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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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窗外日光大盛,程疏醒了之後,保持著背對傅時遇的姿勢,閉眼沒動。在陽光之下,那些黑暗催生出的暧昧逐漸消退,他有些不知道怎麽面對傅時遇。

傅時遇早就醒了,程疏聽到他在背後蹭動被褥發出的窸窣聲,時不時還傳出低笑聲,莫名地詭異。

傅時遇從後面蹭上程疏的肩膀,黏黏糊糊地喊道:“程程,程程……”

程疏被他叫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知道傅時遇看出來他醒了,索性開口問道:“做什麽?”

被褥之下,傅時遇緊緊貼著程疏,手攬在他的腰間,柔軟的頭發蹭著程疏的脖頸。傅時遇嘿嘿笑了兩聲:“沒什麽,就是想喊你。”

他說完,又自顧自地樂得笑出聲來,上癮了似的“程程”個不停。

十幾聲之後,程疏終於聽不下去了,他一個三十歲的男人被人叫疊字,再加上還是自己昨晚主動要求的,又羞又憤,怒道:“不許叫了。”

傅時遇突然噤聲,眉頭皺起,噌一下坐起來,將背對著他的程疏扳了過來,嚴肅道:“等等,我們再來確認一遍,你不是後悔了吧?”

程疏看著他有些緊張的模樣,心下一軟:“沒後悔。”

“那就好。”傅時遇松了一口氣,伸手去扯程疏的臉,“你怎麽又這樣了啊,冷著臉幹嘛,笑一笑。”

他說著拱到程疏的身上,又開始“程程”起來。程疏一心軟成千古恨,無奈道:“你別叫傅時遇了,改名叫傅讀機吧。”

傅時遇聞言手立馬往下探,摸了程疏一把:“可不就是傅讀‘機吧’。”

程疏被他的流氓程度震驚得一時沒說出話來,耳朵上迅速蔓了一層紅,微微縮了身子,半天才從牙齒縫裏擠出來一句話:“能不能要點臉?”

傅時遇:“要臉幹嘛,都送給你。”

他把頭埋在程疏的脖頸裏,吻他發紅的耳朵尖,笑道:“人也送給你。”

程疏嘴皮子剛動,傅時遇已經未雨綢繆地堵住了他的話:“不能不要。”

程疏默了一瞬,任由傅時遇抱著他又親又啃,輕聲道:“我要。”

兩個字一出,傅時遇美得差點躥上雲端,二話不說將人壓在身下,要身體力行當個傅讀雞。程疏本來還有些不知道怎麽對待兩人的新關系,經傅時遇一鬧,那些微妙的尷尬散到了九霄雲外,被折騰得醒了半個小時又要迷迷瞪瞪睡過去,剩下傅時遇神清氣爽,靠在床頭繼續樂。

程疏被他吵得不行,問道:“你到底在笑什麽?”

傅時遇道:“我想起來一些以前的事。”

程疏看傅時遇那副春心蕩漾的模樣,想也知道不是什麽好事,也不問,翻了個身眼不見為凈。

傅時遇黏上來,笑了兩聲,又趕緊保證道:“你睡你睡,我不出聲了。”

程疏這才收回了伸到半截要去掐傅時遇的手。他本來就生著病,昨夜又一番折騰,清晨起了也沒得安生,頭昏腦漲身上還不舒服,神智確實有些撐不住了,臨睡著前軟軟地推了傅時遇一把:“你離我遠一點,感冒別傳給你。”

傅時遇立馬搖頭:“沒事沒事,要傳染早就傳染了。”

神智徹底陷入黑暗之前,程疏模糊地想,真的是沒出息啊,在傅時遇面前頭一歪就能睡過去。

傅時遇果真沒再發出聲音,支著頭含笑看程疏的神色逐漸放松下來,在他柔軟細短的頭發上輕輕蹭了蹭。

在尚且年少的時候,他和程疏曾嘗過禁果,傅時遇還能清晰地記得那日的夜風,又暖又柔。家裏一個人都沒有,偌大而安靜,程疏有些羞赧地躺在床上,聽話地讓傅時遇給他換上那件球衣。

一切都莽撞又美好,傅時遇緊張得不行,剛一進去程疏就白著一張臉說疼,額頭脖頸上都出了一層細細的汗,傅時遇又心疼又不知所措,最後一咬牙:“你來,我不怕疼。”

程疏卻不高興了:“你看不起我?”

“啊?”傅時遇已經躺好了,又緊張又委屈,“我沒有啊。”

“你覺得你受得了疼,我受不了?”程疏的好勝心不合時宜地發作,“必須你來!”

那一次其實並沒有多舒服,兩個人都不怎麽懂這種事,但心理上的滿足感是難以言喻的,以至於彼時的傅時遇比現在還傻,心底鼓著熱騰騰的氣,一個人跑去衛生間笑了大半天,好不容易覺得自己能正常了,回房看到程疏的第一眼立馬破功,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在程疏的怒目而視中又躥回了衛生間。

那天的後半夜,傅時遇輾轉反側睡不著,顛顛地跑去衛生間給程疏洗濺臟了的球衣,變態似的聞了聞,又紅著臉趕快拿開,猥瑣又純情。

那些事情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實際上已經遙遠得隔了數千個日夜,再也追溯不回來。

傅時遇的興奮逐漸收斂,沈澱成輕柔和暖的愛意,騰在心底眉梢,他低頭親了下程疏的額頭,輕聲嘆道:“真喜歡你啊。”像還是十多年前那個熱烈愛著的少年。

程疏是被傅時遇叫醒的,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竟然已經是黃昏,他有些把時間睡迷糊了。

他幾乎從沒有睡過這樣酣暢的一場覺,一個夢也沒有做,閉上眼再睜開就這個時候了,渾身都泛著滿足,又倦倦地不想動。

傅時遇道:“再睡今天晚上就睡不著了。”

程疏應了一聲,扭頭正好看到床頭桌上放著的兩個玩偶,先前他放在衣服口袋裏的,昨晚的時候被傅時遇拿了出來。

傅時遇循著他的視線看去:“那時候惱我成這樣?剪碎了才能洩憤?”

