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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尾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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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尾聲) (1)

十一月末,原勍的實習期結束了。

辦公室裏的人提議到‘小莊裏’吃一頓聚餐,即便三個多月的相處時間裏,大夥的關系似乎並不是很活絡,但到了結束的關頭,心裏仍舊有那麽一絲絲的牽動。

‘小莊裏’在市場街附近,主營面食。

衛箐予是最舍不得原勍離開的一個,一頓飯吃下來,沈默居多,少見地眼眶泛紅。她拿筷子尖頭戳盤子裏的蔬菜嫩葉,擡頭直直望向原勍,眼巴巴地說,“原老師,如果你考上了,一定要選咱們學校。”

原勍嘴角牽出抹安慰的笑容,看著衛箐予,“會的,以後還能繼續當同事。”

王蕓看著她,頗似欣慰地點點頭。她承認頭次見面時,就已經對這姑娘有些嫌隙,直到現在,她依舊覺得原勍不是負責認真的品性,但她卻清晰地感覺到這人的慢慢進步。她只能以長輩的身份寄托了三兩句,語氣沈緩,“爭取考上編制,回到學校,”她頓了頓,還是直白地講了出來,“可以的話,多鍛煉一下自己,希望你可以成為一位合格的教師。”

原勍聽進去了,端正了坐姿點頭,沒有繁雜的話語,只誠懇地道,“謝謝王老師。”

一夥人站在門口道別,沒有過多的不舍,只有丁點的唏噓。

斜對角街口,莊宥駒來回踱步,躊躇猶豫。他指尖摳在拇指關節上,心思幾經翻轉,終於下了決定。他鼓起勇氣,悶著一口氣快速走到原勍跟前,停住。

莊宥駒忍不住心跳加快,氣息發喘,支吾了會兒才說,“原老師,你要走了嗎?”

原勍看見他,顯得有些驚訝,楞了下,禮貌地笑了笑,“實習結束了,也該走了。”

江梓彤撇了撇嘴,別開臉,她仍舊討厭原勍,仿佛是望著比擬不及的人物,心底生出的悲憤以及自卑。她就該知道昨兒莊宥駒找她聊天,就僅僅為了原勍。即便她不想承認,但不得不說,原勍這人確實是臉蛋好身材正,家庭背景又讓人眼紅。可耐不住這人心氣高,眼皮子深,哪裏看得上莊宥駒。於是她也不急了,橫豎這人都快離開了,莊宥駒再怎麽癡想也是一場撲空。

莊宥駒撓著後腦勺,唇瓣皮咬了又咬,醞釀琢磨了好一會兒,正準備開口時,遽然瞧見原勍眉眼略彎,嘴角上揚形成小括號,那模樣甜美,分外動人。他眸底蹦出些亮彩,心跳急促加速。下一秒,卻看見原勍的視線透過他的肩背,毫不掩飾情緒地望向路口的方向。

他回頭,看見了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正向這邊走來。

原勍顧不得平日裏的驕矜,眼神裏藏都藏不住的躍動歡喜,腳步快速迎向那人,話語裏竟帶了些撒嬌與依賴,“你來了啊?”

沈時若伸手摟住了她,笑著說,“掐著時間點來的,”她擡頭,沖站在‘小莊裏’門口的幾人點頭,禮貌疏離。

門口站著的人都怔住了,她們什麽時候能夠看見原勍這般姿態?

江梓彤微訝,伸出手肘捅了捅衛箐予,“那人誰啊?”

衛箐予又看見了那個‘忒好看’的人,難免多瞧上幾眼。接著挑了挑眉,回答江梓彤,“我也不知道,估計是原勍什麽重要的朋友吧。”

對於原勍來說,單單‘重要’兩個字無法涵蓋她對沈時若的感覺,那人對她來說,已然形成了世界的中心。

初冬的街道,寒風冷峭。

沈時若牽住原勍的手,包進了外套口袋,熨帖的溫度順著掌心蔓延,她指腹摩挲原勍的手背,恰似漫不經心地問,“剛剛那個男的誰?”

