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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最終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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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最終章(3)

,姐姐糊塗,你難道也有此意?”

“母親不是那個意思,”楊氏拉著魏翾坐下,“若能找人替嫁,采蘩或是采漪也使得啊。”

魏翾搖頭,“母親這話不妥,您將外頭那些個丫鬟當成了傻子,采蘩是姐姐的丫鬟,到時候定要站在轎子旁,而采漪是我的丫鬟,且不說身量,姐姐出嫁,妹妹難道不出席?既然妹妹出席,那采漪不在身邊,傅家人也不是傻子。”

魏翊聞言,亦是頷首,“這話說得不錯,那麽算下來???”她握住魏翾的手,“只能妹妹你代姐姐去了。”

“我?”魏翾吃驚地看著魏翊。

魏翊忙不疊地點頭,“可不就是你嗎?從身形,模樣,到說話的口音,你與我是最像的了,傅家人定然看不出來。”

魏翾皺起眉頭,“姐姐敢是胡說呢,那到了洞房花燭夜之時,傅家公子一掀蓋頭,發現人不對,這事還是要鬧起來,不成,不成的。”

楊氏被魏翊這麽一說,反而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依母親看,翊兒的這個法子倒也使得。”

魏翾愕然看著楊氏,“母親?連您也是這麽個意思?”

楊氏握住魏翾的手,“你聽母親說,這成親可是一樁覆雜的事,更何況傅家人這般急著娶媳婦,更是倉促,新嫁娘這邊是我來準備,如今是在洛陽,又非江寧,沒有你父親那根木頭攪和,怎麽說不是由著為娘嗎?便可以推說新娘子身上不好,洞房不得,將洞房花燭夜且繞開了,等三日後回門,再想辦法,這洞房花燭夜,你別讓傅家三少爺掀蓋頭,不就沒事了嗎?”

魏翾心裏有些煩躁,“你們兩個一心認定傅家公子死定了,便只想著如何自己脫得這個牢籠去,卻也不想想傅家人是如何的焚心著急,也忒自私些了,若是傅家三少爺偏巧那一日好了,你們卻讓我怎麽辦?”

楊氏抿抿唇,一時也沒了語言。

魏翊撅嘴道:“若他好了,你們便去做正頭夫妻,我也不妨礙你們,依我看,他就是好不了的多。”

魏翾咬牙,“好!既然你這麽說了,我倒也無甚好怕的了,只是若讓人看了魏家人的笑話,我倒要瞧瞧你們怎麽下臺,至於我,左不過絞了頭發去做姑子!”說完,便徑直回了臥房,任由那娘倆接著去算計。

老太太說打發寶雀和雪晴來幫著縫制嫁衣,果然翌日便送了一對丫鬟來,那兩個丫鬟無論是待人處事,還是做活計,都是一把好手,看著便是機靈而不好糊弄的,魏翊便呆在暖閣裏不起身,只打發魏翾出去。

這姊妹兩個生得六分相似,不熟識的人根本分辨不出來。

魏翾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好氣者,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她知道父母更喜歡貼心愛嬌的魏翊,平日裏也倒罷了,如今這個時候,母親還是偏向魏翊,也不想想到了那一日自己這個小女兒該如何應對那樣的場合;好笑者,這母女兩個想了這麽個刁鉆法子就想為難傅家人,傅家屹立百年不倒,雖說是賴了祖上的蔭封,但子孫後輩也不乏能人,尤其那位老太太,人精一般,絕不是好欺辱的,她也存了幾分看戲的心思,倒要看看此事如何收場!

想到這裏,她倒也不著緊了,每日跟著寶雀、雪晴縫制嫁衣,倒學了不少北地的針法,與南方水鄉的刺繡法子殊為不同。寶雀、雪晴見不到‘二小姐’,自以為每日見的都是大小姐,見這‘大小姐’認認真真繡嫁衣,回去給老太太、二夫人稟報時,便說大小姐是真心嫁自家三少爺。

二夫人聽地心裏直打鼓,“老太太,您瞧著這裏邊兒?那楊氏不會弄鬼吧?”

