

曾經顯赫一時的匈奴人,經過漢朝時期的幾次大戰後,到了東漢初年就已經分裂為了兩支。北支遠走漠北,南

支南下歸附漢朝,遷居到河套地區。到了三國時,魏武帝又將南匈奴分為五部,安置在並州。

劉淵的祖上便是遷居到了關內的匈奴貴族,他今年已經年過五旬,但自幼就接受了良好的漢族教育,飽讀詩書

經典,一舉一動已與漢人無異。居移氣,養移體,多年優越的生活已經磨去了他作為匈奴人馬上騎射的彪悍體格,

略顯發胖的腹部更符合漢人“老來寧做富家翁”的傳統,唯有那束股發梢結成的小辮,能顯出他還有幾分馳騁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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