原勍走路也不好好走,一半重量都靠在沈時若的身上,恨不得跟對方緊緊黏在一起,“我們學校的體育老師,怎麽了?”

沈時若抿了唇線,遲疑了會兒,直接開口,“他想追你?”

原勍悄摸拿眼瞧她,噗嗤一聲樂出來,逗她,“怎麽看出來的?”

沈時若伸出手臂摟緊了她,垂著眼皮子,淡淡開口,“他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樣,所以,我沒說錯?”

原勍不答,只是低頭一通傻樂。她看見沈時若為自己吃醋,心底一陣酥麻。

沈時若揉了揉她的後頸,半帶強硬地宣示主權,“不過你已經有對象了,誰都沒辦法肖想。”

原勍倚在她的肩背,眼眸晶亮,故意問,“我怎麽不知道,我對象誰啊?”

沈時若頓了片刻,勾唇一笑,低啞性感的嗓音,湊在她耳邊,“沒事,你晚上就知道了。”

原勍的臉倏地紅到了耳朵根下,她捏了捏沈時若的腰間肉,嘟噥,“老流氓。”

老流氓晚上特別來勁,貼著她,要了兩次。

大冬天的被窩裏,倆人楞是擠弄出了渾身的汗水。

原勍身上不著寸縷,趴在沈時若的身上,齒尖磨著沈時若的鎖骨,圈出了牙印。

沈時若被她咬得有些發癢,笑了兩下,連同胸腔都在震動。她伸手在原勍光滑細膩的脊背撫摸,像是在給饜足的小貓順毛,愛惜輕柔。

原勍挺享受這種撫摸的,挪了挪身子,在沈時若的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困倦地閉上了眼。

第二天醒來,已將近中午。

原勍揉了揉蓬松的亂發,擰開房門,就瞧見了在廚房裏忙活的沈時若。糯糯已經完全熟悉了家裏,越發調皮,圍著沈時若的腳邊打轉,楞是不讓人利索地邁開步伐。

沈時若似乎也不惱,就這麽讓糯糯趴掛在她的鞋子上,拖著貓走來走去。

原勍倚著房門,安靜而又專註地看著那個人,唇角綻出淺淺的弧度。

陽臺掛衣繩上的衣服隨著輕風飄拂,光線灑落木質地板,空中浮著細碎灰塵顆粒。

一切的一切,美好而又靜謐。

原勍想,她大概再也離不開沈時若了。

她們本打算下午出去逛逛商街,不過昨晚折騰到了後半夜,原勍現在還有些腰肢酥軟、腿間發抖,於是兩人也就沒出門,窩在沙發上,看了一下午的電視劇。

簡華芿知道原勍實習已差不多結束,這幾天沒少打電話過來催問,都被原勍支吾帶過了,但這樣始終不是個辦法。

她坐在電腦屏幕前,手指撐著額角,蹙眉,查詢教招資料。

沈時若從身後遞過一盤水果,再抱起她,放在自己的懷裏,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輕聲詢問,“心情不好?”

原勍抓住她的手指,捏著她的指尖揉搓,語氣有些低沈,“我媽讓我回去一趟,說教招的事情。”

沈時若摟住她的腰肢,下巴搭在她的肩頭,沈默稍許,開口,“圓圓,你考南城吧。”

原勍眼眶一震,驀地從她懷裏掙紮起來,有些委屈和生氣,“什麽意思?”

她回去南城了,沈時若呢?她知道這人三五年內沒辦法離開這裏的,除了工作,還有家庭,一稚是需要人照顧的。

她也沒辦法想象跟沈時若異地那麽多年,她現在特別怕沈時若離開她,哪怕是一天。

沈時若站起身,貼近了她,將她撈到懷裏,語氣溫柔輕緩,似怕碰碎了她的寶貝,“南城比這裏好很多,你先考回去,我會去找你。”

原勍眸底映出了水花,扭開臉,好一會兒,才難受地說,“可是南城沒有你,你在哪裏,我就想在哪裏。”

沈時若心底酸澀,她有什麽本事能讓她的圓圓這麽中意自己。

原勍已經打定了主意,決計不肯離開沈時若。她圈住了沈時若的脖子,將臉埋在了對方的頸窩,甕聲甕氣,“你不許趕我走,你要是讓我考回去,我就永遠不跟你見面了。”

沈時若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又心疼又懊悔,“是我賴著你,怎麽敢趕你走?”