老太太一邊看著水晶魚缸裏的小魚兒,一邊道:“你急什麽,兵來將擋,水來土屯唄。”

11.一方蓋頭,困鎖兩心

轉眼便是四月十六,離正日子只剩下兩人,楊氏換了一件簇新的藏藍水波雜寶對襟褂子,帶著一點子愁容走進老太太所住的正屋。

老太太見她有些難言的模樣,便遣退了下人,“親家夫人若是有什麽煩心事,只可說來,後日便是兩個孩子的好日子了,什麽說不得呢?”

楊氏咳了一聲,低低道:可不就是煩這個事嗎?後日我們翊兒自然嫁得您家三少爺,只是這洞房…怕是不成呢。”

二夫人皺眉,下意識看向老太太,老太太面上笑意未散,“怎麽個話兒說呢?既然嫁得,如何便不能洞房了?”

“嗐,”楊氏撚著帕子,掩住口鼻處,“我家翊兒正是這兩日來了葵水,信期裏不好洞房,再者,我們的嫁妝也未準備齊全了。得先來說一聲,免得到時候兩個孩子傻乎乎的,什麽都不知道,咱們坐長輩的總要提前給提個醒兒不是。”

二夫人心中暗忖這事兒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若是假的,豈不是欺負人嗎?

老太太也看出來楊氏的來意了,她笑著頷首,“只要令嫒能及時到府,我們自然應的,這身上的事,過幾日便能好,我們自然明白。”

待楊氏離去,二夫人皺眉道:“連洞房都拖著,怕是他們又想出了什麽新的法子。”

老太太冷哼一聲,也不見怒容急色,“這是自然的,只是她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讓小丫鬟們將隨行來的丫鬟小廝們都看好了,至於兩個小姐,無論是魏翊、還是魏翾,只要嫁過一個來,我們總是不虧的。”

兩日後,楊氏看著魏翾換上嫁衣,大紅色緞繡鳳穿牡丹對襟褂子,下著同色團鳳百褶裙,紅底金線繡和合二仙的禁步垂下,腰間系著白玉縭紋雞心佩,一頭青絲綰做牡丹頭,佩戴著紅珊瑚打造的一副頭面並一對長長的珍珠流蘇,再戴上紅寶環子,長眉入鬢,唇染胭脂,冷玉樣的人生出幾許媚色。

楊氏將妝點出來的魏翾上下打量一番,忍不住嘖嘖稱讚。

傅家東院這邊,傅立恒今日精神好些,勉強能站起身,他身穿大紅色暗花圓領袍,冠子勒子上皆都鑲嵌寶石,羽墨同清文扶著他站穩些,老太太幫他正著勒子,“你瞧,我說什麽,果然成了親,這病便好了吧。”

傅立恒皺著眉,腿腳發軟,“祖母…祖母,孫兒…咳咳,孫兒這樣的身子…何必拖累魏家姑娘,若…若他們想要退婚,退了便是。”

老太太不想聽這樣的喪氣話,“如今都已經安排好了,那魏家姑娘與你又是算好了的姻緣,怎能說退婚,便由著他們去退呢?更何況,我孫兒的人物品格,誰不艷羨?大喜的日子,不許胡說。”

外頭響起鞭炮時,這是轎子起行,親家那頭放鞭炮,小丫鬟雪晴跑進來,在老太太耳邊道:“親家夫人和二小姐正哭呢,看來是真的。”

老太太頷首,“快去準備迎親鞭炮,花轎一到垂花門口,便放起來,等炮停了,便扶新娘子進來。”

這是洛陽的規矩,兩聲炮響,一起行一迎親,斷不可亂的,雪晴嗳了一聲,便同雪雁忙忙地去了。

老太太看著傅立恒喝下參湯,臉上的氣色更是好看不少,便讓傅立恒到垂花門口等著。

傅立恒心裏也是犯嘀咕,這場病本就是假的,他本是想靠著一場大病騙得魏家悔婚,往後的事也好說,只是沒想到魏家還是送了一個新娘過來,那這個新娘是誰?若是魏翊,豈不是害苦了?他可不想當個莫須有的姐夫……

