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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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傅時遇陪著程疏去拆了線,醫生說恢覆得還不錯,小心護理著,過段時間那塊頭發長好蓋住,就看不太出來了。

程疏要了鏡子想看看自己腦後現在是什麽德性,傅時遇給他頭上摁了一個帽子,忍笑說挺好看的。

程疏本來想著拆線後沒大事就可以回學校上課了,結果,對著鏡子沈默一分鐘,沒敢在外面多呆,立馬回家繼續閉門不出。

傅時遇跟在他旁邊叨叨個不停,說他當年想在腦袋後面剃個青皮愛心,還沒等實施,被傅時彰趁他睡著一把推子將他的秀發毀了個幹凈,頂著個光頭晃悠了半個月,又頂著個板寸晃悠了一個月,才敢把帽子摘下來,程疏這都是小兒科,跟他當初沒法比。

程疏被他煩得不行:“你這是在安慰人嗎?”

傅時遇不滿:“我多具有獻身精神啊,拿自己慘烈的過往來襯托你,程老師能不能有點良心?”

程疏:“不都被你吃了嗎?”

傅時遇很給面子:“汪。”

程疏扭過頭去,忍不住笑了。傅時遇擡手給他整了整帽子,笑道:“真的很好看,臉在這撐著呢,怕什麽?”

程疏咳了一聲,端起水杯蓋住大半張臉。

等程疏的傷好了一些之後,傅時遇請的假期也到了盡頭,再加上即將畢業答辯,面對著幾個嗷嗷待哺的本科生,傅時遇去程疏家裏的時間便少了一些。

他去上課的時候,便把松塔送給在家養頭發的程疏暫時帶著,程疏挺樂意,幾天下來,傅時遇發現松塔的玩具多了好幾倍,程疏這廝找到新樂趣,每天晚上睡覺前網購半小時,看到什麽新奇玩意兒,甭管多貴眼都不眨地下單。

傍晚的時候,傅時遇去接松塔回家,一進門被嚇了一跳,滿屋子毛絮亂飛,程疏坐在客廳地板上,手裏拿著一個被撕得慘不忍睹的毛絨玩具,正在一本正經地訓斥松塔:“不可以這樣咬,要好好地跟它玩,知道嗎?”

松塔本來耷拉著耳朵乖乖挨訓,聽到傅時遇的動靜噌地扭頭,尾巴搖得歡騰,傅時遇朝松塔招了招手,松塔甩著舌頭熱情地撲了上去,蹭著他的腿親昵地轉圈。

程疏冷哼一聲,傅時遇被他的模樣逗得不行,笑道:“長毛玩具你也敢給它買,兩分鐘讓你見識什麽叫牙尖嘴利。”

程疏被傅時遇提醒,發現自己理論知識比較欠缺,晚飯過後便鉆了書房,傅時遇看了一眼,發現他正在研究知網上養狗的論文。傅老師對此甘拜下風,覺得程疏這精神就算去種地也能種出個農林專家。

傅時遇傍晚開車過來的時候雨已經有瓢潑之勢,到了夜裏也絲毫沒有小下去,程疏從電腦上方看坐在書房沙發上看書的傅時遇,燈光籠罩在他身周,側臉被勾勒得像一副英俊的雕塑,邊緣暈著光。

窗外雨聲嘩啦,房內卻很安靜,許久之後,程疏突然開口:“晚上……”

傅時遇聞聲擡眼看他,程疏有些說不出來了,冷淡地垂下眼,在傅時遇疑惑的目光中,說道:“沒事。”

傅時遇靜靜地看他半晌,突然起身走到窗邊打開了窗戶,雨水被風裹挾著湧入,傅時遇又將窗戶關上,說道:“程老師,外面下那麽大雨,能不能再收留我和松塔一晚?”

程疏言簡意賅:“不行。”

“程老師你知道雨夜事故率是多少嗎?”傅時遇靠在書桌旁邊,嘆道,“你今天無情地把我趕出去,明天說不準就見不到我和松塔了,就算你不可惜我倆,也得可惜可惜你那些新買的玩具吧?”

程疏:“你能不能想點好的?”

傅時遇繼續瞎扯淡:“科學研究人是有能量場的,當我認為雨夜行車會出事故時,事故發生的能量便迅速聚集,也就是說……”

“閉嘴。”

傅時遇悻悻地停下胡言亂語,試探地問道:“那我留下了?”

程疏沒說話。

傅時遇差點沒忍住笑,趕緊憋了回去:“程老師不說話就是同意了啊?”

程疏留給他一個沒長好的後腦勺。

傅時遇這人得了便宜就想賣乖,改不了嘴賤的毛病,耍流氓道:“程老師,我睡床左邊還是右邊?”

