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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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時遇第二天給傅時彰打了個電話,傅時彰四個月沒進家,猜傅時遇仍像玩似的,開口就問有什麽事。

傅時遇不樂意:“沒事兒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

傅時彰道:“你沒事打電話來跟我交流兄弟感情,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傅時遇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抖落掉了直奔主題,將程沖的事兒說了,讓傅時彰找幾個人盯他幾天,看這小子老實了沒有。

傅時彰問:“只盯不打?”

“別那麽暴力,”傅時遇正經道,“我們又不是什麽道上的人,成天打打殺殺的,多難聽。”

傅時彰懶得理他,這就要掛電話,傅時遇哎了兩聲,問道:“你什麽時候回家?”

傅時彰沒忍住笑了:“想我了?”

“嗯,想你了。”傅時遇敷衍道,“想看你能被吳伶俐女士揍成什麽**樣了。”

傅時彰罕見地沒懟他,只說道:“下個月回去。”

傅時遇的心噗通落下來,掩飾般地揉了下鼻子,嗯了一聲。傅時彰低低地笑了兩聲,說道:“掛了。”

“等等。”傅時遇喊道。

傅時彰好脾氣維持三秒立馬煙消雲散,不耐煩道:“還有什麽事?”

“程沖,”傅時遇道,“要不還是打他一頓吧。”

傅時彰直接掛了電話。

學期走到末尾,各課程都逐漸進入覆習周,傅時遇和程疏都閑了一些,很少去學校了,澤大文學院卻在這時發生了一件挺大的事兒,博士生胡新向學校實名舉報自己的導師翟峰。

二月份的時候,胡新將自己的博士論文成稿拿給翟峰看,希望翟峰這位現代語言文字領域的專家能給他提出意見。翟峰在看過之後,竟提出要給胡新換個選題,將他自己手頭上做了一半的選題給胡新,以此來換胡新的論文。被胡新拒絕之後,翟峰雖然不高興,卻也沒過多糾纏,只是之後對其論文的指導十分不冷不淡,任其自生自滅。

胡新雖然心裏也有點微詞,但並沒想太多,誰知四月末博士畢業答辯,信心滿滿的胡新被判了不及格,要延期畢業,翟峰則直接表示要他換到其他導師門下。

胡新一直對自己的答辯成績感到懷疑,多方打探,發現當初正是答辯主席翟峰給他判了不及格。胡新激憤之下,寫了一封舉報信,洋洋灑灑將事情的經過全部披露,又牽扯出翟峰平日裏的各種惡行。

這封信的內容第二天就被翟峰知道了,翟峰發了很大的火,說全是汙蔑,胡新一個未畢業的學生勢力完全沒辦法和翟峰抗衡,但他的舉報撕開了風平浪靜的一角。

傅時遇到院辦,還沒進樓就看到院辦門口石椅上坐著的魏晉南。傅時遇在他旁邊坐下,笑道:“魏老師腿沒事兒了吧?”

魏晉南笑道:“沒事了,能跑也能跳。”

他戴著一副墨鏡,微笑著看升到半空的朝陽,臉上的皺紋都泛著淺金光彩。傅時遇不打擾他,放松身體靠在椅背上,一塊看著校園裏生機勃勃的燦爛晨景。

過了一會兒,魏晉南突然說:“我聽老林說先前給你算了姻緣?”

傅時遇笑了兩聲:“別說,還挺準。”

魏晉南把墨鏡往下拉了拉,饒有興致地盯著傅時遇:“小夥子,有情況?”

傅時遇的視線往旁邊一半樓上溜了一遭,笑得賊兮兮的,魏晉南收回視線,笑道:“年輕就是好。”

“有些事是只有年輕人才能做的,有些事就交給我們這些老人去做。”魏晉南說道。

傅時遇正了神色,說道:“魏老師……”

魏晉南擡手打斷他:“你來咱們文學院四年,覺得怎麽樣?”

傅時遇說:“這裏有很多優秀的人。”

“也有很多齷齪的人。”魏晉南說道,“說什麽文人清高都是瞎扯,勾心鬥角、趨炎附勢在這一樣不少。”

“除此之外,我們的知識分子還是最唯唯諾諾的一群人……”魏晉南看向他,“你一定失望過。”

傅時遇沈默兩秒,只是說道:“我能理解。”

魏晉南將目光投向遠處經過的學生,嘆了口氣,聲音變得有些滄桑:“因為被打壓怕了,被折騰怕了,看看我們的當代文學年表,這樣幾次,很多人的骨頭就軟了。”

傅時遇沒說話,魏晉南笑道:“骨頭軟了,有些良心還在,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無論是面對先人還是後人,總是覺得虧心的。”

最後,魏晉南說:“上樓之後別簽名,這些說不準的事情就先由我們這些快退休的老頭老太太來做。”

在胡新承受不住壓力,公開承認自己汙蔑導師向其道歉之後,文學院二十一名教授副教授發布聯名舉報信,列舉翟峰學術造假、專權橫斷等多項罪狀,要求撤銷其院長職位,並且向胡新同學道歉,同時要求學校重新審查胡新的博士論文,按規定程序向其頒發學位證書。

這些老師無一例外全是即將退休或年齡很大的學者。

傅時遇看著趙新泉鄭重地在聯名信最後寫上他的名字。“沈默得夠久了,反正就快退休了,也沒什麽可怕的,你們的路還很長,有我們這些人在,哪能讓你們年輕人冒這個風險。”趙新泉笑著說道。這是他在澤大的最後一個任教學年,仍舊是副教授。

先前在樓下,林餘眠來接魏晉南,笑著向傅時遇說:“別聽他那些牢騷和不滿,唯喏、逢迎哪裏都有,脊梁和風骨也的確還在,這些東西能打壓,卻不能消滅。”