原勍蹭在她身上,安靜了好一會兒,“時若,我很愛你,你不能說讓我走的話。”

沈時若的心臟仿佛叫什麽給捏住了,酥麻脹疼,她低頭去吻原勍的眼皮,細碎而又溫柔。

周二早晨,原勍回了一趟家。她鮮少有這麽忤逆父母的時候,打小到大,在事關人生節點的問題,她一般都是聽從母親的話。

但只有這一次,她力圖反抗。

簡華芿已經許久沒有這麽生氣過了,望著二十出頭亭亭玉立的女兒,她真切地感覺到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生活。但這並不能勸說她放下自己的觀點,無論如何,她也沒辦法讓孩子選擇那個發展落後的小城市。

僵持了一天,商討無果。

原勍又煩躁又委屈,搬出了舅舅請他一塊兒勸勸她媽媽。她舅舅倒也開明好說話,一通電話直接打到了簡華芿的手機,話裏話外地聊了好一陣。

隔天,原勍發現她媽媽的態度有些松緩了,趁勢抓竿,她捧了杯溫水,遞到了簡華芿手上,半蹲在她媽媽身旁,話語誠摯,“媽,你給我兩年的時間,如果我在那裏確實過得不好,我到時候再考回來,可以嗎?”

簡華芿目光滯在女兒的身上,瞧見了她眼底的血絲以及濃重的黑眼圈後,看不下去了,終究是退了一步,拉住了原勍的手,嘆氣,“圓圓,你告訴媽媽,是不是在石城有喜歡的人了?”

原勍楞了一下,緩了會兒,點頭,“她人很好,我很愛她。”

簡華芿說不上來自個心裏的感受,只覺得是五味陳雜,擔心無奈。

原勍知道她的擔憂,只是輕輕攥住了媽媽的手,仰臉,嘴角揚著淺淡的笑容,話音裏匿著從未有過的溫柔,“我想和她好好在一起,媽,以後我會帶她來見你的。”

她們又交談了許久,坦誠地剖析內心想法。

末了,簡華芿只能無聲地退讓。

她註意著原勍談到那個人的神情,知曉孩子實打實地是動了真心。縱然有許多憂慮,最後卻只能磨碎了吞下肚子,“你要是真考上那裏了,我給你舅舅先通通氣,多照應你。好在還有你舅舅在那裏,我也多少能放點心。”她遲疑了會,又問,“你喜歡的是什麽樣的人?”

原勍想到沈時若,胸口泛過陣陣暖流,眼神溫潤清澈,低頭淺笑,“她什麽都很厲害,對我很好。”

簡華芿從未見過女兒有過這樣的表情,驚訝了一瞬,隨即緩緩點頭。

天氣入寒,夜晚的涼風鉆入骨頭縫隙,幹巴巴的冷。

清晨五點,方秀璇照樣起床,忙完早餐,斂著一張臉將藥一同送進了裏側屋子。昏暗陰冷的空間,床被供起一團,襯出灰色印記。

她將碗筷噔的一聲,置在了床邊桌上,毫無起伏的音調,“吃藥了。”

按照往常,沈建汀會拉開棉被一角,咳嗽一聲,顫抖著挪起上半身。

可今兒,卻全無動靜,死氣沈沈一般的空氣。

方秀璇腳步一頓,心裏仿佛意識到什麽,整個人楞住許久。她卡緊下頜,又喊了聲,“沈建汀。”

