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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那就不做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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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醒後祝祥覺得眼皮重到睜不開,翻身起床沒想到這是沙發,骨碌一下滾了下去,昨夜愈合的差不多了的傷口猝不及防撞上茶幾,梅開二度,人倒是一下子就清醒了。

齊禎聽到聲響從廚房走了出來,看到的就是祝祥又摔倒了的不太聰明的樣子,不禁懷疑起這個人喝的是酒還是降智藥。祝祥看到齊禎記憶回籠了,雖然哭哭啼啼的那一大段讓他不願再想,但是忽略掉齊禎的狠話,他還是被帶回了家,可見事情還有轉圜之地。

“洗手間在那兒,有沒拆的牙具,”齊禎指了指方向,又頓了一下,“你想洗澡的話我給你拿套衣服。”

祝祥這才註意到自己不太端正的儀表,又聯想到自己昨晚的醉態,窘迫地點了點頭,鉆進了浴室。

齊禎翻了套寬松的休閑服,忽略掉腦袋裏蹦出來的尷尬的內褲問題,決定不管祝某掛不掛空擋,一邊唾棄自己的老媽子行為,一邊又抽了條毛巾一並送到浴室外。祝祥聽到洗手間門打開的聲音,又聽到齊禎隔著淋浴間的磨砂玻璃門交代的洗完出來吃飯,花灑下溫熱的水淋在頭上,氤氳繚繞的霧氣把他帶回了兩周前——他和齊禎還住在一起的時候,齊禎好像一直都很會照顧人。

齊禎的寬松款穿到祝祥身上稍微有點貼身,拾掇一下的祝祥又成了一個人模人樣的陽光青年。坐在餐桌上,氣氛又突然沈寂了下來,沒有人再開口說話。兩個人都自顧自地和碗裏的面條較勁,誰都不想提及昨天晚上的爭執。

還是祝祥先打破了沈默:“你還搬回去嗎?”

“搬過去給你當保姆嗎?”齊禎斜睨一眼,“我這裏的合同簽了一年的了,那邊的房子租金我也沒欠,你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再找一個室友。”

“不需要,”祝祥放下了筷子,“什麽保姆,我也有做家務的好嗎?”

“那你一個人住也行,”齊禎開始收拾碗筷,嘆了口氣,“我一會兒送你回去。”

祝祥撇了撇嘴擠進廚房主動洗碗,身體力行試圖證明自己有完全自理能力。齊禎被來人從洗碗池邊擠開,他為祝祥不符合實際年齡的幼稚行為感到頭疼,就是這樣毫不設防的單純一次又一次地蠱惑了他。讓他誤以為對待這個二十五歲的大孩子需要多一點照料,不自覺就一步步地跨越了邊界,危險信號不停閃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回頭了。

二十五歲早就已經不是孩子了,齊禎以為的祝祥什麽都不懂,也是他的自以為是罷了。齊禎的好滲透到祝祥從生活到工作的方方面面,祝祥不是傻子,也不是任人擺布的低能兒,是他默許齊禎參與自己的全部生活,也是他用自己毫無保留的全部層層包裹住齊禎,織了一張碰上只會慢慢陷進去,掙紮也無從逃脫的網。

即使是周末的上午路況也不通暢,齊禎送祝祥到家時已經過去了兩小時。一路人兩人沒有交流,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齊禎開著車,數著信號燈上閃爍的數字,握緊了方向盤,不出意外,他們的相處也該倒計時了。

嫻熟的把車停進小區的地下車庫,老實說,這個小區作為居住場所還是很適宜的,設施齊全,環境也不錯。值班室裏的保安大伯放行時認出齊禎,還熱情的打了招呼,問他怎麽好一陣子沒回來。

齊禎不想細說打著哈哈誇大伯的新帽子神氣就糊弄過去了,臨走大伯冒了句年輕人不要一吵架動不動就離家出走,讓齊禎哭笑不得。

祝祥下車的時候齊禎沒動,他打算直接離開。於是祝祥又打開了副駕的門,探頭說一會兒又到午高峰了,路況不好,別疲勞駕駛了,上樓歇歇。齊禎不以為然,祝祥也不關門,就拿一雙充滿關切與無辜的眼睛巴巴地望著他。後方來車了,按著喇叭催空車位上站著的人關門,祝祥置若罔聞,齊禎給喇叭吵的頭皮發麻,答應上去,祝祥才退了出去,關上門。

半個月沒回來,屋裏沒什麽變化,倒是挺整潔的,沒有想象中的臟亂差,看著祝祥自信的神情,沒有實體的尾巴幾乎要翹起來搖晃了,齊禎頓時明白過來這家夥又開始小孩子一樣的顯擺了。

“你看家裏還是很幹凈,”祝祥照例露出十顆牙,笑的很真誠,“我真的沒有拿你當保姆……”

齊禎打斷了祝祥舊事重提的話頭,直接表示自己不會搬回來住的。祝祥看著他毋庸置疑的堅定神情,沒有繼續說下去,從冰箱裏拿出來兩瓶礦泉水,遞給齊禎一瓶。齊禎接過水,沈默不語地擰開瓶蓋,灌了兩口下去,平覆心情,打定主意不可久坐,越早離開越能少生事端。

