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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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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原勍這一睡直接到了六點,醒來時,整個人還有些犯暈。

外面天色漸暗,墜有昏黃。她坐在床上緩了一會兒,視線徐徐定在淡藍色的毛毯上,這才突然意識到她是睡在沈時若的床上。

原勍轉頭看向一旁的書桌,沈時若人不在。她掀開毛毯,套上拖鞋。

廚房裏,沈時若正端出煮好的面條,燙氣噴香。

她擡頭看到原勍從房間走出來,說,“我剛準備叫你起床。”

原勍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一下午都賴在人家的床上,問題是自個還睡得挺香挺久的。她摸了摸鼻尖,訕訕開口,“我好像睡過頭了。”

沈時若眼底隱約透出笑意,“你晚上還睡得著麽?”

原勍眉梢一動,笑了起來,“估計有點難,感覺這會兒都睡飽了,”她轉頭看了一圈,沒瞧到冬一稚,於是問,“一稚呢?”

“她吃完面,去樓下同學家了,”沈時若把手裏的碗筷擱在餐桌上,對著原勍說,“這碗你的。”

原勍舔了舔唇角,她確實有些餓了,這會兒也沒再扭捏,走過去在餐桌邊坐下了。等沈時若把自己的那一份端出來後,她才開始動筷子。

沈時若吃了兩口,問,“會不會太鹹?”

原勍把嘴裏的面條嚼完吞下,搖頭,“不會,剛剛好。”她在心裏又補充,簡直就是忒好吃了吧,可以的話,她還挺想天天蹭飯。但她臉皮雖厚,也夠不上討吃食的水平。

沈時若點頭,拿過桌角的胡椒粉,問原勍,“你要麽?”

原勍搖頭,她不喜歡這玩意,加了感覺味道怪怪的。

屋子裏有些安靜,窗戶開了條縫隙,涼風窸窣抖動。

原勍把最後一口湯汁喝完,額頭冒出細密汗珠,渾身酣暢舒服。她滿足地打了個嗝,聲音不小,她連忙尷尬地捂住了嘴。

沈時若挑起一邊嘴角笑了,掀起眼皮睨了她一眼,“吃飽了?”

原勍清了清嗓子,挪開視線看向別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低嗯了一聲。她站起身,準備搭把手收拾碗筷,被沈時若阻止了,“我洗就行了。”

原勍猶豫幾秒,順勢又坐下了,其實她這會兒吃得太撐,剛好不想動彈。她蜷起唇角,手肘擱在桌上,撐著一邊臉頰盯沈時若,冷不丁地開口,“我覺得你這人挺有反差感的。”

沈時若擦拭完桌面,擡頭,挑眉問道,“怎麽說?”

原勍抿了抿唇,“就那種外表看起來冷冰冰的,其實,相處久了,才發現你這人吧,挺那啥的。”

沈時若蹙眉,“挺什麽?”

“哎——”原勍擡手摸了摸後脖頸,“就是吧,挺細心溫柔,會照顧人。”

“不是面癱了?”沈時若一本正經地反問。

原勍樂了,這人還記著呢,她緊忙搖了搖頭,“現在怎麽瞧都不是了。”

沈時若低頭,勾了勾唇角。

等收拾完,將近七點,原勍賴了一整天,這會兒終於琢磨著要回自個的房間了。她扒著門把手,說,“今天謝謝你了啊。”

沈時若淡淡開口,“沒事。”

原勍撓了撓額頭,食指豎起指向樓上的方位,“那我先上去了。”她看到沈時若點頭,便轉身朝樓梯走。中途,腳步遽然滯住,沒來由地,她居然回頭瞅了一眼,沈時若也還沒關門,隔著三米的距離兩人的視線對上了。

原勍頭一次發現一個人的眼睛居然可以這麽撩人心魄,恰似嵌在沈潭之下的玻璃珠光,幽深濕澈。

她心頭一晃,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連忙收回了目光。

暴雨連下了三天,直至周日,天色才開始放晴。

透過窗口,外邊的雲層厚薄不一,嵌著淡淡的金邊。路邊潮濕的樹葉曳著明朗的淡綠色彩,清新的空氣中挾著幹凈的泥土味。

上午十一點,原勍接到了覃隨嶼的電話,她將手機夾在肩頸處,一邊微彎腰穿高跟鞋,一邊回應,“知道了,我現在就準備出門,你們在樓下等會兒,五分鐘到。”

她提起挎包,開門下樓。

沈時若正提著一袋垃圾走在過道上,聽見腳步聲,擡頭看了她一眼。

原勍今天的穿著與往常有些不一樣,淺V領黑色吊帶絲裙,透出些成熟風韻,細跟綁帶襯出纖細清秀。她看見沈時若,楞了下,隨即伸手將耳邊的一縷碎發夾到耳後,開口打招呼,“出門扔垃圾呢?”