一場親事,三方人馬,各自懷著心思,傅立恒站在門口,鞭炮聲一停,喜娘掀起轎簾,一只纖巧的鞋邁了出來,魏翾蓋著蓋頭,也看不見人,只聽得人聲之中,一雙男子紅布鞋出現在眼前,雖然好像腳下不穩,但還是站著的,喜娘遞出去的紅綢子被人握住,拉拉扯扯之中,進了喜堂。

耳邊俱是來客的恭喜聲,傅家公子雖然站得歪歪斜斜,但在喜娘的攙扶下,到底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這三拜完成了,直到最後司儀喊了一聲‘送入洞房’,魏翾這才覺得有些害怕起來。

天色已經暗下來,洞房內紅燭高照,紅棗花生桂圓瓜子擺了四盤,放在圓桌上,魏翾感覺自己像半個瞎子似的給人扶著坐在床上,床底下有些硌,該是洛陽人撒帳的習俗,底下還是早生貴子之類的東西,屋內焚著玉華香,熟悉的香氣讓她的心微微一定。

門吱呀響了一聲,又有人走了進來,魏翾松懈的心一時又提到了嗓子眼兒,她看著那雙紅布鞋走到自己面前,不由低聲叱道:“你別過來!”

傅立恒在她眼前轉了一圈,又退開些,在桌邊坐下,燭火明晃晃的,傅立恒心裏也打鼓,這蓋頭是掀不掀,蓋頭裏的人又會是誰,他都一無所知。

魏翾看著那人坐下,松了一口氣,一雙素手握緊了嫁衣,杭綢所制的褂子滑膩柔順如水,她手心汗濕,險些握不住,下意識地便抿緊了唇。

靜默半晌,那人又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坐下,喜娘將喜秤放在一邊,他拿起喜秤,一點點靠近蓋頭。

魏翾忍不住道:等……”還沒等她說完,那桿喜秤挑起了蓋頭,露出一張帶著驚愕的芙蓉面。

兩個人一照面,燈下看美人,更添意境。

傅立恒心裏的那口氣一松,忍不住露出笑意,心裏暗道一句緣分天定,造化竟是如此奇事,楊氏一時糊塗,竟將他一心渴慕之人送到眼前。

傅立恒站起身,長揖下去,道一聲:“娘子。”

“…”魏翾低下頭,碩大圓潤的珍珠在明媚燭火的照映下散發著溫潤的光澤,“我…我不是……”

傅立恒在她身邊坐下,溫聲道:“恒知道,你是魏翾。”

12.匏瓜苦澀,美酒甘甜

魏翾不敢看他,長睫低垂,如同一雙蝶翼,“你難道不生氣?”

傅立恒垂首一笑,笑意溫存之間帶著幾分羞澀,“嗯…怎會生氣呢?這本就是……”自己一心期待之事。

屋內陳設皆都成雙成對,魏翾感覺自己嗓子幹幹的,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了,她扭頭看看傅立恒,卻正撞上傅立恒的目光,“你…你瞧著我作甚?”

傅立恒低下頭,“好看。”

魏翾看他神色如常,雖然瘦了些,氣色倒不錯,再把這些日子的事細細想過,“你!你莫不是裝病的!”

傅立恒也不知說了真話會不會惹惱魏翾,卻又不忍騙她,便站起身,歉然道:“恒確實裝病的,但絕不是為了騙姑娘嫁來,只是…只是想,想讓貴府悔婚而已。”

魏翾有些不快,這分明便是算計,可想了想,自家人也確實自私,只是聽說傅公子病得不成了,便急著悔婚,也難怪中了人家的算計,“原來公子竟是看不上家姐,那又何必如此多套路。”

傅立恒忙道:“令姐自是絕代佳人,但恒心有所屬,早已發願非她不娶,若是娶了令姐,卻冷落於她,使得佳人空寥落,才是對她不住。”