程疏站起身,在傅時遇期待的目光中,帶領著他走到玄關處,然後親自打開門請他滾蛋。傅時遇轉身就躥,大長腿幾步跨進程疏的臥房,趴在床上裝死。

程疏冷著臉扯著他一條腿將他從床上扯下來,看模樣還很想往傅時遇身上踹兩腳。

傅時遇繼續往床上爬,程疏道:“你別跟我鬧,我頭疼。”

“頭疼”二字像是唐僧的緊箍咒,傅時遇立馬消停,乖巧地給程疏鋪床:“不帶生氣的啊。”然後一步三回頭地去了客房。

夜裏關了燈,雨聲便更清晰了,程疏許久沒睡著,等反應過來之後才發現,他在無意識地捕捉隔壁客房裏的聲音,但什麽都沒有,像是傅時遇並不在那裏。

昏暗中,程疏的手抓緊,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前去看一眼的欲望。心臟跳得急促起來,程疏有些難受,眉間緊緊地擰著,不一會兒身上便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隔壁突然傳來開門的聲響,程疏竟被那細微的動靜驚了一個哆嗦,腳步聲隨之響起,然後是衛生間裏抽水的聲音,接下來傅時遇又放輕腳步走回來,在程疏門口停了半分鐘,進了客房。

等動靜徹底消失,程疏大口呼吸了兩下,躁動不安的情緒平穩下來。傅時遇就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程疏埋進被褥裏,這樣一個簡單的事實帶給他許久沒有過的安心感。

可漸漸地,這份安心帶來的是更多的懊惱和自責,程疏的拳頭緊緊地抵著額頭,腦後已經好得差不多的傷又開始疼了起來,半晌,他受不了一般猛然起身,臺燈柔和的光鋪灑下來,程疏的臉色白得嚇人,他緊緊抿著唇,拉開抽屜的手卻有些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快速地在紙上寫著什麽,眼睛黑沈沈的,一點光也沒有,直到傅時遇在門外問第二遍的時候才驀地停下筆。

傅時遇敲門問怎麽了,程疏將本子合上,平靜地說:“沒事,起來喝口水。”

傅時遇應了一聲,程疏將東西放到抽屜裏,躺回床上,將被子拉到下巴處,他想,睡吧,明天就好了,大不了以後不和傅時遇來往了。

傅時遇卻又敲響了門,問道:“我可以進來嗎?”

程疏坐起來,聲音違背意志,先一步說了“好”。

傅時遇走進房間,將一杯水放到床頭桌上,溫聲道:“你試試溫度怎麽樣。”

程疏垂眼看杯中輕微晃蕩的水波,傅時遇突然擡手擦了擦他額角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問道:“是哪裏不舒服嗎?”

程疏搖了搖頭,一開口便習慣性地皺眉:“沒事,你可以出去了。”

傅時遇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程疏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第二天一大早,傅時遇揉著腦袋從房間裏出來,發現程疏已經襯衫西褲一身齊整地坐在客廳裏看早間新聞了,傅時遇一楞:“今天要出去?”

程疏頭也不擡:“去上課。”

傅時遇皺眉:“你兩個星期假不還沒到嗎,怎麽突然要去上課?”

程疏沒解釋什麽,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傅時遇看他冷淡的側臉,心裏有些不舒坦,這些日子兩個人好不容易拉近一些的距離,好像一夜之間又添上了厚厚的隔膜,關鍵是傅時遇連原因都不知道,陰晴不定也不是這麽個不定法吧?

雨還在下著,只是小了很多,世界被清洗一新,葉子油亮亮地綠,空氣潮濕清新,傅時遇站在樓下看著程疏的車開遠,抄兜往自己車邊走。

松塔已經扒在車門邊等著進去了,傅時遇揉了一把松塔的狗頭,忍不住抱怨道:“兩三天換一副面孔,難伺候死了是不是?”

傅時遇第二天和程疏在院辦遇見,發現他剪短了頭發,眉目清晰分明,俊秀得逼人。除了縫線處的頭發還沒長好,但傅時遇之前也沒說大話,那樣一張臉將什麽缺陷都壓下去了。

傅時遇彼時正在院辦一樓的休息區和幾個學生討論畢業論文,程疏和他打過招呼上了樓,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傅時遇拿著筆在紙上劃著,三下五除二將學生多餘的句子修整得漂漂亮亮,認真的模樣十分吸引人。

程疏頓了兩秒,轉身去上課了。他落下將近兩周的課,補起來並不容易,程疏認真思考起自己和澤大是不是有點八字不合,來了三個月,倒是有將近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連軸轉地補課。

之後兩個人各忙各的,程疏又明確禁止傅時遇再進他家門,態度冷淡,兩人的關系往前回溯了不少。

傅時遇一頭霧水,攔著程疏問原因,程疏倒是一臉坦蕩蕩:“本來就是傅老師因為我受傷過意不去,傷好了不就一切扯平了?”

傅時遇氣得差點原地蹦起來:“扯平個屁,你吃了老子兩星期的飯,嘴還刁,不合口味就推碗,重做了不知道多少次,老子硬生生被你磨成新東方大廚水平,現在一句扯平了就想把我蹬了?”

程疏平靜地在傅時遇疑惑的目光中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找到傅時遇,轉賬三千。傅時遇差點被他這一連串操作氣笑,惡狠狠地點開手機,原模原樣地操作了一番,只是後頭多加了一個零。拿錢羞辱人,誰還不會了?

傅時遇怒氣騰騰地走了,程疏正想退出微信,在傅時遇上面又蹦出兩條新消息,是他的導師李修己。程疏點開,李修己說這周末到澤城,一塊吃個飯,程疏擡頭看了眼傅時遇的背影,回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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