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章

關燈
「我想要抓住月亮,但卻連伸出手的勇氣都沒有。

我們相隔的不僅僅是距離,而是我腦海中可笑的、一廂情願的無望憧憬。」

——岑蝶

岑蝶臨時請了一天假。

因為找不到人頂班,店長必須自己值夜班,到底還是忍不住埋怨了她幾句。

“不是不讓你請假,12號你說要請假,不是馬上就給你假了嘛!你早上請晚上的假,班都排好了,我從哪裏找人頂你啊?到底有什麽事這麽急?至少也提前一天吧!哎呀,哪有這麽做事的啦!”

岑蝶沒法解釋清楚。

只能反覆道歉。

“不好意思,店長,真的是突然有點急事。不好意思啊。……”

店長不耐煩聽下去,揮揮手,“算了算了,你趕緊去吧。”

岑蝶松了口氣,又低聲道謝。

這才拿上包,轉身離開。

每天夜班和早班交接,恰好就在晨光熹微時分。

明明不久之前,天色還是昏暗混沌,迷茫一片。仿佛只是眨眼間,天光大亮,叫人感覺神清氣爽,視野清明。

岑蝶步行至公交車站。

車還沒有來。

她倚在站牌下,仰望著雲層,靜靜出神。

今天晚上會怎麽樣?

是不是無論什麽樣的結局,自己都能接受呢?

好像是的。

決心既定,岑蝶不再糾結猶豫。

她素來心智堅定,外表看起來柔軟漂亮,內心卻絕對不是軟弱可欺的女生,一直都很有主意。就算曾經怯懦退縮過,在這般家庭環境裏磨練幾年,也能把人給磨出來。

初中和高中階段,因為岑忠,岑蝶一直在受人白眼和非議中度過。

無論是在學校、亦或是回到家,皆是。

每一天,都可以稱得上度日如年。

縱然如此,她還是倔強地從泥潭裏殺出來,用一張C大錄取通知書、給自己的未來畫了一個光輝耀眼的門檻。從此,便能遠離這個是非之地,海闊天空,重獲新生。

和段沈的關系,應該也可以順利……吧?

這是第一次。

所以,哪怕粉身碎骨,她必須要去試試。

……

抱著這種信念,岑蝶沈沈地睡了一覺,難得安穩。

倏忽間。

鬧鐘響起。

她被鈴聲喚醒,一骨碌坐起身,瞇著眼、望了望窗外暮色,再確定一下時間,便開始起床收拾自己。

推開房門。

岑蝶楞了一下,“……媽?”

這個點,張晴沒有去打麻將,竟然還坐在沙發上刷短視頻,實在是件稀奇事。

聽到岑蝶喊她,張晴放下手機,瞥她一眼。

繼而,應聲問道:“嗯。要去打工了?”

“對。”

張晴:“今天怎麽突然穿裙子了?”

“……”

聞言,岑蝶頭皮有點發麻。

條件反射地低下頭,打量自己。

這回,她選了一身黑色百褶短裙,長度在膝上一掌左右。上半身搭純黑色短袖,洗得快要發白。裙子和上衣都是基礎款,沒LOGO,看布料也不怎麽值錢。

偏生,這一身黑,配上岑蝶這張不施粉黛的臉,襯得她整個人白得像是會發光,有種清水出芙蓉似的清純靚麗,乖得簡直不像話。

總歸,無論她怎麽打扮,穿白裙還是黑裙,似乎都融入不了PUB那個環境,也無法變得八面玲瓏、能言善道。

只能這般勉強。

思及此,岑蝶心裏有些洩氣。

抿了抿唇,含糊地“嗯”了一聲,就要快步出門。

見狀,張晴卻不依不饒,“你不是說穿裙子不方便嗎?”

岑蝶腳步停頓,低聲答道:“有點熱,就穿了。”

張晴:“岑蝶,你可別因為我不在家看著你,就偷偷做什麽壞事去啊。”

“……知道了。”

岑蝶低低笑了一聲,在心底感慨張晴的敏銳。

可不就是麽。

做壞事——很符合她今夜對自己這個行為的詮釋。

……

是夜。

月上中天。

岑蝶站在那家PUB門口,攥緊手機,深吸一口氣。

這個點,夜場氣氛正酣,外頭也相當熱鬧。

各種豪車超跑在路邊停下,各式打扮的年輕人下車,說說笑笑地走過來,一派肆意張揚。

她駐足不過幾分鐘,就像是誤入了什麽電視劇拍攝現場。

香車美人。

環佩叮當。

看得人眼花繚亂。

他們三五成群地路過岑蝶,襯得她仿佛一個局外人。

自然,也有人見她一個漂亮女生站在不動,上前搭訕。

“美女,在等人嗎?請你喝一杯?”

岑蝶慌亂擺手,“不用了。謝謝。”

“別客氣,進去一起玩呀。”

“真的不用。”

“……”

終於,岑蝶將幾個搭訕者應付完,摸出手機,給段沈發了一條微信。

岑蝶:【我到了。】

Duan:【進來吧,我讓人下來接你。】

……回不了頭了。

岑蝶再次擡頭瞟了瞟PUB的招牌,往裏邁步。

因為沒有人領著,進門時,她被侍者攔住,“小姐晚上好,我們這裏是預訂制的酒吧。請問您有提前訂位嗎?”