一片死寂。

方秀璇手指無意識蜷縮了下,上前,掀開棉被,看見的是沈建汀一張慘白瘦削的臉龐,毫無生氣,已然沒了呼吸。

她僵了片刻,眸底浮出壓抑的滾動,眼皮子一顫,隨即沈重而又滯晦地閉上了。

風殘燭滅之人亦有青春朝氣之時,她和沈建汀糾纏扯蕩近三十年,現今,卻提不起什麽怨恨的力氣了。

她呆呆靜坐了一個多鐘頭,才撐著膝蓋,站起身。

那天溫度很低,冰溜子沿著窗角掛落,晶瑩尖銳,直直杵落人心。

沈時若靠在窗邊,暖黃燈光氤氳在她眸底,映出零星碎光,流轉深邃,看不分明。她默了許久,從兜裏取出煙盒,抖出一根,唇瓣含住煙嘴。

火光一折一合,煙霧繚繞,遮住了她的情緒。

對於她來說,沈建汀這個名字只意味著戶口本上的戶主一欄。她讀小學時,沈建汀找了個女人養在外邊,一邊回家應對方秀璇,是無止境的爭吵,一邊往外撈錢,扒空了家底。

後來她上了高中,就鮮少見到沈建汀回家了,聽外面人的談話,估計是原來那個女的甩了他,他自個倒也又搭上了另個老女人。

沈時若將煙蒂撚滅,塞進了垃圾桶裏。望著窗外,思緒仍在飄忽。

即便打小沒了父親,但好歹還有方秀璇在,她倒也不覺得特難熬,到底是什麽時候壓斷她的最後一根執拗。

大概是在她上學期間因病請假,回家聽到的那點屋內動靜,床板淒厲搖擺。

高聲喘息的是方秀璇,悶聲粗氣的卻不知道是哪個男人。

房間裏是昏黑的寂靜,沈時若垂下了視線,嘴角勾出自嘲的笑容,整個人陷入了晦暗的情緒。

她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可憐的,只覺得一顆心臟被割得麻木了,也就無所謂痛不痛的。

一周過後,葬禮相關事宜一切辦妥。

方秀璇一直表現得冷靜而自制,仿佛離開的不是什麽至親之人,或許,也確實不是。但帶走的,卻是她的半輩子蹉跎。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坐在床頭,眼底綴著黃斑,肩膀一抖一抖,迷糊之時,似乎又見到了年輕時的沈建汀。

一個英俊陽光的小夥子。

再來一次,她想,打死都不跟這人走。

烈日不掩勁頭,卻依舊掃不掉簌簌寒風,照舊的是日出日落,拋下的卻是泛舊的□□,等不及再沐一次春風。

原勍是傍晚時到的家,她沒敢通知沈時若,怕這人跑到動車站去接自己,會累壞了身子。她到家裏放下小行李後,就匆匆下樓,敲開了四樓的房門。

冬一稚跑來開的門,眼瞼下一片黑灰,看起來也是這幾日沒休息好,但看見原勍時,還是露出了笑容,喊她,“圓圓姐。”

原勍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頂,遞給了她圓鐵盒子曲奇餅,放輕了聲音安慰,“一稚,不要太難過了。”

冬一稚吸了吸鼻子,眼尾泛紅,“謝謝圓圓姐。”她知道圓圓姐是來找沈時若的,便伸手指了指一側的房間,說,“姐姐在裏面。”

原勍攬住小朋友的肩膀,安撫性地拍了兩下。

沈時若的房門沒關嚴,漏出了小弧度的光亮。透過半開的空隙,她看見了沈時若側靠在窗邊,清臒抽直的肩背,似孤冷的寒松。

原勍心裏一陣抽搐的疼痛,悄聲走上去,擡手,從背後輕輕擁住了沈時若的腰,沙啞又溫柔的聲音,喊她的時若。

沈時若驚了一下,指間夾著的煙頭輕輕顫伏,煙灰灑落。她抿唇,轉過頭,瞧見了那個掛在她心尖上的人。

原勍捧住了她的臉,用細膩的指腹去摩挲她的臉頰,輕聲細語,“我回來了。”

沈時若摟緊了她,將臉埋在她的頸窩,似乎疲憊至極,安靜了會兒,才開口,“怎麽沒跟我說?”

