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關燈
兩小時生日煙花秀, 堪稱轟轟烈烈,轟動全城。

岑蝶回到學校,還能聽到同學們三三兩兩在討論這件事。甚至, 連寢室裏都在興奮議論, 轉著各種小視頻。

畢竟,京市是真的很多年沒有放過煙花了。

但神奇的是, 網上竟然沒有掀起絲毫風波。

由此可見,段沈是如何手眼通天。

這樣隱秘的歡喜,無從炫耀, 極易叫人失去理智。

可是,偏偏,岑蝶心底有一道聲音時不時在提醒她,自己正身處危樓之上, 搖搖欲墜, 沒什麽值得沾沾自喜。

或許,妙妙也曾經享受過這種特別。

亦或許, 等段沈受不了她之後,她也會變成下一個姜挽倪。

無法避免, 岑蝶被矛盾感撕扯著, 像是行走在迷宮之中, 跌跌撞撞,找不到正確出路。

她只能清醒著沈淪。

只能一路下墜。

……

時間進入五月。

春光如海,驅散最後一絲冬末寒意, 悄悄席卷這座古老肅穆的城市每個角落。

岑蝶在一場講座上碰到顧庭山。

C大學術氛圍濃厚,經常會有各類學生活動, 例如模擬賽、知識競賽、演講之類, 不勝枚舉。

這回, 也不知道是不是臨近新一輪招生,為了打響名頭,國關院領導竟然請來一位大牛,給本專業學生做講座。

之前,岑蝶只在教材上和新聞上見過這位的名字。有這種機會,自然要早早前去,占個前排座位。

距離講座開始還有15分鐘。

報告廳熙熙攘攘,人滿為患。

岑蝶一擡頭,恰好瞧見顧庭山一身正裝打扮,從側門走進來。整個人看起來衣冠楚楚,帶著幾分與旁人格格不入的矜貴之氣,和段沈很是相似,再沒有往日那般嬉皮笑臉、紈絝不羈模樣。

副院長在旁作陪,還有另外幾個院系領導。

一行人在報告廳第一排坐下。

這場面,叫岑蝶不由得怔了怔。

顧庭山側過身,與副校長說話。餘光掃到後面幾排,終於發現了岑蝶。

剎那間,他眉眼舒展開來。

又笑著朝岑蝶微微頷首,算作招呼。

副院長跟著回過頭。

“……”

岑蝶訥訥,頗感不知所措,也只能禮貌地回以一個淺笑。

而後,趕緊低下頭,避開前排那些領導的好奇目光。

不多時,講座開始。

報告廳安靜下來。

岑蝶逼迫自己集中註意力,投入其中。一個半小時很快過去,仿佛眨眼之間,感受不到時間流逝的速度。

第一排,顧庭山站起身,回過頭,笑著朝岑蝶小幅度招招手。

兩人在報告廳外見面。

顧庭山笑瞇瞇的,語氣有些輕佻:“我來之前就在想,小蝴蝶在C大上學,又是這個專業的,說不定會碰上呢。看來我們還挺有緣分的哦~”

“……”

岑蝶無語凝噎。

半天,她清了清嗓子,低聲問道:“你怎麽會來?”

還是和這麽多領導在一起。

他今天到底是什麽身份?

顧庭山:“啊,我是給堂叔當司機來的。順路,順路而已。不是還能順便來看看小蝴蝶嘛~”

“堂叔?”

岑蝶不解。

“就剛剛開講座那位咯。”

“……”

顧庭山聳聳肩,“小蝴蝶幹嘛那副表情?很驚訝嗎?段沈沒告訴過你?啊呀,不要這樣看著我啦……這樣,小蝴蝶後面有事嗎?沒事的話,請我吃飯吧,我還是第一次來C大呢,東道主還不得表示表示。”

岑蝶:“你不是當司機嗎?不和他們一起?”

“不用管,堂叔有自己的應酬。”

說著,顧庭山一把攬過岑蝶肩膀,親親熱熱地拉著她轉過身,往樓梯方向大步走去。

正是飯點。

校園裏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順著人流,岑蝶領著顧庭山去中央食堂。

兩人衣著風格過於懸殊,顏值也十分亮眼。

一路上,受到了不少註視目光。

岑蝶有些不安,垂下眼,將書包往肩上背了背,試圖尋找幾分安全感。

顧庭山倒是坦然,走在她旁邊,夏裝外套隨意地拿在手上,晃晃悠悠,怡然自得。偶爾看到漂亮女生,還要沖人家挑眉笑笑,招貓逗狗似的,小動作停不下來。

岑蝶:“……”

顧庭山:“小蝴蝶,你們學校男女生比例有點失調啊。”

“嗯。對。”

“那平時是不是會有很多男生追你?”

“……沒有。”

感謝姜亦可的大嘴巴,還有之前軍訓時,學校公眾號那番宣傳。

現在,只要在專業裏稍作打聽,應該就知道她有男朋友。

顧庭山“嘖”了一聲,連連搖頭,“這不可能啊。現在的男生,真的太沒眼光了……”

岑蝶沒說話。

顧庭山自己感慨幾句後,也收了聲。

頓了頓。

他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語氣嚴肅起來。

“說起來,段少爺家最近出了點事,小蝴蝶知道嗎?”