“沒有。”程疏下床,將它們拿在手裏,“你關註點是不是偏了?”

“行吧。”傅時遇從善如流,“我謝謝你還留著它。”

程疏將它們順手塞進兜裏,沒再就這個話題說什麽,問道:“到吃飯的點了沒?”

程疏一整天沒吃飯,肚裏空得難受,等坐上餐桌,看著面前少油少鹽的營養餐沈默數秒,一拉椅子就要去拿外套出門,傅時遇問:“幹嘛去?”

“你自己吃吧,我出去吃。”

傅時遇沒攔他,只是說道:“這個粥我煮了一下午。”

半分鐘後,程疏面無表情地坐了回來,傅時遇坐在對面看著他笑,又害怕惹得他惱,把碗端起來遮住半張臉,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本來以為白天睡那麽多晚上會睡不著,結果程疏吃完飯沒多大會兒又開始犯困,不知道是藥裏有安眠成分,還是感冒以至於精神太差。

第二天兩個人都有課,程疏的燒退了許多,嗓子聽起來也沒那麽啞了,他睡得渾身無力,覺得像是要把過去那些年缺的覺都補回來。

吃過飯後,兩人一同出門,等電梯的時候傅時遇笑著看程疏,程疏問他笑什麽,傅時遇收回視線說沒什麽,渾身都是雀躍。

確實沒什麽,只是這兩天一點小事都能讓他忍不住笑半天,就比如現在,他只是覺得,和程疏一塊出家門去上班,是一件很好的事情罷了。

傅時遇死乞白賴地搭著程疏的順風車去了學校。他存了一些小心思,去時坐程疏的車,回來的時候程疏就還得送他回來。

到了學校,臨下車的時候,傅時遇突然攥了下程疏的手,說道:“放心吧,我不會在學校裏表現出來什麽的。”

程疏心底驀然一酸,用力抓住傅時遇要離開的手,卻說不出什麽話來。傅時遇笑著看他,手下不老實地撓了下他的手心:“我們慢慢來,寶貝。”

等傅時遇下了車,程疏又磨蹭了一分鐘,才搓了一把發紅的耳朵下了車,大步追上傅時遇。兩個人並肩走了一段路後,程疏低聲警告道:“以後不能那樣喊。”

晨光肆無忌憚地灑在傅時遇的臉上,含笑的眉眼英俊奪目,泛著細膩的光彩,程疏收回視線,覺得多看幾眼大事不妙。

進了院辦門,傅時遇瀟灑一揮手:“走了啊,程老師。”特地在“程老師”三個字上下了重音。

程疏轉身朝數學院的半邊樓走去,上了一層樓梯,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在笑,咳了一聲,欲蓋彌彰地板正了神色,覺得沒問題了才繼續上了樓。

程疏進辦公室收拾教案,準備去教學樓,李老師有些欲言又止地叫住他。程疏問怎麽了,李老師將他拽到角落裏:“我早上看到你和隔壁院的傅老師一塊來的,這些天都傳遍了,傅老師是個同性戀,怎麽說,你小心一點。”

程疏道:“小心什麽?”

“反正就是提防一點,存著點心眼。”李老師嘆氣,“本來還覺得他挺好的。”

程疏的手緊緊抓著教案,面上卻禮貌地說道:“我知道了。”

程疏和李老師告別之後出了門,楞了一下,傅時遇正在門口站著,見程疏出來輕聲笑道:“忘了提醒你了,下班等我一塊回去。”

程疏點頭,想了想又說道:“我知道。”

傅時遇抄兜看著他笑:“快去上課吧。”

回去的路上,程疏有些心不在焉,傅時遇不打擾他開車,等車停下之後才問道:“因為什麽心情不好?”

程疏說:“沒有。”

傅時遇沒繞彎子:“是因為早上李老師說的那些話嗎?”

程疏抿唇不語,傅時遇微微皺眉:“你是在乎……”

“是。”程疏打斷他,傅時遇心裏一涼,程疏接著道,“你還沒說明白,那個男人是怎麽回事。”

傅時遇楞了半天沒反應過來,結巴道:“你,你生氣的是這個?我還以為……”

程疏冷道:“別回避問題。”

傅時遇突然放松肩膀靠在椅背上,看著程疏笑了起來,然後不顧程疏的抗拒在車裏逼仄的空間裏緊緊地擁抱了他。

“回家之後我就老實交代罪狀,但現在,”傅時遇道,“我只想說謝謝你。”

程疏耳邊是傅時遇的心跳,沈穩有力,令人安心。他沈默半晌,突然伸手捧住傅時遇的臉,主動地吻了一下他。

“別謝我。”

只有程疏自己知道,他擔不起傅時遇的任何一句謝,他面對這份喜歡都是如此受寵若驚而心懷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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