團團熱氣烘在原勍的脖頸,她覺得踏實又滿足,一下又一下地撫著沈時若的背,“怕累壞了我家的大寶貝。”

沈時若淡淡地笑了,胸口被擠進了汩汩暖流,她輕聲道,“小傻子。”

僅僅分開半個月,卻恍惚像是煎熬了一個年頭。

原勍愈發地喜歡黏在沈時若身邊,她癡迷著沈時若的一切,一個勁地嗅著她身上的味道。

沈時若被她逗樂了,每次下班回家,還沒來得及換下鞋子,迎面就撲來了纖細身影,牢牢地扒在她懷裏。緊接而來的是一只行動笨拙的貓影,四肢抖抖揣揣地跑動,一呼哧,掛在了她的腿上。

一大一小,撲了個滿懷。

沈時若伸手托住了她的臀瓣,湊過去吻了吻她香甜的嘴唇,寵溺地說,“膩不膩歪呢?”

原勍擠在她的懷裏,鼻尖蹭了蹭對方的鼻尖,故作委屈,撒嬌道,“你嫌棄我了啊?”說著,就要佯裝從她身上下來,但哪裏舍得呢,手臂還緊緊地圈著對方的脖子呢。

沈時若極其給面子地配合,連忙抱緊了她,輕聲討饒,“哪裏敢嫌棄我的寶貝。”

原勍哼唧了一聲,“這才差不多。”

晚上,她們去看了一場《糊塗鴛鴦》話劇,裏面的演員沒有什麽名頭,但演技卻是實打實地可觀,了然無趣的內容楞是演繹出了活氣調度。

原勍倚靠在沈時若的肩頭,壓著嗓子與她評論話劇的每一次轉場。她亂點評析,離譜得很,但卻有人縱容,配合著她應下每一次話頭。

從劇院出來時,下起了小雨。

她倆都沒帶傘,只能滯留在屋檐下一角,等待著雨停。燈光垂下的痕跡恍若沿著直角延伸,隱入岔口。

原勍靠在沈時若的懷裏,嘟噥,“時若,我肚子又餓了。”

沈時若輕笑,摸著她的頭發,“回去給你煮面?”

原勍點頭,想了想,又搖頭,“太清淡了。”

沈時若繼續問,“水餃?”

原勍囁嚅,“不想吃。”

沈時若眸光微動,唇角翹起,低頭貼在她耳旁說了兩個字。霎時,原勍不再吱聲了,只是耳尖紅得滴血。

從劇院回到家裏,將近十點出頭。

等洗完澡,已然晃到了十一點。原勍額頭抵著沈時若的肩膀,嘟囔,“晚上看不了書了。”

沈時若曲起食指,輕刮她的鼻梁,“那就休息一晚。”

原勍伸手環著她的腰,隨著她的步伐蹭動,一聲又一聲重覆地喊她的時若,音調越扯越長。

沈時若耐心地一一回覆,過了會兒,冷不丁轉身,抱起了原勍,“我記得,你說餓了。”

原勍唔了一聲,眼神四處躲閃,裝傻,“我沒說過。”

沈時若腳步滯住,眉梢略挑,“沒說過?”她放下了原勍,佯裝可惜,“那就算了。”

原勍咬牙,捏了捏她的臉頰肉,“大混蛋。”

沈時若樂了,又問她,“到底餓不餓?”

原勍假裝兇兇地瞪著她,擡高嗓音,堅決道,“不餓!”

沈時若作勢朝後走,“那我去看會兒劇。”

原勍可惱了,這妖孽著實是勾人得緊。她扯住了沈時若的衣角,吭哧了好一會兒,臉腮撲紅,低聲說道,“餓了。”

沈時若眼眸略深,鉗住她的腰肢,將人扛抱在肩頭,一本正經地回覆,“等會兒我多賣點力。”

夜色空蒙,稀松的雨線明明暗暗,闌珊燈火被雨珠切割成迷離幻化的扇面,光圈時大時小。

屋子裏藏匿不住的喘息聲,忽高忽低,旖旎氣息掖在空氣裏的每一處縫隙。

花心綻放,浪潮高漲。

沈時若饜足地從背後抱住了原勍,瑩白光線灑在原勍光滑白皙的肩頭,她低頭,吻了吻。

原勍側身,朝著她,捧住沈時若的臉頰,湊過去,含住了對方的唇瓣,輕輕吮舔。

沈時若嘴角含著笑,指間摩挲她的發梢,嗓音低啞,“我發現你很喜歡吻我。”

原勍咬著她的半邊唇瓣,含糊不清地說話,“你不喜歡我吻你麽?”