沈時若點頭,擡起眼皮子又看了她一眼,目光下滑定在她的腳上,問,“腳好了?”

原勍笑了笑,“就一個小傷口,這幾天一直抹藥,結痂快好了。”她停了下,又說,“你把垃圾袋給我,我幫你扔吧?”

沈時若拎了拎手裏的垃圾袋,淡淡開口,“不用了,袋子口沾了菜漬,有些臟。”

原勍一聽這話,也沒再勉強,跟在沈時若後邊下了樓。

公寓樓門前停了輛黑色賓利,覃隨嶼打開車抽屜,取出了薄荷糖,往嘴裏扔了一粒,側眸瞥了眼段熠緒,又提醒一遍,“老段啊,等會兒我妹妹來了,怎麽做?”

段熠緒抿了抿幹燥的唇角,有些不自然地開口,“提前下車為她打開車門。”

覃隨嶼滿意地點了點頭,“剛跟你都嘮了一路了,這丫頭什麽心性你也早就知道了,這回跑這麽個疙瘩地方實習,到底圖的是什麽。”他頓了一下,嘖了一聲,半帶輕嗤,“結果,你丫的居然完全看不出來。”

段熠緒臉色有些發熱,他這周剛把手裏的項目結束掉了,得空能閑一陣子,剛巧碰上覃隨嶼過來這麽一趟。他們兩個人之間已經是相當熟悉了,說話調侃也沒個遮攔,更何況覃隨嶼是原勍的表哥,犯不著拿這事兒跟他開玩笑。

盡管早前他心裏有琢磨出那幾分原勍對自己的意思,但他不敢確定,更何況自己的感情經歷完全歸零。這回經由覃隨嶼的點明,他才確信透徹。他之前從未對原勍產生那方面的想法,一直以來只當成鄰家妹妹照顧,但無法否認的是,一旦這種想法開始覬越,心裏竟無端生出了些悸動。

段熠緒透過後視鏡看了眼自己,隨即不動聲色地悄悄呼出了口氣,莫名地,就有些緊張了。

覃隨嶼眼尖,瞧到了正從樓梯口走出來的原勍,於是降下了車窗,擡高嗓音,“原勍,這裏。”

段熠緒抻了抻衣擺,下車繞到後座,打開了車門,回頭看向原勍,聲音沈穩悅耳,叫了原勍的名字。

原勍腳步微頓,擡起眸子驚訝地看了兩眼段熠緒,這人什麽時候也會做這遭事兒了。

沈時若也聽到這聲招呼了,順著視線擡頭瞥了一眼,只一瞬,又垂下了眸子,拎著垃圾袋走向路旁的垃圾桶。

原勍上車後,扒著車窗口,朝沈時若說,“我先走了。”

沈時若立在燈桿旁,身形頎長清雋,目光似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頓了幾秒,只輕淡地點了點頭。

原勍眉心一動,幹巴巴地抿了抿唇。

覃隨嶼‘哎喲’叫喚一聲,“原大小姐,一個多月沒見的表哥杵在你面前呢,你都不帶正眼瞧一下的麽?”

原勍轉頭看了他一眼,兜頭潑了冷水,“早就看膩了,瞧個什麽勁。”

覃隨嶼齜牙,“個沒良心的,”他嘆了口氣,“算了,不跟你計較,老段,咱們去吃什麽?”

段熠緒打了個方向盤,調轉車頭上了主路,說,“不然去試下老泰菜館?味道挺正宗的。”

覃隨嶼看了眼原勍,“怎麽樣?”

原勍點頭,“我都行。”

覃隨嶼身材高大,但長相著實一般,面容線條生硬,顯出了幾分冷淡。他向來是個話嘮,沒人搭理他也能自個念叨一路,說話耿直爽利。他遞給了原勍一個高檔精致的禮盒,撇嘴,“你嫂子知曉我過來找你,專門托我帶給你的。”

原勍眉眼含笑,接過了,“嫂子給我帶了什麽東西呀?”