這番話說得真實動人情腸,魏翾低下頭,那自己…不也是走了原先家姐註定要走的路,所幸自己向來是能耐得住寂寞的人,倒也不怕這個。

“雖然家姐不能得到公子真心以待,但能得到的那位姑娘當真有絕佳的運氣。”

傅立恒沈默半晌,從書房取過那個瓶子,瓶中供著的寒梅枝瘦骨虬雜,他拿著瓶子,半跪於魏翾面前,“四年前,我曾於梅林偶值一位姑娘,她抱著一束梅花,頭戴廣玉蘭簪子,恒雖未問得名字,但只一眼,便知心中所求,只她一人耳,四年後,這位姑娘再來到面前,恒便告訴自己,決不能再錯失了機會。”

魏翾領會他所說之人,面上紅得要滴血,她縮了縮手,“你…你站起來說話,別這麽著。”

傅立恒抿唇一笑,將花瓶放在魏翾纖細的膝蓋上,“今夜上天見憐,讓佳人入我懷,傅立恒求得此人,心滿意足,只願身如梁上燕,歲歲常相見。”

他字字句句皆都真誠,眼神清澈,黑亮的眸子一直盯著自己,魏翾只覺避無可避,自廣袖之下,伸出兩只手,握住傅立恒的手腕,“你先起來。”

傅立恒站起身,端起酒杯,坐在魏翾身邊,“巹乃匏瓜一分為二,以紅線相連,自古以來,以夫妻共飲合巹酒象征夫妻一體,合二為一。恒不知可有這個福氣,能與姑娘一生相隨,生同衿,死同穴?”

魏翾擡起頭看著傅立恒的眼睛,燭火結出燈花,噗的一聲爆開,都說燈花爆,喜事到。

她心下一動,緩緩擡起手,端住其中一半匏瓜,“匏瓜苦澀,酒卻甘甜,但求自此之後,長久歲月之中,甘苦與共,患難與共。”

傅立恒頷首,二人湊近匏瓜,將酒一飲而盡。看著傅立恒起身將匏瓜放在一側,又走回來,心中莫名緊張起來,她低下頭,插在發間的珍珠流蘇緩緩垂落,掩住嬌美側頰。

傅立恒伸出手,將朱釵卸去,任由那一頭青絲散落兩間,魏翾咬緊下唇,編貝一樣的牙齒在紅潤的唇上留下細細痕跡,傅立恒心憐地嘆息一聲,伸手撫上她柔軟冰潤的發絲。

說起年紀,傅立恒比魏翾大了五歲,他慢慢擁著魏翾躺在自己懷中。

自七歲之後,魏翾便不曾和男子如此親近過,臉上更是緋紅一片。

傅立恒握住她的手,溫熱的吻落在發間,“小翾,莫怕。”朱紅色的紗幔垂下,掩住成雙的一對璧人。

屋外守著的喜娘聽得屋內的動靜,喜笑顏開,忙不疊地跑到正屋,“恭喜老夫人、賀喜二夫人,三少爺和三少奶奶已經歇息了,這喜可是沖對了呢!”

老太太聞言,亦是歡喜不禁,將參與了喜事操辦的下人一一賞賜過了,二夫人笑道:“到底是老祖宗的好法子,玉郎的身子才能好了,這親事才能做成。”

底下不明就裏的人看著這婆媳兩個滿腦子問號,傅榮儀更是不解,“這是?”

二夫人便把這一出大戲仔仔細細說給自己夫君聽了,傅榮儀望向老太太,“那親家夫人不會再有悔婚之念了吧?”

老太太瞥了他一眼,“成日家想著升官,連這麽最淺顯的道理也不懂了嗎?如今拜過天地,入了洞房,那魏姑娘便是咱們傅家的人,該稱傅魏氏,憑她什麽人,還想悔婚?”