沈時若眉眼彎彎,“喜歡。”

原勍就是特喜歡沈時若的嘴唇,唇線性感,兩片薄薄的唇瓣軟軟涼涼的,撬開,是勻整潔白的牙齒,舌頭滑膩靈活。

卷進,仿佛舐了甘泉暖流。

沈時若輕笑,手指沿著原勍的腰線往下,停在……

她嘶啞著聲音,“我也喜歡這裏。”

床單汗濕,又風幹。

原勍累得腿間打顫,下不了地。她委屈又鬧氣地捏了捏沈時若的大腿肉,“你就是頭狼,越來越野蠻了。”

沈時若輕笑,掌心貼著她的後頸,揉了揉,“我怕滿足不了你。”

原勍癱在她身上,咬著沈時若的鼻尖,“老流氓,我沒力氣去洗澡了。”

沈時若翻身下床,說,“我抱你去。”

一趟澡洗得有些久,主要是原勍總是靠在她身上,又蹭又親,撩起了火,又不給沈時若熄火的機會。

沈時若忍不住了,將人架在了洗漱臺上,眸光沈沈,“要麽乖乖洗澡,要麽再來一次。”

原勍頓時就老實了,她就是想撩沈時若,想看對方為自己欲罷不能的模樣,但她卻著實沒有力氣再來一次了。

沈時若拿了條浴巾裹住了她,溫柔細致地擦拭她身上的水珠,撈過衣架上的睡衣,套在了原勍的身上。

原勍擡腳,勾住了沈時若的腰,“大寶貝,親我。”

沈時若手指在她的唇瓣上輕輕一碾,無奈地說,“嘴唇都快腫了,還想著親呢。”

原勍腮幫子微鼓,“那好吧,明兒再親親。”

沈時若簡直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原勍的耳垂。

原勍的頭發濕了水,一縷縷地順著發梢往下淌水,沈時若抽了條幹發巾,攏起原勍的濕發,箍成一團塞進幹發巾裏。忙完後,再將人抱在懷裏,出了浴室。

吹風機發出的聲音聒噪規律,暖暖的熱氣嗡嗡地散在原勍的發頂。她擠在沈時若的懷裏,靠側在對方的一邊臂膀,安靜地任由沈時若為她吹幹頭發。

十二月末,沈時若加入了項目一組。

丁筠蕎知道這個消息時,激動得不行。她極其清楚沈時若的能力與水平,壓根不用擔心沈時若加入項目組後會遇到什麽難題,等待這個人的將是平坦光亮的前途。

她搭住了沈時若的肩膀,唇角嘖嘖兩聲,“哎,你走了,就剩我一個人了。”

沈時若淡淡地回覆,“說不定新調來的是個帥哥。”

丁筠蕎嘆了口氣,“得了吧,還什麽帥哥,別來個奇葩就行。”

沒過多久,倉庫管理處新調了一個同事。

三十出頭,不是帥哥,卻也模樣端正。

丁筠蕎頭一次見到人家,便上了心,這哪來的漢子這麽合乎她的眼緣。於是,便開始留心觀察。

工作相處沒一個禮拜,就摸清了人家的底,學歷背景都不錯,可問題是,人家已經有女朋友了。丁筠蕎心裏頭揣滿了無奈酸澀,眼瞧著人家下班後,門口杵著個靚妹子在等。

得,自個還沒開始戀愛呢,就先失戀了,撲了一鼻子的灰。

下班後,她想找沈時若喝點小酒散散心裏的悶氣,可沈時若哪裏有這個閑工夫。這人加入了項目工作後,幾乎整日待在了實驗室,擡頭垂眼,皆是層疊密麻的工作草稿設計紙。

另一頭的俞蓉衍也忙著跟周希旅游各地,壓根長不出翅膀回來陪她這個落魄中人。沒法,她只能找來了小原老師。

她倆去了一間清吧,點了兩三杯低度數的酒水。

丁筠蕎顯然被情害得不淺,一口下酒,吐出許多糟心的話語。

原勍安靜地聽著,掐在適當的時機,引導兩句。

酒杯見空,丁筠蕎心裏也就舒暢了幾分,她挽著原勍的手臂,姐倆好地靠在一起,“原老師,說實在的,我挺羨慕你跟老沈的。”

