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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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程,岑蝶一直都在頭暈目眩。

不知道他們到底要開幾圈,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

終於,跑車沖過終點,開始降速。

外頭依稀響起歡呼聲和口哨聲。

岑蝶從失神中逐漸清醒,用力甩了甩頭,將高速產生的眩暈感摒棄掉。

“……你這是贏了嗎?”

她小聲問。

段沈笑:“當然。”

他將車開到旁邊停下,打開敞篷後,人也隨之邁下車去。

岑蝶動作慢了一拍,見狀,趕緊手忙腳亂地解安全帶。

“啪嗒。”

安全帶扣彈開。

她松了口氣,再擡起頭,剛好看到段沈被好幾個人團團圍住,鬧哄哄地說說笑笑。

“厲害厲害,果然還得是段少爺出馬啊!”

“咱們手下敗將的賭註呢?車鑰匙還不拿出來?嘖嘖嘖,新車啊,舍不舍得?”

“哈哈,那有什麽!願賭服輸!”

“一會兒還跑野道去嗎?”

“別吧,少爺帶妹子來了呀,不方便。要不還是換下一攤?K8?徐二新開那個夜店?還是去老地方?”

“……”

逆著光,岑蝶看不太清他們的面容模樣,也基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

只覺得拘束。

只覺得格格不入。

剎那間,她僵在原地,好似徹底失去了下車的勇氣。

段沈靠在車上,和這幾個朋友聊了幾句,終於註意到岑蝶不在。

他回頭,看到她還在車裏,便招招手。

隨著段沈這個動作,頓時,數道視線匯聚過來,落到岑蝶身上。

岑蝶垂下眼,整個人都有些手忙腳亂,趕緊跳下車,頂著眾人目光,小跑到段沈旁邊。

這下,視野變得清晰開闊。

段沈面前這一行人,全都是年輕人,有男有女。

男人大多穿著休閑,樣貌也並不都十分帥氣,只是收拾得妥帖清爽。

相比之下,他們懷中摟著的幾個女孩子,就顯得亮眼許多。

幾乎都是小臉、全妝、短裙,笑得十分燦爛。

長相類型雖然不同,但都是又漂亮、身材又好的美女。

無一例外。

岑蝶心頭微顫。

仿佛立刻明白過來。

她咬住唇,不禁有些惱怒,身體又往段沈後面躲了躲。

還好,他們只打量了岑蝶幾眼,很快對她失去興趣。

“段少爺,你怎麽說?”

還是剛剛碰到那個男人在說話。

岑蝶聽出他語中戲謔。

段沈:“老地方吧。”

男人吹了個口哨,又打個響指,“行。誰趕緊給妙妙打個電話?讓她今天可別過來哈。”

“哦豁——你這麽說,那妙妙肯定會發現不對勁的。”

“發現就發現唄,她還能怎麽樣?最多找段沈哭幾句咯。”

段沈沒接這話。

只轉過頭,朝岑蝶笑笑。

接著,他又慢條斯理地開口,同她低聲耳語:“過癮沒有?要不要再去旁邊跑兩圈?”

這裏是外郊,再開出去一段就是機場,附近幾乎沒有居民樓,屬於海市難得荒無人煙的位置。加上時間也夠晚,少有車輛經過,很適合開快車解壓。

岑蝶怔了怔。

終於明白他今夜帶她來賽車的用意。

多半是發現她那日行為反常,以為她心情不好,所以,才帶她來發洩放松一番。

心臟就像被人肆意揉捏著,翻滾不休。

患得患失,無法自控,也難以訴諸以口。

這個舞臺劇,從來不需要第二個主角。

只要段沈坐在臺下,她自己就能將劇情補全。

許是因為岑蝶兀自陷入沈思,遲遲沒有出聲作答,段沈又問了一句:“嗯?”

岑蝶回過神來,連忙搖頭。

“不用不用。你去忙吧。”

段沈揚眉,輕嗤一聲,眼神晦暗不明,“哪有什麽可忙的。……本來就說好了帶你出來玩,當然是你更重要。一會兒他們要去喝酒,你想一起嗎?”

“……”

岑蝶咬了咬唇,表情有些猶豫。

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拒絕。

段沈:“一起吧。小蝴蝶不是也18歲了麽?已經合法了。如果覺得沒意思,再把你送回家,怎麽樣?”

