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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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原悄無聲息退出去了蘭亭叩響了門扉,宋顯扶起了跪伏在他身前看上去淒楚慌張的俞雅,“進來。”

蘭亭躬身入內,看了眼轉過去背對著他抹淚的俞雅和問月,又看了眼宋顯臉色,在他的眼色示意下,稟道:“剛得的消息,昭陽殿碎兒姑姑沒了。”

宋顯眼神一閃,繼而便恢覆了他往常的樣子。俞雅則是被這一則消息徹底擊潰了最後的底氣,陡然癱軟了下去。

“雅兒,你同我到了如今還沒有一句實話嗎?”宋顯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痛心,“你瞞我有什麽用呢,你是覺得是紅蓁,還是觀星能在李芙的手下撐過去?方才昭陽殿那位一門心思都在碎兒的生死上,如今人都走了,他還騰不出手來徹查嗎?”

宋顯的話,一字一句地如同重錘一般落在了俞雅的心上,她怔怔地看著宋顯,驀地崩潰地撲到了他的懷裏,“王爺……王爺我是一時糊塗,我……王爺,王爺不會不管雅兒的對吧!”

“且……且雅兒做得幹凈,皇,皇貴妃不會有證據的……就讓紅蓁去死,讓她去死……碎兒再如何也不過是一個奴婢……讓……讓紅蓁去死,一個親王側妃……平不了一個奴婢的生死嗎?”

宋顯摸了摸俞雅被淚水浸透的鬢發,低語柔聲,“……我怎麽會不管雅兒呢。去吧,去收拾收拾,別亂走動。我去父皇和母妃的跟前看看。”又特地囑咐,“此事說大可大,你身邊的人可看仔細了,半句話都別朝外頭漏出去,尤其是你父親那邊,他若是牽扯進來,便不是後宮的事情了。”

……

“觀星熬不住死了……那戚蓁呢?”蕭令明坐在宋聿的身側,垂著眼輕聲問。那些在他臉上被淚水暈得一團花的胭脂墨黛都被洗去了,此刻素著一張天生艷質的臉,加之他蒼白得過分的膚色,只叫人無心去看他的絕佳容色,一打眼只覺得可怖。

宋聿轉了轉掌中的杯蓋,“觀星怎麽說的?”

“只說是為皇後娘娘抱屈,且對於碎兒被……碎兒在宮外的事情全然不知,至於戚側妃,她尚是親王側妃,按例自是用不得刑的,故奴只問了話,她只說什麽都不知。”李芙頓了頓,“像是當真不知……”

蕭令明毫無笑意地扯了扯唇角,“當我是傻子呢?皇後要真有這氣性,還用在殺俞雅上頭?她不該十年前就該在惠妃殿裏把我殺了嗎?!”

“明兒!”宋聿掌中杯蓋“啪——”一聲合上警告道。

蕭令明深深吸了口氣,強壓下眼中要湧出的淚水,“碎兒在宮外不著內宮服飾,只做官眷打扮。平京城中天子腳下,誰有這麽大的膽子。碎兒說那些人稱她僭越……她僭越了什麽,喜愛宋允把她抱來昭陽殿養著麽?是我開的口,是她俞雅自己推女兒下水拿孩子做筏子!”

“她拿碎兒出氣算什麽本事?!”蕭令明滿面淚水地揚聲反問,幾乎字字泣血,他每說一字都覺得自己心下絞痛,幾近喘不過氣來。

宋聿沈默不語,只是一味轉著手中茶碗,看上去另有計較,他臉上一片深沈難測,驀地天子冷淡開口,“既你這樣猜,李芙你帶人去拿了問月讓他們帶下去問話。”

李芙看了眼天子的眼色,心領神會地領命往俞雅處去。

這頭俞雅方送走了宋顯,回到自己的廂房,剛一坐定,便迎上了李芙那張平淡寡味此刻對她而言卻恐怖如索命無常的臉。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臉,還沒來得寒暄,李芙便躬身開口了,“奉皇貴妃娘娘令,著問月姑娘問話。”

俞雅的臉色倏地就變了,問月卻僵著臉咬牙對她搖搖頭,神色平靜地隨著李芙去了。

問月跟在李芙身後,心中難免驚慌,畢竟李貂寺的手段聲名在外。她雙手緊緊絞著,正思緒混亂時聽見李芙對自己身側的小內侍吩咐了一句,“記得做事仔細。”便抽身往觀煙閣的方向去了。