二夫人亦是含嗔帶笑看了傅榮儀一眼,傅榮儀搓了搓手,“那就好,那就好。”

翌日,傅立恒因早起慣了,早早地便醒來,他垂首看著懷中海棠春睡般的嬌美容顏,道不盡滿心的輕憐蜜愛,說不完的一腔深情,忍不住低下頭在魏翾面頰上落下輕輕的一吻。

兩人的發連接在一處,傅立恒一動,魏翾便醒了,她微微一動,腰腹處酸困得厲害,魏翾將螓首偏開,“你別這麽看著我,怪羞人的。”

傅立恒又躺下,擁著她躺好,“時辰還早,再睡一會去奉茶也不晚。”

魏翾看他摸索著什麽,低聲道:“你尋什麽呢?”

傅立恒從兩人淩亂的衣裳堆裏尋出一塊精致小巧的懷表,看了看時辰,“你瞧才不到卯時二刻,再睡一會,等到了辰時,我叫你。”

魏翾悶聲笑,倚在傅立恒結實的手臂上,“你可知,被你這麽一鬧,我早就睡不著了。”

“啊?”傅立恒搔了搔頭發,赧然道:“那?那怎麽辦?”

魏翾不禁微笑,母親和家姐將自己送上花轎,她雖然不恨,但心裏還是不大高興的,她們只顧魏翊如何躲得過這場火坑一樣的婚事,卻不想自己如何全身而退。可是不過一個午後,便遇上了傅立恒,他如此包容,如此細致妥帖,簡直是天賜的一般熨帖

13.魏父忽至,呵斥母女

思及此處,魏翾望向傅立恒的眼睛,旋即又羞澀地移開,“那便起唄,總要去奉茶的。”

正說話間,外頭守著的丫鬟聽得了屋內的響動,忙去準備熱水新衣,羽墨敲了敲門,“三少爺、三少奶奶,可要奴婢們入內伺候?”

傅立恒拉緊錦被,將魏翾裹了個嚴嚴實實,自己則披衣趿鞋,拉緊床幔,走到門口,“去準備熱湯沐浴,將前些時候,新買回來的西洋胰子取來,給三少奶奶備著。”

羽墨看著少爺恢覆精明強識的模樣,心中更是歡喜,“嗳,奴婢這就去。”說完,便帶著四個小丫鬟去準備梳洗用的一應物件。

傅立恒回到東梢間,打開衣櫃,這裏面全是新制的衣裳,俱是給夫妻二人準備的,左側是男裝,右側是女裝,他挑揀了一會子,終於選出一件雲雁紋錦滾寬正紅領對襟褙子,並暗紅金線繡雲紋蜀錦袍,走到床前,“這一身可好?”

魏翾素日不愛穿紅,可今日不同,傅立恒選的這兩件衣裳配著穿倒也不錯,魏翾又選了一條撒花裙,穿戴好了,通身氣派。

采漪走進來,訝然看著屋內兩人,“小…小姐?”

魏翾擡起頭看向她,“還不過來給我梳頭?”

采漪木楞楞地走過來,接過魏翾遞來的紫檀木梳子,熟練地將手中順滑的一把子青絲梳成挽髻發式,插上一支金累絲側鳳並金累絲蝴蝶簪,又從妝夯盒子之中取出一支如意雲頭古折簪插在正中,“小姐瞧著如何?”

魏翾左右偏移著看看,“如此便好,耳朵上戴那對珍珠環子。”

“嗳。”采漪伺候著魏翾妝點好了,便急忙趕去杏樹園,將今早之事告知了楊氏。

楊氏錯愕地同魏翊對視一眼,“你說什麽?傅家公子真成了姑爺了?”

采漪上氣不接下氣道:“可不是嘛,說了二小姐身上不好,不讓一處住,可是今早兩個人是一道起來的,如今傅家公子還在喜房裏同二小姐梳洗,瞧著可一點不像病人。”

楊氏坐在圓後背交椅上,眼神呆滯地看著某處,“那…那二小姐如何?”