覃隨嶼咂了一聲,“臉部按摩儀,你嫂子專門托人從專櫃帶的,限量價。”

原勍挑大了眼眶,喲了一聲,“嫂子忒好了吧。”

覃隨嶼笑了兩聲,“你就樂呵著吧。”

老泰菜館是本地小有名頭的地方,門臉裝修古式,內樓環形梯建,儒雅淡樸。他們定了二樓的慶合居,又點了一桌招牌菜。

覃隨嶼狀似不經意地開口,“老段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該琢磨自己的大事了。”

段熠緒腦筋直,沒拐過勁,問,“我有什麽大事?”

覃隨嶼‘嘿’了一聲,你這小子,難怪找不到女朋友。他白了對方一眼,“你瞧你工作也差不多穩定了,是不是尋思著該找個女朋友了。”

段熠緒險些嗆住了,他沒料到覃隨嶼直接當著原勍的面兒提起這遭事。

原勍倒是安然,這會兒掀起眼皮子瞅了覃隨嶼一眼,接著沈默地坐在位置上咬蜜汁雞翅。

覃隨嶼吭了聲,這一個兩個地都不上道,就屬他自個蹦跶得起勁。他對段熠緒這人了解,知曉這人是個值得托付的對象,這才想促成一對。換旁人,他還看不上眼。

不過,他就納悶了,原勍這丫頭不是心心念念著段熠緒麽,怎麽這會兒跟個木疙瘩一樣,連個響動都沒得見影。

原勍平日裏腦筋精怪得很,哪裏看不出覃隨嶼的意思。她端過果汁喝了兩口,咂摸了下剛剛雞翅的味道,覺著還是沒有沈時若做的味道來得好。這一想,腦子裏又浮現了剛剛沈時若的模樣,對方似乎又恢覆了那麽一點冷淡。

想到這裏,她咬唇,蹙起了眉頭。

覃隨嶼看她吃頓飯居然還能走神,沒好氣地吭了一聲,“你今兒這是怎麽了,剛剛上車時就心不在焉的。”

原勍抽了張紙巾抹了抹嘴,“我就是琢磨著這雞翅味道太重了,有些膩味。”

覃隨嶼抽了抽嘴角。

段熠緒問他,“來這兒準備待幾天?”

覃隨嶼點了支煙,含在嘴裏吸了一口,“吃完飯歇會兒就該走了。”

原勍皺眉,“怎麽這麽匆忙?”

“社會打工人,不忙一點都對不起月薪三萬的工資,”覃隨嶼歪著嘴角,炫耀了一口。

原勍翻了個白眼,“把你給嘚瑟的。”

段熠緒笑了,“那等會兒吃完飯我送你去機場。”

覃隨嶼擺了擺手,“不用,太遠了,上午讓你去接已經夠麻煩了。我搭計程車,你等會兒負責把原勍送回去就成。”

段熠緒轉頭看了眼原勍,笑著點頭,“行。”

一路上,段熠緒專心開車,只是偶爾會側眸看眼原勍,他主動開口問,“你在這兒的實習怎麽樣?”

原勍轉頭看車窗外的風景,聽到這話,將目光調轉了回來,點頭,“還可以。”

段熠緒沈默了會兒,又說,“前段時間有點抱歉,因為手頭上的工作太急,沒辦法推掉。”

原勍點頭,表示理解,“我知道,沒事的。”

段熠緒側頭盯了眼原勍,覺著對方的態度跟一開始有些微妙的不同,但他又不知道該怎麽詢問,於是只好沈默著,將人送到了公寓樓門前。

原勍下車後,盯著黑色賓利的車屁股在拐角消失後,默不作聲地嘆了口氣。她咬了咬唇,沒法兒說自個現在的感受,她似乎就是,沒有一開始那麽喜歡段熠緒了。

她不能不說跟前段時間段熠緒的冷落表現有關,但她著實又怪不了對方。再者說,原本的喜歡便是模糊不界定,這一番經歷下來,她著實冷靜平淡多了。

原勍思忖著家裏缺了個自動感應小夜燈,半夜起床,捉瞎摸黑的,怪不方便的。她猶豫了下,擡腳走到了超市。

午後的陽光慵懶烘烤,四周蟬鳴漸起。

透過超市推拉透明玻璃門,原勍意外地看到了超市裏出現了個人,柔順的長直黑發披肩,面容白皙清秀,身上套著簡單的素色長裙,乖巧而又恬靜。

沈時若站在靠近櫃臺一旁,神情平淡。

丁筠蕎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左側,椅背朝前,雙手架在扶手上,一臉警惕地盯著面前的人。

孟殷姝看了沈時若一眼,垂下了眸子,雙手握在一起,“時若,我想跟你單獨說幾句話,可以嗎?”

