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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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分手也不轟轟烈烈,傅時遇在之後追溯兩人關系開始發生變化的節點,最終停留在高三那年秋天的運動會上。

傅時遇本來只打算在容城待一年,誰知道意外地尋到了真愛,死乞白賴地拒絕他爹媽為他辦轉學,繼續留在容城一中跟他對象相親相愛。

課業越來越重,程疏幾乎是整個人都埋進了學習裏,兩個人即便是一天二十四小時有十五六個小時都待在一起,真正給彼此的時間也少得可憐。

傅時遇從來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也不覺得自己和程疏的關系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但程疏在乎,傅時遇平時便也算收斂,除了自習課上喜歡盯著程疏傻樂,時不時地偷偷撩撥幾句,看到程疏哪個題超過三分鐘沒思路就立馬湊上去,解答完邀賞似的要程疏對他笑一下。

多年後教文學的傅時遇那時候最喜歡的還是數學,數列的組合、圖形的變換在他看來都魅力十足,數學院的程疏彼時最喜歡的是物理,在物理題上幾乎沒丟過分。

但兩人還不太一樣,程疏是繃緊的一張弓弦,成績是努力和習題摞起來的,傅時遇的狀態卻是整個年級都找不出幾個的輕松,成績只堪堪掛在程疏下面幾分,偶爾還能反超拿個年級第一。

十月份容城一中舉辦了秋季運動會,高三年級每天的跑操雖然取消了,運動會還是需要參加,並且成績和學分測評相關,主要影響的是之後的保送和推薦。

程疏那次運動會報的是加分最多的男子五千米。

入場之前,傅時遇蹲在學校花園的小亭子裏給程疏敲葡萄糖,秋天的風幹燥而溫暖,傅時遇趁著沒人,快速地在程疏唇上親了一口:“我在終點處等你。”

那天燦爛的陽光灑滿紅色的跑道,傅時遇站在終點處看著程疏一次次地經過,最後一圈的時候,傅時遇跟著跑了半圈,然後提前跑到終點處。

傅時遇看著程疏跨過那條終點線,比他自己跑完了五千米還興奮,笑著將程疏一把抱住。程疏的呼吸粗重得仿佛扯著風,不停地咳嗽,一只手自然地摟住傅時遇的肩膀。

終點線不遠處便是他們班的看臺,歡呼聲一片,程疏不經意間擡起頭,看到滿目的人群,看到他處在很多人的目光之下,摟在傅時遇肩上的那只胳膊像被電到一般迅速放了下來。

那時候的傅時遇還沒感覺到什麽異常,倒是桑林從看臺上躥下來,趁著工作人員不註意迅速地橫穿跑道,也笑著抱了抱程疏。

那天之後的時間程疏一直有些沈默,傅時遇以為他是不舒服,擔心得不行,程疏卻說沒事。那也是他們兩個在一起以來,程疏第一次拒絕傅時遇陪著他回家。

之後的事情有些乏善可陳,程疏對傅時遇的態度一天比一天疏遠,傅時遇不知道他是遇到了什麽事情,還是自己有哪裏惹到了他,也問不出什麽。

程疏開始抗拒傅時遇的觸碰,在學校裏一點親昵舉動也不準有,晚自習後短短的二十分鐘路程裏,偶爾的親吻中傅時遇都能感受到程疏的緊繃。

漸漸地,傅時遇心裏也開始不舒坦,在他看來,戀愛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它該是坦蕩又光明正大,程疏的反應讓傅時遇覺得他們像是在做賊。

偶爾傅時遇看程疏的時候,會發現他在發呆,有時候是盯著書本,有時候是看著傅時遇。傅時遇問他怎麽了,程疏每次都是搖頭說沒事。

那一學期的期中考試是程疏第一次掉下年級前五,他最擅長的物理竟然丟了一道最基礎的題,傅時遇安慰他說沒事,這次只是失誤,下次肯定還是年級第一。

程疏沒接他的話,垂著眼將錯題謄抄在筆記本上,洩憤似的將那道物理題抄滿了整頁紙。很多時候,程疏對傅時遇表現出的憤怒並不是真正的憤怒,他真正惱怒的時候,只會沈默著對他自己洩憤。

就是在那一天晚上,程疏跟傅時遇說了分手。他說得毫無征兆,也算是早有預兆。傅時遇楞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擰眉道:“說什麽呢,就這一次沒考好,至於嗎?”

程疏臉上像是罩了一層冰,沈默不語地往前走,將傅時遇甩在身後。過了一會兒,傅時遇追上來,攔在程疏前面,問道:“你認真的?”

程疏點了點頭。

傅時遇嗓子梗著,半天才問出一句話:“為什麽?”