采漪看看魏翊的臉色,喏喏道:“二小姐看著倒很好,只是…傅家公子若昨夜是在喜房裏睡的,那……”

魏翊掐了采漪一把,狠狠道:“就你是個傻子,讓你昨晚守在喜房門口看著,你就看成這麽個結果?!”

采漪急得幾乎泣下,“奴婢也沒成想啊,這…昨晚奴婢確實是在門口守著的,後來,後來傅家打發人來說是他們看著,奴婢心裏沒懷疑,就…就成了這樣了……”

“娘!”魏翊這會子也想明白了,“肯定是傅家三少爺弄鬼,他和魏翾串通好了,兩個人定是早就看對眼兒了,現在把我撂了,人家倒成了一對了,您得給我做主啊!”

“住口!”還沒等楊氏說話,門口響起魏清一聲怒喝。

魏翊嚇了一跳,忙不疊縮到了楊氏背後。

魏清小事上不計較,大事上卻半點兒不含糊,他指著楊氏道:“我看你是豬油蒙了心了!大女兒不願意嫁,便送了二丫頭去,手心手背都是肉,萬一那傅立恒當真是個藥罐子,你害的便是咱們翾兒!”

楊氏被他說得無地自容,她昨夜看著花轎走了,也回過味兒來,“那…那不是,翾兒也沒反對嗎?”

魏清恨不得大耳刮子抽她一下,“翾兒是個什麽性子的,你自己不知道!如今傅立恒不是個藥罐子,就該念佛了,怎麽,你還算計著把翾兒和魏翊換個個兒?”

楊氏忙擺手道:“我…妾身也沒那麽想…如今兩個都洞房了,如何換得?”

魏清點點頭,再看看一臉不忿的魏翊,“你也別不高興,我都問過采蘩了,當初聽說傅家三少爺一點兒不好,哭著嚷著不嫁的是你,如今見傅家三少爺好了,不高興的還是你。嘿,我也就不懂了,我們魏家怎麽就出了你這麽個自私的!”

魏翊紅了眼眶,“傅立恒跟魏翾在一塊兒的時候就沒病,一聽說娶的是我就有病了,他分明是看不上我,怎麽?許他傅立恒看不上我,就不許我魏翊看不上他了?”

“你!”魏清氣得直打擺子,“好!不管怎麽樣,三日之後,與傅立恒回門的是翾兒,你別給我哭哭鬧鬧的,當初是你自己悔的婚,是你自己讓你妹子替你上花轎,你想著讓你妹子替你去受苦,如今你妹子替你去享福,你也別不高興,哼!”

魏翊哽咽道:“我知道了,您心裏就惦著魏翾,我不也是您的女兒嗎?魏翾搶了我的夫婿,您不替我說話,反而責罵我!”

魏清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他匆匆趕來,可也遲了一步,“錯有錯著,該是翾兒和傅立恒有緣,你也別說是翾兒搶了你的人,是你自己先不要的。”

且不論魏家這邊如何理論,傅家這邊,新婚夫妻兩個換了衣裳,便趕到正屋敬茶。傅立恒站在魏翾身邊,一一介紹給她,“這位是祖母。”

魏翾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遞上,“祖母。”

老太太看著魏翾,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孫媳婦茶遞到眼前了,她便笑著接過,遞回一份紅包。

傅立恒接著引魏翾向傅榮儀、二夫人、傅榮仁、大夫人等一一敬茶,而後夫婦兩人坐定,老太太想了想,心中便明白過來,這是送了魏二姑娘來,不過看這兩個坐在一處,孫兒傅立恒高大英俊,孫媳溫婉賢淑,倒也是極配的一對。

劉氏打趣道:“都說我們大房二弟媳婦是難得的美人,如今可被二房三弟的新婦比下去了不是?”

