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善惡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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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出口,鳴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眼前一黑,軟倒下來。不知是因為幼小的身體承受不住九尾查克拉爆發的負荷,還是因為心太累了。

團藏接住鳴人,抱起來。天藏跑過去給他撐起一把木傘——別誤會,只是因為鳴人在他懷裏。

“想要擺脫這一切嗎?”

一模一樣的話語從九喇嘛口中問出。

鳴人縮在九喇嘛最柔軟的尾巴上,表情有些茫然。

“擺脫?”鳴人楞楞地重覆。

“揭開門上那道封印,我幫你擺脫這樣的生活。”九喇嘛齜了齜牙,半真半假地道。

“……這樣的生活……是哪樣的生活?九喇嘛,父親好像什麽都沒做錯,對我的要求也是合情合理的,因為我是他的兒子。可是……”鳴人抓住心臟處的衣服,喃喃地道,“可是,這裏好痛啊……”

九喇嘛默然。

團藏連最基本的是非觀都沒教過鳴人。比如偷竊是不對的,比如拾金不昧是好事。鳴人對善惡是非的判斷純靠本能,成長在根這樣的環境下,或許他就是對“性本善”最好的詮釋。

鳴人知道壞就是不好,善就是好,而他現在對好與不好的判斷就依靠於自己喜不喜歡。他喜歡日差,所以日差是好人,所以鳴人甚至為了日差而首次違背了團藏的話。

而鳴人,無可置疑,絕對是最喜歡團藏的。

他如今的難過,或許是本能的善在做最後的掙紮。

被譽為世界上所有惡意的凝聚體的九喇嘛,覺得自己有必要告訴鳴人什麽是善什麽是惡。

然而時間到了。九喇嘛遺憾地看著鳴人的身形散去,想著無論如何不能讓自己難得遇到的一個順眼的宿主被團藏毀掉。

鳴人陷入沈睡之後做了有生以來第一個噩夢。

夢裏的他眼睛是猩紅的豎瞳,被無數鎖鏈牢牢鎖在火影顏巖之上,木葉在腳下一覽無餘。

但是村子裏沒有一個人。鎖鏈一直在收緊、收緊,勒得他血肉模糊,勒得他骨骼破碎。

他還在奇怪為什麽一點都不疼,卻看到那個“自己”對著他露出一個殘虐的笑容,道:“你怎麽不一起來承受這些罪?”

於是畫面一轉,他成了鎖鏈上那個人。此時他才發現,這些鎖鏈上全部都是血紅的扭曲的人臉。

——全部都是被他殺掉的人。

他被恐懼束縛著,一動不能動,直到在鎖鏈上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團藏。

他猛地坐起來,屋中陽光明媚,抱枕被他踢到地上。

空蕩蕩的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

鳴人心有餘悸地深呼吸了好久才下床。他把抱枕拿起來,拍掉灰塵放回床上,然後走出去查看情況。

團藏不在,廚房的桌子上放著已經冷掉的蛋包飯。

現在是下午四點,他睡了近十個小時。

食不知味地吃完蛋包飯,鳴人一時間難以適應沒有課程的時間。最後他選擇去木葉。

村民們的目光似乎一夜之間就忽然不再能使他動容了。他默默地走過大街,漫無目的地游蕩了一會兒,才調轉方向走向日向。

離忍校放學還有一段時間,寧次家門雖然沒關,但鳴人沒有進去。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正廳擋住那幅畫的白布,然後坐在了臺階上。

他把頭埋在膝蓋上。

九喇嘛趁此機會向鳴人傳輸他記憶中人類的善惡是非,力圖讓團藏無法再欺騙鳴人——盡管他自己對此嗤之以鼻,但鳴人畢竟是個人類。

誰知鳴人只是笑了笑,道:“我知道了,謝謝你,九喇嘛。”

即使知道善惡是非,對鳴人來說也沒有區別。因為對他來說,團藏即使是錯了,也永遠不可能是“惡”。而鳴人一開始就認為團藏錯了。

“父親的堅持沒有錯,只是表現的方式太偏激了而已。”鳴人這麽道。

他曾看到過的,團藏凝視著木葉時的眼神中,是濃郁而深沈的愛。只要這份愛還存在,鳴人就永遠不會認為團藏是“惡”。

因為這份情感太珍貴了。

“可是因為團藏你要殺人了,即使那些人和你素昧平生。”九喇嘛尖銳地道。

“……我不知道……”鳴人身體微微抖了一下。

這是不對的,絕對不對。可是團藏說的一切都好像合情合理。

現在的鳴人,只能相信被根執行任務的人都是木葉的敵人。要他去從頭到尾地思考對錯,實在是太難為一個五歲的孩子了。

九喇嘛不再說話了。鳴人就那樣坐在臺階上,看著來往的日向族人,對他們奇怪的目光視若無睹,直到一個半生不熟的聲音叫他。

“鳴人。”三代坐到鳴人旁邊。

“三代爺爺。”鳴人偏過頭看著三代,“您怎麽在這裏?”