岑蝶腳步一頓,詫異地扭過頭去,問:“我不知道。是什麽事?”

她周末還和段沈在一起。

沒聽段沈說起過啊。

顧庭山:“段家老爺子知道了段沈放煙花的事,把人帶回去訓斥了一頓。嘖,這麽丟臉的事,想必咱們小少爺,肯定不會告訴自己女朋友才對。”

“……”

“不過呢,因為這個事情,現在,老爺子也知道小蝴蝶的存在了。”

顧庭山摸了摸下巴,“我把這個秘密偷偷告訴小蝴蝶了,小蝴蝶呢?有什麽想法嗎?”

岑蝶抿著唇,眼睛卻明亮如星,炯炯有神。

她反問:“我應該有什麽想法呢?”

“嗯?比如說……關於以後?”

岑蝶終於了然。

擡起眼。

此刻,中央食堂已經近在眼前。

她朝著顧庭山微微笑了笑,開口:“顧庭山,你看過《殺死一只知更鳥》嗎?”

顧庭山挑眉,“沒有呢。”

岑蝶:“其實我也沒有。但是我刷到過書裏面的一句話。”

“是什麽?”

“‘勇敢是:當你還未開始就已知道自己會輸,可你依然要去做,而且無論如何都要把它堅持到底。你很少能贏,但有時也會。’”

顧庭山蹙起眉,輕聲重覆了一遍:“很少能贏,但有時也會……嗎?那,我只能祝福小蝴蝶啦。”

六月底,暑假開始。

岑蝶依樣畫葫蘆,用“學校有暑假研修以及兼職”這兩個借口,人留在京市,沒有回去。

這回,張晴終於生起了幾分疑心,在電話裏追問許久。

不過,因為岑蝶說,兼職工資會拿一半打給她,大約有兩千塊左右,張晴便立刻松了口。像是生怕她反悔,隨便用幾句做結束詞,當即笑吟吟地掛斷了電話。

岑蝶放下手機。

覆又長嘆一口氣。

段沈在旁邊處理工作,聽到她嘆息,慢條斯理地隨口問道:“小蝴蝶在嘆什麽氣?”

“沒什麽。”

“真的?需要我幫忙解決嗎?”

岑蝶抿了抿唇。

解決?

該如何解決呢?

給張晴錢?

可是,打麻將就是個無底洞,無論給她多少,用不了多久,都會輸在麻將桌上。

偏偏,這又是她的媽媽。

她可以遠走高飛,眼不見為凈、不受幹擾,但卻無法當這個人不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岑蝶遲遲沒有應聲。

段沈擡起頭,睨她一眼,“嗯?”

“……”

岑蝶與他對上視線。

許是因為在看電腦屏幕,段沈戴了一副眼鏡,將眉眼遮掩半分。再加上穿著舒適柔軟的家居服,整個人氣質顯得溫潤如玉,平易近人,少了點高不可攀意味。

這幅模樣,岑蝶已經見過無數次,卻還是會不小心被誘惑到。

她耳尖開始發燙,清了清嗓子,趕緊挪開視線。

停頓半秒,這才低聲作答:“真沒什麽,就是我媽的電話,每次聽她說話,都讓人覺得不高興。……我這種想法是不是很不好?”

段沈沒說話,只放下筆記本電腦,摘掉眼鏡,朝她勾勾手。

岑蝶依言靠過去。

下一秒,人已經被他抱到腿上坐好。

段沈摸了摸她臉頰,溫聲說:“沒有,小蝴蝶很好。是他們不好。”

話音落下。

霎時間,心臟仿佛徹底柔軟下來。

岑蝶眼圈紅了一下,立馬窩進段沈懷中。

客廳裏,空調冷風簌簌地吹。

吹散暑氣。

將室溫打得涼快又愜意。

哪怕兩個人抱在一起,身體溫度相貼,也不會覺得難受。

然而,正是這種親密無間的感覺,令岑蝶失去了分寸。

話沒有過腦子,絮絮叨叨,兀自宣洩出來。

“我小時候經常會想,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是不是因為我對他們太苛求了,才會覺得自己尤為痛苦。會不會,其實別人家也有無法言說的痛苦呢?”

“可是,他殺人潛逃之後,我就知道了,無論我把要求放到多低,我的父母都算不上合格的父母。”

“這句話不該由做孩子的來說……我知道。所以我從來沒有說出口過。”

“段沈,為什麽只有我這麽痛苦呢?”

岑蝶閉上眼,將腦袋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問:“……你呢?你家是什麽樣的?”

聞言,段沈身體僵硬半秒。

岑蝶驟然清醒過來,“唰”一下坐直身體,拼命擺手,“抱歉,我不是想打聽什麽……”

見狀,反倒是段沈低低笑起來。

他抓住了小朋友胡亂揮舞的手,握入自己掌心,攥緊。

“小蝴蝶對我家裏的情況好奇嗎?嗯?想不想知道?”

“……”

當然想。

可是,岑蝶覺得,不知道可能會讓她更加有勇氣,去一往無前。

知道得越多,想得就會越多,好像會愈發不幸。

緘默良久。

她垂下眼,沒忍住、開口問了個與剛剛話題完全無關的問題。

“段沈,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