沈時若還沒出聲,丁筠蕎就耐不住了,騰地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不是,你怎麽還好意思來這兒?說什麽話呢?又是那種裝可憐求人的話了吧?你還要不要點臉了?”

孟殷姝緊緊地咬住了下嘴唇,圈出了白印,搖頭,“不是的。”

丁筠蕎氣不過,拍了下櫃臺,發出‘嘭’的一聲,憤慨,“不是你個毛線,你他媽的還真有臉。”

孟殷姝眼眸顫動,睫毛抖揣,她只是固執地仰起臉,再懇求地看向沈時若,“時若,就十分鐘,我說完就走了。”

丁筠蕎正想再擠出點罵人的話語,卻聽到了沈時若開口,“蕎子,你先出去吧。”

丁筠蕎剛要從喉嚨裏滾出來的字眼頓時噎住了,她滯了一下,才不可置信地轉頭盯著沈時若,“老沈,你幹啥呢,還有什麽好跟這賤人說的?”

沈時若沒看她,只是淡淡再重覆一遍,“你先出去。”

丁筠蕎咬了咬腮幫子肉,壓低嗓子說了一聲毛病,接著拉開了門,大步往外走,卻撞上了要往裏進的原勍。

原勍後退一步,讓開了路,“你要回去了麽?”

丁筠蕎嗯了兩聲。

對方的聲音低啞,匿著火氣。原勍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麽就感覺這人正使性子呢。她剛拉了門把手,就被丁筠蕎喊住了,“那啥,原老師,你先等會兒再進去,裏邊的人有事兒呢。”

原勍手上動作一頓,朝裏看了眼,只瞧到了沈時若冷淡沈默的側臉,對面站著的女孩兒一臉愧疚嬌弱。

她放開了門把,退開步伐,沒忍住,問丁筠蕎,“裏邊那人誰呢?”

“她老相好呢!”丁筠蕎也是嘴上沒個把門,這會兒也正在氣頭上。她就納了悶,當時明明是孟殷姝這個小賤人害得沈時若沒法兒去參加完高考,還背了一身臭名,怎麽就這會兒,沈時若還願意一臉平靜地聽對方講話呢。要是她,早就兩個大嘴巴子下去了,煽得對方紅腫大鼻。

原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過了兩秒,反應過來了,脊背猛地抽直,“老相好?!”她瞪大眼眸,轉頭又盯了兩眼那個女孩,一臉不可置信,“那不是個女的嗎?”

丁筠蕎蹲在廊道上,掀著衣領抖風,“草,那就是個神經病,不男不女。你知道不,咱老沈原先是個學習楷模,全市數一數二的成績,後來怎麽淪落到這地步,還特麽不是那個賤人害的。”

她著實憋不住了,俞蓉衍向來不管別人感情上的事兒,所以跟這人她也沒法兒談這事。老沈平日裏倒也不在乎別人是否知道她的性取向,眼前原勍知曉了,倒應該也沒多大問題。

丁筠蕎忍了忍,終於是兜不住,一吐嚕,嘴皮子開開合合,“當時,老沈是咱們學校裏的頂尖人物,就是那種挺受歡迎的人,學習好綜合素質也強。那會兒,孟殷姝是隔壁班的,家裏窮得要命,她家當時就住在對面。”她說完,伸手指了指對面的餛飩店,“那會兒還是毛瓦房,孟殷姝她爸也是個酒鬼,動不動就打孩子。老沈打小就是幫忙照看著超市,孟殷姝常幫她酒鬼老爸買酒,都是賒賬,沒錢給,後來堆積成了上千塊。”

原勍也蹲在一旁,認真地聽著。

丁筠蕎語氣停了會兒,才又接著說,“孟殷姝這人就是心眼多,她就瞧著咱老沈面冷心暖,一來二去,就開始倒追咱們老沈。那手段啊,嘖嘖,你是不曉得。渾身被她老爸揍出青痕,大冬天的就穿著短袖晃在老沈面前,半夜出去幫人家刷碗打工,說是自個都舍不得吃晚飯,楞是願意偷偷花錢打包夜宵帶給老沈。”她揉了揉額角,“老沈架得住這種攻勢麽?壓根就沒法兒架啊,時間一長,她就開始關照孟殷姝了。”