原勍安慰她,“緣分到的時候,你也可以找到合適的人。”

丁筠蕎擺了擺手,“我就算了,”她拄著下巴,歪頭看原勍,懇切地說,“倒是老沈這人,確實是個可靠的好對象。”她喝得有些愜意,不知不覺,開始講述沈時若的學生時代。

嘮叨了整整一個小時,丁筠蕎有些口渴了,擡手,又招呼服務員遞來了一杯藍寶石灣流。她沈醉地嘬了一口,咂了咂嘴,“還行。”

一轉頭,卻發現原勍正在走神。

丁筠蕎疑惑了,伸出手指戳了戳原勍的肩膀,“咋了?”

原勍攏回了思緒,低頭笑了笑,眼神含著些看不懂的情緒,輕聲說,“要是能早點認識時若就好了。”

丁筠蕎啊了一聲,樂呵道,“那就拿以後的時光好好相伴唄?”

原勍深有同感,仰頭猛灌了一口,土氣地講了一句,“以後我的大寶貝,讓我來守護。”

丁筠蕎被她逗樂了,又有些感動,“老沈真是好福氣,能夠遇到你。”

原勍晃了晃杯子中的液體,眼神有些迷離,話語卻發自肺腑,“不,這應該說是我的福氣。”

倆人越聊越上勁,吧臺上的空杯杵了半疊。

原勍喝得有些上頭,意識開始打渾,嘴巴開開合合,都在念叨著她家的大寶貝。

“時若最近好忙,她都沒時間陪我看電影了。”

“每次一回來,她就累得直接趴床睡,可是我呢,我想跟她多說說話,親熱親熱,又怕累到她。”

“她吻我的時間越來越少了,誰知道我有多迷戀她的嘴唇,我算過了,上次我們接吻的時間才五分鐘……”

丁筠蕎都快被她的話給驚醒了,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原老師啊,這裏好歹是公眾場合,不適合講這些話的。”

她也真是怕了沈時若到時會怪罪她,誰都清楚,沈時若平時可勁疼著自己家的小媳婦呢。她緊忙撥了沈時若的號碼,顫顫巍巍地表明晚上的事。

沈時若來得很快,掛在脖子上的工作牌都沒來得及取下,眉宇間有些疲倦和焦急。迷離的燈光下,她看到了原勍軟趴趴地靠在了吧臺上,臉頰飄紅,眼波瀲灩。

她心底揪成一團,蹙眉,走過去。

丁筠蕎手忙腳亂地站了起來,結結巴巴地解釋了一通,她不曉得原勍的酒量這麽差,喝的量夠不上她的一半,卻開始醉了。

“我就是晚上心情不好,原老師看我可憐,出來陪陪我而已。”

沈時若手臂繞過原勍的肩膀下方,彎腰,勾住原勍的腿窩,把人抱了起來。她看了眼略顯醉態的丁筠蕎,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兩個人呆楞地湊到一塊喝酒,萬一都醉了,遇到什麽事,後果不堪設想。

但她也沒法責怪丁筠蕎,揚了揚下巴,指向門口的方向,“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時若開的依舊是那輛面包車,原勍坐在副駕駛,迷蒙一雙眼睛望著她,“大寶貝?”