不需費什麽周折,只最後那句話,便讓岑蝶頃刻改了主意。

她點頭應下。

段沈漫不經心地笑起來,“走了。”

“……好。”

因為贏得這場比賽,作為賭註,段沈收了把車鑰匙。

他完全不客氣,只笑說之後會讓人來把車開走。上車後,再將鑰匙隨手丟進杯架,一副不甚在意模樣,自顧自啟動了車。

超跑車內空間狹□□仄。

兩個座位也靠得很近。

岑蝶瞇了瞇眼,順利將那把鑰匙上的車標記下。

邁凱倫駛上高架。

車速逐漸趨於平緩。

段沈一直沒有說話,岑蝶也無所事事,摸出手機,偷偷打開搜索引擎。

她不知道那個車標具體怎麽描述,幹脆輸入“豪車品牌”,點擊搜索,再一個一個標對下來。沒幾分鐘,便順利找到目標。

點開那個圖。

頁面跳出來幾個品牌熱門車型。

底下還有建議售價。

岑蝶略掃了幾眼,鎖掉屏幕,默默垂下眼,無意識地摳起手指。

……

大約開了半個小時。

超跑停在一家PUB門口。

兩人到得最遲。

段沈一下車,剛才那個男人就從門口迎上來,走到副駕駛這邊,給岑蝶開車門。

岑蝶有些受寵若驚,“謝謝。”

男人沖她一笑,語氣有點輕佻,“為美女服務是我的榮幸。”

“……”

等岑蝶順利下車,站穩,他才回過頭,對段沈嚷嚷道:“都等你們半天了!段少爺這是帶妹兜風去了啊?”

段沈:“啰嗦。”

話雖如此,但卻也沒有生氣。

男人一把勾住他肩膀,“行了,先進去唄,他們包廂都開好了。”

段沈點頭,朝岑蝶招招手,示意她跟上。

“別緊張。”

“嗯。”

岑蝶就像是個小尾巴,緊緊攥著手心,深吸一口氣,踏入這個五光十色的新世界。

如果用電影鏡頭語言來描述,這一幕,大抵會被做成“踏入深淵”、“走上不歸路”的荒誕灰色效果,用以表現出主角人生分水嶺的場景畫面。

這一刻,岑蝶心如明鏡。

可是她無法抗拒。

從遇見段沈起,她就像是被折斷翅膀的蝴蝶,漸漸忘記掙紮飛行的感覺,心甘情願地墜落。

哪怕被圈養進水晶瓶裏。

哪怕被做成標本。

只一次,她也想試試義無反顧,頭破血流。

……

那男人熟門熟路,領著兩人穿過舞池邊緣,上樓,進了包間。

包間很大,一面墻是全透明玻璃,視野極好。

從裏面往外看,能將舞池、DJ臺一覽無餘。

此刻,沙發上已經坐了十來個人,都是剛剛在賽車場見過的面孔。

很顯然,在他們中,段沈也是眾星捧月一般存在,以之為首。

只一露面,立刻就被人迎到中間位置。

“等你半天了!還當你今天贏了車,怕被灌倒,半路偷偷跑了呢!”

段沈一挑眉,“說什麽夢話。不知道是誰,上次喝到求饒呢,嗯?”

“嘖,好漢不提當年勇。”

“……”

聽著他們起哄,岑蝶有些無措,也不好意思跟著段沈一起坐到中間,幹脆撿了個沙發邊緣位置,悄無聲息地坐下身。

這個位置偏,在包間最邊緣。

但並不妨礙一些閑言碎語飄進她耳中。

“……這個是新的啊?之前好像沒見過。”

“段少爺最近喜歡這一款了嗎?看著蠻乖的,年紀好小的樣子。”

“不能吧……妙妙姐呢?”

“呵,多半也就是逢場作戲而已,還真當妙妙能拿下段少爺啊。人家總是要回去的。”

“……”

許是因為底下DJ舞曲聲音吵吵鬧鬧、很是激烈,作為背景音,能將所有閑聊掩蓋住,不會被當事人聽到。又也許,是大家都對情況心知肚明、了如指掌,完全不用把她放在眼裏。

總之,幾個女人聊得肆無忌憚。

岑蝶蹙起眉。

妙妙是誰?