原勍眉頭蹙著,安靜了一瞬。

“再後來,這事兒被捅漏了,小地方閉塞得很,誰曉得這玩意。學校向來不允許早戀問題,更何況是這種另樣的,於是開始追究。孟殷姝自個進了校長辦公室,據說脫了半光,幹嘛呢,給校長看身上的傷痕呢。慘吧著臉說是老沈威脅自己跟她好的,但凡有點掙紮就揍她。”丁筠蕎說到這裏,掐了掐自己的眉心,“你說,這人惡不惡心?”

原勍聽了,站了起來,“靠,我瞧著挺乖一人,怎麽這幅德行?”

丁筠蕎嘆了口氣,“當時老沈爸媽都各自外頭有人呢,誰也沒管她,更沒人給她定個理兒。這事差點捅到公安局,說是老沈有變態暴力傾向,剛好有個老教師給擋住了。那會兒正好高考第二天,老沈最後兩門直接沒去成。後來消失了四年,直到了前年才回來這個地兒。”

原勍聽得心頭火噌噌起,這都是些什麽破人什麽破事啊。

丁筠蕎抓了抓自己蓬亂的頭發,“所以你說,我剛看到這人,我能不生氣麽?”

原勍咬牙,“該,這人就是太賤了。”

兩個人在外頭蹲了十來分鐘,超市的玻璃門才被推開了,孟殷姝慘白一張小臉出來了,眼圈有些冒紅。

丁筠蕎走過她旁邊時,低頭‘呸’了一聲。

原勍下意識地被這種情緒熏陶到了,想要開口‘呸’時,驀地意識到有些不妥,連忙收了嘴,只是用嫌惡的眼神看了對方一眼。

丁筠蕎走進超市,悄摸拿眼觀察沈時若,卻發現這人一如既往的平靜,她無奈了,默不作聲地嘆了口氣,“她剛跟你說什麽了?”

沈時若喝了口水,語氣聽不出情緒,“來道歉的。”

“你該不會原諒她了吧?”丁筠蕎嘶了一聲。

沈時若放下了杯子,“沒,她以後估計不會來了。”

丁筠蕎拍了拍胸口,“就應該讓她滾,否則我看一次揍一次。”她這趟過來本意是想借個充電線,卻正好趕上這遭事,氣得腦殼發疼。她把借到的充電線揣進了包裏,擺手,“我先走了,你記得,下次再碰上那個小賤人,喊我,”她握了握小拳頭,“看我不懟死她。”

沈時若看她那副憨厚的模樣,嘴角繃出了笑意。

等丁筠蕎走後,超市倏地安靜下來,沈時若手指捏了捏眉心,她是真的有些疲倦了,孟殷姝的出現確實勾起了那段狼狽的回憶,但這會兒,她確實不想與對方有什麽瓜葛了。

她轉身,準備拿手機。卻在下一秒,視線對上了站在門口的人。

原勍覺得眼下自己的心情有些覆雜,起先知道沈時若喜歡女的,她有些震驚,後來知道了這檔子事,莫名的憤怒掩蓋了原先的情緒。

但她這會子直視沈時若時,沒來由地,有些發虛。她不是第一次接觸到這樣的人,以前也見過身邊的朋友處過同性,但這人換成了沈時若,卻有些說不出口的覆雜。

沈時若好看精致的眉毛動了動,削薄淺色的唇瓣微啟,“怎麽了?”

原勍楞了下,連忙晃了晃腦袋,“沒事,我上樓了。”

沈時若疑惑地看了她兩眼。

淩晨一點半,原勍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她已經琢磨個把小時了,終於理出了個猜測。她‘啪’地一聲打開臥室燈光,走到鏡子前,細致地觀察了自己的臉蛋五官,精致漂亮,挑不出缺點;接著又沖著鏡面凹了個造型,身材相當不錯,有肉的地方一塊不少。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腦子裏雜亂無章地開始回憶,想起這麽些天跟沈時若的親密相處,又琢磨到今兒中午沈時若看到段熠緒時的冷淡反應,倒像是有幾分醋意。

她仰面躺在床上,橫過胳膊搭在額頭上,心裏咂摸道:沈時若這人該不會有點喜歡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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