“萬一被別人發現……”程疏的手緊緊地摳著書包帶,“我害怕這個……”

“發現就發現,有什麽大不了的?”傅時遇道。

可程疏害怕別人的眼光,更害怕被學校裏發現記過,他想要容城一中那個頂尖大學的保送名額,不想再冒這種風險了。

當晚兩人不歡而散,傅時遇心裏還存了一絲幻想,覺得程疏只是沒考好,一時鉆了牛角尖,等他不生氣了,肯定會後悔的。

傅時遇惡狠狠地想,到時候你來求我覆合,我還他媽不樂意了呢。

之後,傅時遇發現,是他自己想多了。程疏幹脆利落地斬斷了兩人之間的關系,沒再跟傅時遇說過一句話,也沒表現出過一絲一毫想和好的意思。

桑林小心翼翼地問傅時遇,是不是和程疏鬧矛盾了,傅時遇冷著臉將籃球狠狠砸地上,拿起涼水灌了半瓶。他說:“分就分,老子還不稀罕他呢。”

兩人分手半個月後,傅時遇自打臉,主動地向程疏遞臺階:“你要是覺得我哪裏表現得過了,你跟我說,我以後不那樣了。”

程疏搖頭。

傅時遇不斷地妥協:“這一年你想好好學習先暫時分開也成,等高考完總可以了吧?”

程疏停下筆,神情冷淡:“什麽時候都一樣。我之前沒想明白,是我的錯。”

之後的幾次模擬考程疏的成績再次穩定在前列,但由於傅時遇卯了勁和程疏賭氣,不搞對象搞學習,次次碾壓程疏高居榜首。

傅時遇看著程疏站在人群外圍抿著唇看成績單,然後回來坐下,默不作聲地打開試卷看錯題,心裏沒有一點成就感,也沒有報覆的快感。

如果說這時候的傅時遇心裏還存有一絲期待的火星的話,之後也被程疏親手掐滅得幹凈又徹底。

兩人冷戰快兩個月的時候,程疏主動找上了傅時遇,傅時遇表面上裝得沈穩又淡然,心裏已經一蓬一蓬地開出花來。

程疏跟著傅時遇走了一段路,傅時遇覺得譜擺得差不多了,才停下腳步回頭睨向程疏:“找我什麽事?”

程疏像是有些難以啟齒,半晌沒吭聲,傅時遇也不著急,靠在旁邊的花臺上,忍不住想笑的時候就撇過頭去,笑完了再一臉冷漠地轉回來。

程疏沈默了很久,久到傅時遇都打算撕破高冷說行了原諒你親一個什麽事就都過去了,他才擡起頭來,說道:“那個保送名額……”

傅時遇一聽話頭不對,心涼了半截,眉緊緊地皺了起來。

“我聽說,範陽去找過你……”程疏艱難道,“如果有我的話,你能不能,別搗亂……”

傅時遇:“你什麽意思?”

程疏不再說話了。

“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的人?”傅時遇笑了一聲,抄著兜站起身,灑脫得不行,“我跟你說程疏,我不會幫任何人走不正當的路,也不會出於報覆的心思阻擋任何人的路。你有本事你就拿,沒本事被別人搶走我也管不著。”

程疏說:“謝謝。”

傅時遇轉身走了:“用不著,以前算我瞎了眼。”

第二天傅時遇便將桌子搬到了後排,和裴秋秋再次換了位置,白來小心地覷著他的神色,又看了看前排的程疏,沒敢說什麽。

程疏最終沒能拿到無論從哪方面看都該有他一個的保送名額,傅時遇私下打聽了下,得到名額的那兩個人沒少動用關系和錢,程疏這邊一點關系都不走被擠掉再正常不過。

程疏沒和任何人提過保送的事情,也沒表現出什麽異常,仍是每天栽在座位上一般埋頭學習,除了上課回答問題和偶爾向分發卷子的同學說句謝謝,傅時遇幾乎沒再聽程疏說過什麽其他的話,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難過。

快期末的時候,曹虞分發給每位同學一個小卡片,讓把目標大學寫在上面,然後貼在桌子上以示激勵。傅時遇趁程疏不在的時候看了一眼他的,上面是他本來能保送的那所大學。下面是一行鉛筆寫的小字,被擦掉了,傅時遇看了一會兒才辨認出來痕跡,正是曹虞常掛在嘴邊上的一句話,高考是你唯一的出路。

就在那年冬天放假之後,傅時遇沒和任何同學說,遲了半年轉回了澤城的高中,大學的時候直接出了國,之後一連很多年,他再也沒見過程疏。

後來有一次閑談,傅時遇的姥姥隨意地說起,傅時遇回澤城之後,有一個他的同學來家裏找過他,也沒說什麽事兒,聽說傅時遇回澤城了便走了,連名字都沒留下,就記得模樣長得挺好看。

傅時遇笑著說是嗎,沒怎麽往心上放,也許是孟陟,也許是桑林,也許是黃賀,隨便是誰,總不會是程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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