“朋友在裏面。”

她底氣不太足。

侍者見多了各色客人,看她打扮素淡,表情游移,心裏有了幾分猜測,但表面還是十分客氣,沒有露出絲毫端倪。

他繼續問:“方便告知您朋友的名字嗎?”

“呃,段沈。”

話音落下,侍者當即變了臉色,語氣也肅然起來:“您是段先生的朋友啊,抱歉,請進,我帶您過去。”

說完,他背過身,對對講機低聲交代了一句。

而後微微曲身,指引著岑蝶向前。

段沈應該還在上次那個包間。

岑蝶認得路。

果然,踏上樓梯臺階,她仰頭,同正在往下走的顧庭山對上視線。

甫一見到她,顧庭山便笑起來。

“小蝴蝶來了啊。看來是我出來得太慢了。”

他擺擺手,揮退侍者。

動作十分隨意。

目光卻落到岑蝶裸.露在外的筆直雙腿上。

走道光線昏暗,又有黑裙做對比,愈發顯得她大腿皮膚瑩白細膩,像是上好的瓷器。

顧庭山不得不承認,段沈這丫的,看女人眼光屬實不賴。

頓了頓,他假意嘆息一聲,開口調侃道:“說真的,蝴蝶妹妹,我現在有種帶壞好學生的心虛感。嘖。”

岑蝶:“為什麽?”

顧庭山聳聳肩,“哪有什麽為什麽?就是感覺吧……我們到了。”

他推開門。

岑蝶循聲望去。

包間果然還是上次那一間,不過這回,那面可以看到DJ臺的玻璃不再透明,像是覆了一層磨砂質地,將一切可能投射過來的視線角度、全部嚴嚴實實擋上,完全成為密閉空間。

房間也不似上次那般熱鬧。

此刻,除了岑蝶和顧庭山站在門邊,裏頭就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段沈。

另外還有一個女人。

那女人生得相當漂亮,可以說是能讓人眼前一亮的程度。

無論是妝容還是那一身亮片裙,皆是恰到好處,美艷不可方物。

她坐在段沈右手邊,手裏拿個香檳杯,指腹在杯壁上若有似無地打著轉,眼神卻落在岑蝶身上,仔仔細細打量著她。

氣氛凝滯數秒。

最終,到底是段沈朝岑蝶招招手,率先開口:“小蝴蝶,到這裏來。”

岑蝶抿了抿唇,依言走過去,在段沈另一邊沙發上落座。

兩人相隔大約有半臂距離,看起來半生不熟模樣,很是拘謹。

不似那女人,整個人都快要貼到段沈身上。

段沈給岑蝶倒了杯白開水。

再側過頭,“你先走吧。”

女人擡了擡下巴,表情十分不情願。但在對上段沈淩厲眼睛那一瞬,當即收了聲,乖乖站起身。

顧庭山:“妙妙,來來來,我們下去玩。”

他攬住女人肩膀,半推半拽,將她往外拉去。

岑蝶心下微顫。

拳頭不由自主地握緊了。

原來,這就是妙妙啊。

妙妙很有脾氣,甩開顧庭山,嘟嘴,“知道了啦。”

說著,大步走出包間。

門被闔上前,她回過頭,透過門縫,狠狠地瞪了岑蝶一眼。

岑蝶當即垂下眼。

身旁,段沈似乎對這番暗潮湧動毫無所覺,低低笑了笑,隨口問岑蝶:“路上熱不熱?”

岑蝶:“還好。”

“吃飯了嗎?想吃點什麽?要不要吃水果?”

段沈語氣一如往常。

似乎無論身處什麽境況下,他永遠都能帶著溫潤如玉的假面,不會受到影響。

但,岑蝶年紀還小,沒有修煉過,達不到他這種境界。

她怔怔凝視他。

始終不說話。

段沈好整以暇,和她對視。

“怎麽了?怎麽這樣看著我?”

小姑娘聲音低低的,“你今天為什麽叫我過來?”

段沈挑眉,“嗯?不是你想來找我嗎?小蝴蝶?”

“……”

岑蝶吸了口氣,“剛剛那個妙妙,她是你女朋友嗎?”

“不是。”

“那是你的……炮友嗎?”

說完這個詞,自己臉先紅了一片。

段沈笑出聲來,搖頭,“唔,也不是。”

聞言,岑蝶長長地松了口氣,肩膀跟著整個人垮下來。

還好。

還好。

但她還是好奇,“那你們……”

段沈想了想,說:“該怎麽形容呢?或許,女伴?”

各式各樣的女人前赴後繼。

他與她們逢場作戲。

在合適的時刻,進行利益交換,以達到各自心中的目的。

這就像是圈子裏的潛規則。

很難解釋清楚。

岑蝶也不想理解得太清楚,略過這個回答,鼓足勇氣,從桌上拿了個幹凈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湊到唇邊,試圖用酒來壯膽。

沒想到,段沈伸手,按住她手臂。

“小蝴蝶,我馬上就要回去了。”

“……啊?”

岑蝶楞住。

段沈牽起唇,瞳孔裏凝著光,難得笑得有點邪氣,“不是跟你說過嗎?我只是偶爾才來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