“我閑來無事,在木葉到處晃晃。”三代一副樂呵呵的樣子,遞給鳴人幾塊用玻璃紙包著的糖,“要吃糖嗎?”

“謝謝。”鳴人拿了一塊,捏著邊緣低聲道。

“你喜歡的話全部拿走好了。我本來買給我孫子的,不過他不喜歡。”三代把所有的糖都放到鳴人手中。

“……謝謝。”鳴人把糖放進口袋,並沒有現在吃的想法。

“三代大人。”一個日向的族人走過來,看到三代時恭敬地微微彎腰。三代點點頭,向他笑了笑。

來往數人都對三代行禮。

“他們好像都很尊敬你,是因為你是火影嗎?”鳴人疑惑地問道。

“不,木葉村民們尊敬我是因為他們認同了我。”三代摸了摸鳴人的頭,笑著道。

“認同……?”鳴人有些不解,心底又在隱隱地渴望著什麽,“如果我成為火影,大家都會認可我嗎?”

“……會的。”三代動作一頓,最終肯定地道。

鳴人眼睛亮了。

原本他只知道火影是木葉的領導人,成為火影可以改變不合理的規則。現在,他有了更堅定的動力與目標。

他要成為火影,讓所有人都認可他。

“啊,我該走了,再不回去今天的工作要完不成了。”三代站起來,最後摸了摸鳴人的頭發,“鳴人,不論何時,都要相信自己。”

鳴人盯著三代的背影,又埋下頭。

不知為何,總覺得和三代親不起來。

“怎麽了?”寧次放學回來就看到抱膝坐在自己家門口的鳴人,不由得眉頭微皺。鳴人從未這麽早來過,讓他隱隱有不祥的預感。

“寧次。”鳴人擡起頭,露出一個與往常無異的笑容。

這就像是天賦一般,鳴人擅長於笑,笑得燦爛陽光,不管當時是怎樣的心情。

“……別笑了,進來。”寧次拽起鳴人拉進門,把他按到正廳的椅子上,“到底怎麽了?”

鳴人的笑容漸漸消失,沈默半晌,輕聲道:“我殺人了,殺了好多好多人。”

他看著寧次,試圖從中找出震驚或恐懼,然而他失望了。寧次微微驚訝了一下,問了一句——

“怎麽了?”

鳴人有些呆住了。

“為什麽……你能這麽平靜?”他難以置信地問。

“我們是忍者,殺人不過是早與晚的區別而已。”寧次回答道,“為了守護自己在乎的,就肯定會與別人戰鬥。如果軟弱退縮,就會失去,就像是……”

寧次捏緊了拳頭。

“就像是我父親一樣。”

鳴人怔楞了許久,有種荒謬至極的感覺。

是他在鉆牛角尖?

將殺戮當成正常的這個世界,真的是對的嗎?

“殺戮絕對不是解決的辦法,只會讓彼此的仇恨更加深重。寧次,我一定會找到和平的,一定!”鳴人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道,“我要改變這個世界!”

殺戮是錯的,所以將殺戮當成正常的這個世界也是錯的。不論是忍者還是忍村,都不該以戰爭為目的存在。父親是被這個扭曲的世界影響的產物,並非他一開始就是這樣偏激,他一定能改變父親的想法。

他能改變這個世界的。他如此相信著。

預言中的孩子一個選擇了鎮壓,一個選擇了拯救。而最終誰才是那個改變世界的預言之子?

——我們一開始就不顧一切地相信著美好的未來。

“……你是笨蛋嗎。”寧次被鳴人的堅定震懾住了,喃喃地道。

心靈卑微地茫然著,仿佛在風雨中飄搖的一株野草看到了正頑強挺立的巨樹一樣。

鳴人的意志,可以讓絕大多數成年人都自愧弗如。

“一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二十年,花掉一輩子我也在所不惜。”鳴人初生牛犢不怕虎,與生俱來的拼勁也令他從不畏懼磨難。他自己給自己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然後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拿出糖,全部塞給寧次,“我以後沒法經常來了,不過有時間我會一定會來看你的。”

“為什麽?”寧次握著糖,下意識地微微皺眉。

“救人。”鳴人用釋然的語氣道。

他已經想明白了。不論有沒有他,根的任務總會繼續,區別只在於執行任務的人是誰。而鳴人已經決定盡自己可能去救被執行任務的人。

鳴人直覺性地認為團藏會對自己的小動作睜只眼閉只眼。

“我走了,再見,寧次。”鳴人微微一笑,然後瞬身離開。

寧次看著手中色彩繽紛的糖紙,一陣失落感難以抑制地湧上心頭。

如果你也走了,我的身邊,就真的空無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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