傅時遇想,它們確實一直都在。

人說難得糊塗,其實糊塗不難得,糊塗的人真糊塗,清醒的人裝糊塗,糊塗最普遍不過,清醒也不難得,清醒著發聲才難得。

幾天之後,處理結果下來,學校怕事情鬧大成高校醜聞,想在院系內部迅速解決,所以一切都進行得還算順利,學校撤銷翟峰的院長一職,暫時由兩位副院長代理全院事務,胡新的論文則由學校邀請其他學校的專家組進行評審,保證公平公正,若能通過便補發畢業證書和學位證書。至於舉報信中提到的貪汙、造假等罪狀則沒有細查,隨著翟峰的撤職落了帷幕。

翟峰幾天沒在學校露面,再出現的時候明顯憔悴不少,他接近六十歲的年紀,原本看起來頂多五十,現在卻比同齡人還要滄桑一些。

先前掣肘很多老師發聲的除了畏懼院長的勢力,還有一點便是大家都一個院共事,擡頭不見低頭見場面太難看了也不太好。但現在是徹底撕破臉皮了,以往翟峰前呼後擁逢迎灌耳,現下老師看見他大多都當沒看見,連招呼都懶得打,有些還避著翟峰走。

傅時遇下樓的時候,正好碰見翟峰上樓,他精神不太好,兩人打個照面他都沒看見傅時遇,上臺階的時候沒註意差點絆倒,傅時遇扶了他一下。

翟峰強打精神笑道:“傅老師啊。”

傅時遇嗯了一聲,問道:“翟老師去上課嗎?”

翟峰拍了拍手中的包,說道:“研究生還有一節課,他們都喜歡聽我講課,說我講得形象又透徹,我的課學生都是到得最齊的,還有不少外院學生,一聽是我講課都跑來聽,不好不去上。”

傅時遇點點頭,目送著翟峰上了樓,他想起來翟峰的“罪狀”裏面有一條是狂妄自大,旁人皆笑他而他洋洋自得不自知,傅時遇見過挺多這樣的人,但他並不覺得這是罪,只是覺得有點可憐。

傅時遇那幾天心情不算太好,一直有些沈默,插科打諢都顯得有些有氣無力。晚上上床後,傅時遇習慣性地黏到程疏身上,也不像以往似的動手動腳,抱著人就不說話了。

程疏抓著他的一只手,問道:“怎麽了?”

傅時遇哼了兩聲,不答話,程疏看著他的發頂,有些不知道怎麽安慰他,躊躇半天,最終揉著傅時遇的頭發,有些艱難地開口:“你想什麽時候帶我回你家?”

傅時遇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噌一下擡起頭來,眼睛發亮:“這是願意了?”

程疏撇過頭去:“沒說過不願意啊。”

傅時遇的郁悶一掃而空,樂得不行,捧著程疏的臉響亮地親了一口,程疏嫌棄地推他:“口水都沾臉上了。”

“沒事兒,我再幫你舔幹凈。”傅時遇嘿嘿笑著將他壓在床頭上,捧著人的臉細細地親,嘴裏還抽空念叨,“程程,你笑笑,笑一笑……”

程疏說:“你這樣說誰能笑出來?”

“也是。”傅時遇齜牙咧嘴做怪樣,程疏沒忍住,還真被他逗笑了。

傅時遇看著他半天沒動作,程疏推他,傅時遇才回味一般嘆道:“寶貝,你沖我笑一下,我命都想給你。”

程疏咳了一聲:“好好說話。”

奈何總是背叛他的耳朵尖已經紅了,傅時遇現在將他害羞的表現摸得一清二楚,很少被唬住了,得寸進尺地將人壓住,不老實地蹭起來。

程疏這人表面上堅冰一塊不好接近,到了床上才會發現,他渾身哪兒都是敏感點,這不能碰那不能碰的,反應又壓抑又純情。

這個時候的程疏沒有任何威懾力,口不對心的話被傅時遇一撞就散,傅時遇則是摸準他的根骨,在床上嘴賤得一批。

在程疏開始受不了地推他的時候,傅時遇哼哧道:“寶貝兒,記得那句話嗎,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田,這地,越犁越肥,不容易的是牛啊,你肯定沒事的,還是多關心關心你老公吧……”

程疏咬牙切齒:“滾!”

傅時遇不依不饒:“你老公牛不牛,大不大?”

程疏的眼神已經是看傻子了。

傅時遇回過神來,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又被程疏看得羞憤不已,更帶勁了。程疏沒忍住哼了一聲,從齒縫裏擠道:“你這牲口。”

等程疏的發絲都潮濕得打起了卷,傅時遇才趴了下來。

程疏一巴掌拍他背上,氣道:“你瞎喊什麽?”

傅時遇乖巧道:“你是我老公。”

程疏:……行吧。

程疏喘息道:“你這人,現在怎麽土成這樣?”

“我們真心都不玩那些虛的,”傅時遇黏在他身上不起來,“純真質樸。”

程疏腹誹,虛的你也沒少玩。

到程疏快睡著的時候,傅時遇親不夠似的吻他臉側的皮膚,湊在他耳邊說道:“明天就回家行嗎?”

程疏哼了一聲,又說道:“過幾天吧。”

傅時遇笑道:“你緊張?”

程疏怒道:“我沒有。”

“行行行,”傅時遇不跟他嗆,“你沒有。”

兩個人都累得不輕,沒多大一會兒傅時遇便抱著程疏沈沈地睡過去。半夜程疏突然驚醒,胸口難受得厲害,他動了動,傅時遇的手臂將他壓得結實。程疏將胸口橫亙的手臂拉到腰間,握住了傅時遇攬在他身前的手,心裏怪異地升起一股不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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