傅立恒垂首看著魏翾,果見她頰上微微的緋紅,又亮又黑的眼珠子看他一眼,便如同要融化於那眼波之中般的,他笑道:“拙荊面皮薄,大嫂勿要打趣她了。”

“哎喲,”高氏掩唇一笑,“瞧我們三弟何等地會疼人護人,這小個兩歲就是不一樣。”

14.你儂我儂,忒煞情多

傅立恒垂首,掩住臉上的笑意,見魏翾對著他頷首,便站起身道:“奶奶、父親、母親、大伯父、大伯母,兄嫂,拙荊並非魏家長女,而是幼女。”

眾人齊齊一楞,知道內情的老太太同二夫人對視一眼,二夫人扯扯傅立恒的袖子,對著他搖搖頭。

傅立恒對著母親安撫一笑,接著道:“但恒與拙荊一見鐘情,深知對方便是自己所求之人,故而岳丈岳母那邊,恒自會親自解釋。”

老太太看著眾人皆是驚疑不定的模樣,對著傅立恒和魏翾招招手,二人走到她身邊,她握住兩人的手握在一處,“前些時候,玉郎病得那樣,魏家兩位姑娘,大姑娘本是定親之人,卻不願嫁給我玉郎,反而是二小姐有情有義,雖是陰差陽錯,但卻是天註定的一份姻緣,依我的意思,既然魏二姑娘已然是我們傅家的三少奶奶,那便沒什麽說的了,總不能魏家兩個女孩,都嫁了我們傅家玉郎吧?”

傅榮仁、傅榮儀兄弟倆對視一眼,傅榮儀遲疑道:“只是不知親家那邊?”

老太太睨了二兒子一眼,“親家那頭總不能分不清自己的女兒,那魏二姑娘如何上轎,如何嫁給我們玉郎,親家想必更加清楚,如今咱們傅家如此處置,想必親家也是樂意的。”

眾人回過味兒來,正是這麽個話,左右姑娘已經嫁過來成了新婦,那魏家人也就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還能說出個什麽來?

傅立恒握緊魏翾的手,低下頭,笑眼看著她。

魏翾赧然回給他一個眼神,隨即低下頭。

老太太看他二人這番互動,便知這兩人心心相印,也就沒什麽話說。

早飯罷了,眾人留夫妻兩個說了一會子話,便許他二人回去歇著,傅立恒見魏翾不回臥房,便握住她的手道:“不回去睡一會嗎?”

魏翾睇了他一眼,“你沒有旁的人介紹我認識嗎?”

傅立恒楞怔片刻,隨即反應過來,他一把將魏翾抱起來,讓她高過自己,魏翾忙扶住他的肩膀,“青天白日的,你這是作甚?”

傅立恒沒忍住,在她唇畔親了一口。

那一聲忒響了,屋內的丫鬟偷笑著退了出去,臨了兒,還把門帶上。

魏翾更是赧然,“你瞧,像什麽樣子。”

傅立恒也不放下她,一路抱進了東梢間,“我和你說一句話,我這東院東廂房只你一個,通房丫鬟或是小妾,從前沒有,以後也絕沒有。”

魏翾環住他的頸子,“你又唬人。”

傅立恒伸出三根手指,指天指地指心,“我保證,就你一個,別的女子,我決不看一眼。”

魏翾撅起嘴,“我還以為你老實,沒想到也跟抹了蜜似的,說罷,這樣的話還和哪個女子說過?”

傅立恒抱著她坐在自己腿上,“就你一個。”

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魏翾還是覺得高興,可是卻又覺得自己可鄙,如果姐姐不是拒絕上花轎,如果自己沒替姐姐來,這份福氣便不是自己的,她抱緊了傅立恒的脖子,親親密密地靠在他臉頰上,“我最恨別人撒謊,將來你若是食言了,我就離了你。”

傅立恒失笑,假使他變了心,她離了自己,不是成全了自己?不過,“絕不會有那一日的。”

抱了半日,魏翾才覺得不好意思,“你快放我下來吧,這麽抱著,讓人瞧見了,也不像話,旁人會笑話咱們的。”

“誰敢笑話!”傅立恒擡擡下顎,“這東院裏,天是老大,我是老二!”

魏翾被他逗笑,便捏捏他的腮幫子,“又胡說,公婆呢?”