沈時若摸了摸她紅潤的臉頰,“嗯,你的大寶貝。”

原勍咬唇,又安靜了會兒,倏地小聲開口,“大寶貝,咱們打個啵兒唄。”

後座的丁筠蕎險些被自個的口水嗆住了,脊背抽直,目光一瞬不眨地望著窗外,力圖降低存在感。

沈時若擰開溫水瓶,遞給了原勍,“先喝點熱水。”

原勍扭了扭身子,要騰起上半身湊近她。下一秒,被沈時若制止了,“你乖乖坐好,回去再跟你打啵。”

原勍眨了眨眼眸,“一個小時?”

沈時若難得有些窘迫了,嘆了口氣,妥協,“嗯,一個小時。”

丁筠蕎聽不下去了,她怎麽的要來啃這份黏乎乎的狗糧?

回到公寓樓的這段路程,原勍的表現乖巧而又安靜。

直至上了五樓,鑰匙剛擰進門鎖,轉動的一剎那,她抻開胳膊攬住了沈時若的腰,仰著小臉,嘟嘴唇,哼哼著要讓沈時若親她。

沈時若捏住她的臉頰肉,輕輕扯了扯,“誰給你的膽子跑出去喝酒,還喝醉了?”

原勍瞪她,“我就喜歡跑出去,就喜歡喝醉。”沈時若多久沒跟她說過熱乎話了,好不容易想要親熱,這人又兇巴巴的,她可委屈了。

沈時若氣笑了,她一接到丁筠蕎的電話,就直接拋下了手頭的工作,連口水都沒喝,就為了趕過去接她的圓圓。這小姑娘現在倒還理直氣壯地反咬一口了,她扶住原勍的下巴,捉住唇瓣重重地吮了一下,“以後要去酒吧前,跟我說一聲。”

原勍後勁上來了,嘟噥,“才不要。”

沈時若一手握住她的雙腕,壓在她的頭頂,低頭吻她的唇,哄勸,“要。”

原勍扭著身子,故意跟她唱反調,“不要,我就一個人溜出去,找我同事,找我朋友一起喝酒。”

沈時若眸光沈沈,扶著她的腰肢,鼻尖蹭著她的眉梢,“不能找別人喝酒。”

原勍撅嘴,耍賴地搖頭。她有些朦朧的醉態,淩亂的發絲貼在泛紅細軟的臉蛋,唇瓣水潤光澤,別提多誘人了。

沈時若喉嚨滾動,她手指沿著對方寬松的毛衣下擺往上,揉住了……

原勍呼吸急促,但手腕又被這人強勢霸道地壓著,動彈不得,她氣急了,“臭流氓。”

沈時若手指繞到了她的後背,解開了,“嗯。”

力度越來越大,顫抖瑟縮著。

原勍嗚咽,“大壞蛋。”

沈時若捏住了她的臀肉,將人更深地擠進了自己,“嗯,大壞蛋做壞事呢。”

原勍的身體在她的懷裏逐漸松軟,嘴裏還不肯服輸,“小山炮。”

沈時若咬住她的耳垂,輾轉廝磨,“嗯,威力很猛。”

原勍渾身被剝了個幹凈,陷在柔軟的床單中,她仰起脖頸,看到身後穿戴整齊的沈時若,咬牙,“不公平,你太壞……”

沈時若兩手搭在她的腿側,跪在床單,接下來的動作止住了她的話語,陡然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喘息。

原勍的日子逐漸變得繁忙,除了堅持每天的學習任務外,她開始學習下廚。頭兩次,煮出的東西要麽一團黑糊,要麽形狀駭人。後來,她漸漸摸出了門道,雖然味道仍是不上不下,但好歹能入口了。

她買了一堆食譜,琢磨著沈時若的口味,反覆鉆研。

在沈時若下班的提前一個小時內,她就開火燉上一鍋番茄牛腩,再炒一盤時蔬。爭取讓她的大寶貝回到家裏,就能吃上熱乎的飯菜。

沈時若的工作越來越忙,甚至回家後,還得待在書房裏,直至半夜。原勍心疼極了,待在一旁,默默地陪伴。

深邃的夜晚,窗紗半拉,枝梢和樓塔被月光傾罩,投射地面,化成碎片。

沈時若指間握著的筆滯了下,轉頭,瞧見了腦袋一晃一晃的原勍,這人明顯是熬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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