問月見狀薄薄地指甲掐進肉裏,她心下一橫,下了決斷。

……

宋顯踏進觀煙閣的時候,正迎上了蕭令明的暴怒,白瓷半鏤的茶碗被他擲在了辦事的小內監的首邊。

宋聿不陰不陽地問了句,“問月死了?怎麽做的事情?一個人都看不住嗎?”他說完便看見了奉召入內的宋顯,聽不出情緒地說了句,“老三來了。”

宋顯抿了抿唇,一撩衣袍跪了下來,叩首告罪:“是兒臣治府無方,以至內人行出此等駭人之舉。”

“你確實無用。”天子嗤道。

蕭令明站在武帝身側,高高在上地睨著叩首於下的宋顯,“內人……”他緩緩吐出兩個字,又問,“哪位內人?”

宋顯默然片刻,“……王妃已向兒臣認了……是她自覺再無子嗣,又嫉恨碎兒攛掇您抱走了阿綰撫養,所以一時糊塗出此下策。”

“那王爺打算如何處置呢?”蕭令明挑眉,語調刻薄。

宋顯聽見他稱自己王爺,不由得在內心遷怒俞雅,然面上不露,仍舊帶著不忍和歉意直起腰背,擡頭直直看向雙眼含淚,面色僵冷的蕭令明,歉然道:“兒臣,兒臣知曉碎兒是母妃的貼心人,只是……俞雅畢竟出身定遠侯府,又是兒臣正妃,若昭罪天下,百姓必定議論母妃為一奴婢生死逼殺王妃。請母妃準她自盡,只稱暴病。”

宋聿看戲般地看著蕭令明和宋顯的往來,頭一次覺得自己還是生了一個肖似自己的好兒子。

——只不過還是生嫩。

果不其然,只聽蕭令明呵了一聲,“想來王爺覺得如此全了內宮顏面,又令親王妃為一個奴婢獲罪受死也足以洩本宮心頭之恨了吧?”

宋顯千算萬算沒算到即使如此蕭令明仍不解恨,一時間巧舌如簧如他都沒能說出話來,然而等他心中飛快計算得失方有了成算再要開口,就見天子懶懶擡手堵住了他的話,“李芙,你跟睿王回去,將睿王妃帶到春霜居靜靜心。”

蕭令明聽了也顧不上刻薄宋顯了,擡手就要阻攔,就被宋聿一記淩厲眼刀釘在了原地。

待得宋顯退下,宋聿不緊不慢地轉向了蕭令明,對上了他眼中不加掩飾的憤恨和委屈。

“明兒,俞雅是睿王正妃,定遠侯之女,老三對你這張臉昏了頭,又打著將來清凈的鬼主意,願意殺她博你一笑。”

“朕呢……見不得你如此傷心,也願意縱著你,原朕想這件事到了戚側妃便止了。但你要往下查朕準了,如今為了一個奴婢要逼親王妃自盡,朕也擡擡手允了,這已經是對你格外的優容了。”

蕭令明眼中的淚在“奴婢”二字自宋聿口中輕描淡寫地說出來的時候就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他啞著嗓子,張了張口甚至一時間都沒能發出聲來,他一點點地委身下去,伏在宋聿膝上,用他最動人最惹人心碎的表情望著宋聿,“……宋聿……碎兒不是奴婢……”

宋聿面上好似有一瞬間的動容,但很快,便恢覆了往常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冷然道:“對睿王妃、對朝臣、對天下人來說,她都是奴婢。即使是你心尖上的奴婢,那也是奴婢。”又似覺得好笑地問他:“你還要怎麽樣?要定遠侯府一家的性命嗎?他們何故受累?”

“他們無辜?”

蕭令明反問之後陡然撕了臉上那副婉順皮囊,那對風情萬種的漂亮眼睛此刻仿佛浸在了怨恨當中,只見他猛地站起身劈手一指門外,厲聲道:“誰都不無辜!只有我的碎兒最無辜!是俞雅的父母兄弟把她養成這樣,縱她行事,斷沒有叫她一人性命保下全家富貴不說,還得死後哀榮的道理。”

他雙眸的視線空洞地飄在他與宋聿之間的空白中,喃喃地重覆了一邊,“……誰都不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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