傅立恒也感覺自己變得不像自己了,總想逗著她笑,看她唇邊那一對梨渦,他攬著魏翾的纖腰,嗅著她身上芬芳的味道,“咱們是新婚燕爾,黏黏糊糊的才對,若你怕她們笑,我讓她們把嘴粘住,別笑。”

“你也忒霸道了,”魏翾想到丫鬟們那個樣子,抿唇笑道:“你平日裏就這麽閑?”

傅立恒擡擡下顎,示意她看書房,“也不清閑,我才中了舉,還要考進士的,不過今兒個不想讀書,就想抱著你說話。”

魏翾看他濃黑的眉,清亮的眼,高挺的鼻,“說什麽?”

傅立恒握著她的手,一根根看那小蔥樣的手指,“說你喜歡吃什麽?玩什麽?看什麽?我都陪你。”

魏翾果然歪頭細想想,忽然發覺自己也無甚愛好,“我這個人忒悶了,平日裏也就是繡花看書,不過母親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不許我讀太多書。”

傅立恒便拉著她的手走進書房,“那你喜歡看什麽書?或者我讓他們找個繡花繃子來,你坐在我身邊繡花,我看書,咱們倆做個伴兒,好不好?”

魏翾想了想,也覺得不能這麽荒廢了日子,便讓下人們準備了東西來。

日光暖融融的落在屋內,無數塵埃於暖黃色光芒之中浮動,時間靜靜流淌,傅立恒的心根本定不在書本上,總是想偏過頭看魏翾一眼。

她坐在西次間的坐炕上,手邊是五顏六色的絲線,手中捏著一根針,繡著瓜瓞綿延圖樣,素白面龐被鍍上一層暖色,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鴉羽般的淺青色。

靜靜的,如同一朵睡蓮於暗夜之間悄然盛放。

那樣美,實在不能忍住不看。

魏翾感受到他熾熱的目光,便含笑偏過頭看他,“你別這樣瞧著我。”

傅立恒索性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兩手將她困在懷中,“為何不能?你是我娘子,我看自己娘子,天經地義。”

魏翾怕針紮了他,便放在一邊,向軟榻裏縮了縮,“那你看吧。”

傅立恒俯下身,高挺的鼻梁親昵地摩挲著她的,心中一片安寧平靜,越是靠近,心頭的火越是熾熱。

他伸出手,探向她腰間,按揉著她的腰背處,“困不困?”

魏翾不解,“你若是困了,便自去睡吧,我怕婆婆過會子要找我。方才在祖母那裏,怕是有的話還未說盡。”

15.白頭翁鳥,鴛鴦為配

傅立恒將她打橫抱起,一路進了東梢間,“若母親尋人,便說咱們歇下了,昨日鬧了一日,他們也知咱們累的。”說著,輕輕吻著她烏壓壓的鬢角。

還沒等魏翾說話,外頭響起敲門聲,是二夫人身邊的秀月,“三少爺,三少奶奶,夫人有請。”傅立恒長舒一口氣,看看魏翾,神情之間不無懊喪,“被你說中了。”

魏翾理了理鬢發,將身上的褶皺撫平了,紅著臉道:“快些走吧,別叫婆婆等著。”

二人一同去了東院上房,秀玉領著進了西梢間,二夫人正整理著一些珠寶器物,見他們進來,笑著命人搬來兩張圓後背交椅,“本是想著讓你們二人歇會子再來的,但因有些話說,便等不得了。可累嗎?”她對魏翾道。

魏翾起身,福了一福,“母親來尋,自然是應盡早來的,若有吩咐,兒媳自然聽著。”

二夫人讓她坐著,“嫁過夫家三日,便是回門之期,你們小孩子家家的,不懂這裏面的道理,少不得我們做長輩的給周全些,這是一份回禮的禮單,你們看看,可用添些什麽。”

傅立恒雙手接過,同魏翾一道看著,禮單上不外乎是些綢緞、茶葉、美酒等物,皆是雙數,取其雙雙對對的好意頭,魏翾也不懂這裏的道理,只是覺得實在過於貴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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