“你說我們不能做朋友了,是認真的嗎?”祝祥沈聲道。

“是的。”齊禎惜字如金。

“好,那就不做朋友了。”祝祥低吟。

預設的最壞答案終於變成了現實,齊禎既沒有同想象中一樣如釋重負,也沒有和想象中一般消沈低落。強迫自己和喜歡的人日日夜夜待在一起卻以朋友身份自居,把愛意偽作友情,在不計其數的充斥著暧昧氛圍的時刻只能慌張掩蓋,怕真情流露打破蓄意維持的平衡。偏生放在心尖的人毫無自知之明,從不在意應該保持的安全距離,不自覺的親昵讓他徒然心驚。作為朋友他過得不輕松,不做朋友他也沒必要傷心難過。

“嗯,好。”齊禎放下水起身準備離去,突然右手受到一股向後的強勁拉力,他重心不穩差點摔到地上,始作俑者反應極快,先行倒下充當人肉墊子。一聲悶哼後,齊禎貼著的胸膛傳來共振極強的一陣話語,話畢齊禎頭腦放空,瞪大了雙眼,忘了該如何動彈。

齊禎在17歲時從高二班級的窗邊路過遇到了16歲的祝祥,驚鴻一瞥,懵懵懂懂的別樣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不久便煙消雲散。

齊禎在24歲時被單位派回母校辦的校招會上碰見了23歲的祝祥,他當時只是覺得滿臉真誠笑起來嘴巴快要咧到耳根的快樂學弟很可愛。

齊禎在25歲時和24歲的祝祥成為了同事兼室友,他發現這個幹勁十足的小同事自理能力有點差,剛入職在工作上也有諸多不適應之處。但看到祝祥每天依然眉眼彎彎的治愈笑容,齊禎原諒了他的笨手笨腳,並承擔起作為前輩亦師亦友的教導責任。

齊禎在26歲時發現自己喜歡上了25歲的祝祥,不是單純的欣賞,而是渴望親密無間的觸碰,渴望心心相印的相伴。自己像一只雪原的幼蟲,染上了祝祥這個菌種,被蠶食了大腦把自己埋進土裏,從冬天到夏天,他的軀幹被一點點蠶食殆盡,菌孢占據了他的全部身體,茫茫雪原便只剩下一株蟲草了。他開始在手機裏存下祝祥一張又一張亮著一口大白牙笑的傻兮兮的照片,洗出其中笑容最燦爛的幾張,他悄悄地放進了自己的抽屜。

直到有一天,祝祥笑嘻嘻地湊過來看他對著什麽笑得那麽開心。晚了一步沒關上的抽屜裏,露出好幾張正主的照片,齊禎腦袋裏的一根弦突然就繃斷了。祝祥不笑了,什麽都沒說,接了個電話就走了,留下齊禎在原地發楞,他確定祝祥看到了自己拍的照片,但是祝祥什麽反應都沒給,正面的反面的通通都沒有。

那天晚上,祝祥破天荒的沒回來。

等了一夜,齊禎本來做好的攤牌準備一樣沒用上,跟著燥熱空氣一起降下溫度的是他的心。齊禎想了想,唯一的解釋就只有祝祥知道自己喜歡他後接受不了,於是選擇回避。齊禎覺得自己不應該再無謂的單方面繼續下去讓兩個人徒增煩惱,祝祥的回應已經是很明顯的拒絕了,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主動搬離,不作糾纏。

第二天一大早,齊禎就到公司對接完工作,遞了辭呈,帶了他四年的主管差點失手摔了最愛把玩的古董瓶,他很看好這個踏實上進又有責任感的年輕人,實在想不通為什麽已經在預備提拔之列的齊禎要在這個時候離職。明確表示如果齊禎到了新的公司並不會馬上得到重用,還得從頭來過,得不償失。齊禎回答道自己並不是找到下家來辭職的,原因不肯說。最後主管給齊禎一次性放了他入職以來攢下的二十天年假,讓他回去休整一下再做決定。

齊禎沒辭成職,但是辦公室裏風風雨雨的已經傳開了他要跳槽的消息。齊禎開車回家之後上網找起了新的工作和住房消息,草草瀏覽一遍,還是決定先搬出去,上午聯系房東看了兩個房子,簽了一個月的合同,下午就收拾東西搬了進去。他覺得兩人處境尷尬就沒把搬家的消息告訴祝祥,又給原來的房東轉了三個月的房租,補齊今年的合租費用,算是留給祝祥找新室友的緩沖期。

新住處草草收拾了一下,一夜未眠的齊禎累的癱倒在剛鋪好的床上,打開手機微信看到置頂的祝祥的頭像,點進點出,心臟仿佛被無形的手捏住一樣難受。拉黑又忍不住去看,想著也不會再有交集了,幹脆利落地刪了好友。躺了一會兒,手機還是沒有消息提示,齊禎徑直報覆性的發洩般翻出所有的通訊工具,將祝祥一一刪除。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沒人看,這麽快就撲街了嗎,暴風哭泣.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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