這是她今晚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了。

第一次是剛剛那個男人提起的。

岑蝶年齡小,雖是一腔孤勇,被誤解也可以不在乎。

但若是叫她無意成為其中道德敗壞的反派角色,捫心自問,她暫時還做不到。

霎時間,包間變得有些悶。

好似連呼吸都開始無法順暢。

桌上有幹凈玻璃杯,岑蝶勉強順口氣,拿過水,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整杯。

水是冰鎮的。

喝完之後,一股涼意湧進身體,讓人大腦猛地清醒。

岑蝶做了個深呼吸,頓了頓,打算先行離開。

然而,尚未等她做出什麽行動,倏地,沙發一邊往下陷了一下。

旁邊坐了個人。

岑蝶詫異,側頭看過去,對上一張笑臉。

“小妹妹,你好啊。”

是剛剛那個男人。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從段沈那圈人裏出來,坐到這裏。

岑蝶探頭,悄悄往段沈那邊掃了一眼。

男人:“別急著找段沈呀。他今天贏了輛幾百萬的車,總歸是逃不了喝幾瓶的。現在肯定沒空管你呢。咱們聊聊天嘛。”

“……”

“我叫顧庭山,是段沈的發小。小妹妹,你怎麽稱呼?”

岑蝶聲音很低,“你好,我叫岑蝶。”

“哪兩個字?”

“山今岑,蝴蝶的蝶。”

顧庭山打了個響指,“好名字。很好聽,適合你。哦,怪不得段沈叫你小蝴蝶呢。”

岑蝶笑了一下。

這個顧庭山不愧是段沈發小,兩人連誇獎的方法都一樣。

顧庭山倒了點威士忌,沒喝,只把洛克杯拿在手中晃悠。

接著又問:“你看著很小啊,方便透露一下年齡嗎?”

沒什麽不方便的。

岑蝶眨了眨眼,答道:“十八歲。”

“已經成年了?是學生嗎?”

“嗯。剛高中畢業。”

顧庭山表情明顯變了一下,眉心攏起,似是有些不認同,“段沈真是……”

岑蝶知道他誤會了,臉還是不由得燒紅一片,像是誤把酒當水喝上了頭,連忙擺手解釋道:“不是的!我們不是那種關系。就是打工的時候認識的……朋友。”

聞言,顧庭山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

“我也沒說你們有什麽關系呀。”

岑蝶:“……”

顧庭山:“好了,不開玩笑。要是讓段沈知道我欺負他帶來的小妹妹,肯定要給我甩臉色了。”

這話一出,岑蝶顧不上那點糾結,順著他的語句,忍不住開始好奇,“段沈脾氣很不好嗎?”

顧庭山聳聳肩,“那倒沒有。只是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大家都有點怕他而已。”

“什麽特殊原因啊?”

“……”

顧庭山明顯不願回答這個問題。

他低低輕笑一聲,將話題岔開,“小蝴蝶成績怎麽樣?”

岑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沒辦法追問。

況且,追問多半也沒有用。

顧庭山明顯和段沈是一個圈子的人,自有一套處事法則,第一次見面,能這樣聊幾句已經算是很給面子,又怎麽可能對她交淺言深呢。

怔楞半秒,她抿了抿唇,低聲回答了他下面那個問題。

“一般,還可以。”

“現在應該是暑假吧?後頭還上學嗎?”

“上的。”

“考的什麽學校?”

“C大。”

顧庭山呼吸一滯,繼而,笑出聲來,十分爽朗模樣,“C大是雙一流啊,這也叫一般嗎?小蝴蝶講話很有意思。怪不得段沈會帶你出來呢。能喝酒嗎?來一起喝一杯?”

“……”

自這番聊天開始,顧庭山就沒再回段沈那邊,一直坐在岑蝶旁邊。

岑蝶沒找到機會說要先走。

而且,段沈明顯是喝了酒,沒辦法再開車送她,肯定要找別人幫忙。她會跟來這裏,是想和段沈多呆一會兒,能再有一段獨處時間。既然沒法實現目的,她也不想給段沈添麻煩,掃他的興。

哪怕再不適應,岑蝶還是堅持坐到結束,再等段沈安排。

……

不知不覺。

轉至河傾月落時分。

包間裏,終於有了將要散場的架勢。

幾個男人皆是面色潮紅,看起來喝了不少,各自摟著自己帶來的漂亮女孩,同段沈和顧庭山作別。

顧庭山一直在陪岑蝶。

岑蝶不喝酒,他也就沒喝多少。

這會兒,人還清醒得不得了。

自然,他擔任了送客角色。

不多時。

包間裏只剩下段沈還坐在沙發上。

岑蝶側過頭,視線遙遙地朝他那邊望去。

兩人中間隔了很長一段,近乎橫跨整個房間,頗有點“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的意思了。如果要更確切一點來說,應該“咫尺天涯”。

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今夜,岑蝶再次清晰意識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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