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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踽踽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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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待鳴人反應,日差的哥哥便已經厲聲道:“你不要太過分!”

團藏冷然對上所有日向之人的怒視,道:“既然都是要死,不如成全了鳴人的第一道試煉。”

“這是日向一族分家的族長,豈能叫一個三歲小兒動手!”另一個男人道。言外之意,日差就算是要死,也得死在一個有身份的人手中。

日差的笑容漸淡,看著鳴人的目光中透出鳴人不懂的情感。鳴人直到很久以後才明白——

那種情感,叫做心疼。

“如果鳴人願意的話。”他輕聲道,“這是我的最後一個願望。”

當事人自己說話了,便無人再反對。日差在日向一族的威望極高,遠遠超出了一個分家該有的。他本身便比日足天分高,只是自己選擇了成為分家。

鳴人吶。

就像是分家生來便被折斷了翅膀一樣,武器的身份是你終生無法擺脫的宿命。

這樣的我們,可算是一類人。

去習慣這個身份,去習慣所有的艱難與苦痛,只有這樣你才能活得好。這條路,只能由你自己獨行。

他輕輕擡起鳴人握著苦無的微顫的手,輕輕一笑,聲音溫和,“你能做到嗎,鳴人?”

鳴人的手越抖越厲害,茫然無措地看著團藏,想要他收回剛才的要求。然而團藏冷冷地俯視著他,用目光逼著他動手。

動手。

殺了這個男人。

湛藍的雙眸硬生生被逼出了淚光。

他終於甩開手,大聲喊道:“他是個好人!我永遠不會殺一個好人!”

下定了決心,他咬著牙對上團藏的目光。

這是他第一次違背團藏的話。

可是他必須去做。

只有三歲的鳴人不懂什麽忍道或者意志,但他懵懵懂懂地明白,今天自己若下了這個手,以後的自己便不會是自己了。

苦無脫手而出,落地的聲音清脆,像是忽然打破了一個夢一樣,令許多人抖了一下。一個年輕的日向族人忽然跪下了,淚流滿面,“日差大人!”

“日差大人!”他旁邊的一個女子也跪下了。

“日差大人!”

“日差大人!”

屋裏一下子跪了一半的人,全部都是分家。他們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日差閉了閉眼,慢慢起身,揉了揉鳴人的頭發,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屋子中央一個一人大小的平臺。

鳴人下意識地拽住他寬大的衣袖。日差回過頭,眸中情感浮動,一點點抽出衣服,最終頭也不回地走過去,躺到平臺之上。

金發的男孩站在原地,看著他緩緩合上那雙瑩白的眼瞳,然後,消失了呼吸。

他死了。

神情安詳得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他仿佛同時失去了呼吸,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這就是死亡——

身後的大門被人撞開,一個人與他擦肩而過。明明只是輕輕的擦過,鳴人卻仿佛受到了重擊,往前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屋內響起聲嘶力竭的哭聲,但是鳴人聽不到了。他被團藏拽住手,瞬身回了火影辦公室,然後跌跌撞撞地一路走著,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直到被冷風吹拂,他才回過神來。

這裏是火影顏巖之上,可以看到整個木葉。遠處是茂密的森林,天際的山脈連綿起伏,雲層像是帽子一樣在山巔繚繞。人在其上會覺得天地之間的自己無比渺小,而此時的鳴人感覺尤甚。

他擡起頭,發現團藏正在凝視著木葉,一向古井無波的眼眸首次湧動起那麽濃烈的情感。

沒人教過鳴人,但他卻忽然無師自通地明白了那種感情。

愛。

這種感情令人垂淚。

鳴人仰視著團藏,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心會這麽痛、似乎藥浴的痛苦都顯得微不足道起來了。他安靜而無聲地哭著,直到再也哭不出眼淚。

團藏低下頭,淡淡地道:“回家吧。”

“……嗯。”鳴人點點頭,擦幹淚痕。

感覺到了。

來自團藏,首次出現的,微弱卻珍貴的……善意。

年幼的記憶最容易模糊。後來鳴人回憶起幼年的記憶,只有三幅畫面清晰無比。

一是他第一次走上大街,面對無數憎惡與恐懼的目光之時。

二是日差躺在那裏,仿佛睡著了一般的模樣。

三是他仰視著團藏,靜靜哭泣。

短短一個小時,他好像經歷了十年,忽然就長大了。

團藏回去之後便給鳴人加大了訓練量。如今鳴人已經知事,是不用靠跑步拿飯吃了,但如今哪怕是吃飯都有人在對面支著個小黑板給他講人體穴位和弱點分布。鳴人腿上與手上都加了負重,團藏也絲毫不在意這會不會影響一個正在發育的孩子的身高。

加大訓練量的第三個月底,鳴人終究還是殺了人。不是好人,但也不是罪大惡極。

那是一幫子土匪,為了各種理由打家劫舍,搶劫商隊與入村洗劫都幹過,但沒有幹過什麽傷天害理的大事,大部分人甚至沒殺過人。

團藏把他們綁了來,讓他們並排跪在地上,然後把苦無放在鳴人手中,道:“殺了他們。”

鳴人知道這次自己躲不過了。他終究也是個人,人心都是自私的。為了自己認可的人他頂撞過團藏一次,那一次團藏沒有追究,但這一次為幾個土匪再去違背團藏的後果他不想嘗試。

他雙手垂下,苦無握在手中,手背繃得筆直,一步步向土匪們走去。

團藏沒封他們的口。硬氣的幾個對著團藏破口大罵,還有更多的是沒骨頭的,鳴人剛走一步便開始苦苦哀求。

鳴人感到手腳僵硬,身體發冷。可他還是緩緩舉起了苦無,快狠準地在一人頸側一劃。

他最後能做的,就是讓他們死得沒有痛苦。

鮮血噴湧而出,灑在旁邊的地上。那人瞪大了眼,倒了下去。鳴人站在他身前,半邊身子被血染紅。

空氣中彌漫的濃濃的血腥氣。鳴人打了個寒顫,覺得腳下有什麽東西在拉自己,低頭一看,卻又什麽都沒有。

一個。

一個。

又一個。

站在最後一個人身前,鳴人舉起了苦無。可是,不知是不是已經被恐懼耗盡了氣力,他的手抖了一下,沒有讓那人被一擊致命。

脖子被劃破的人像蟲子一樣在地上蠕動翻滾,無數人交匯的血液幾乎將鳴人整個人染紅。他虛脫地站在那個人身前,想要再補上一擊,可是卻擡不起手。

耳畔是那個人痛苦的慘叫,鳴人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木然地對上那人怨恨的眼神。

手腕一痛,被那個人狠狠地咬住,卻是他最後的報覆。

鳴人沒有躲,直到咬著他的人終於失去了聲息。

他甩開那人的嘴,擡起手,看著自己的血混進被他殺掉的人的血液之中,隨後傷口冒著白氣愈合。

就像做夢一樣。

團藏慢慢走過來,一只手按在他的頭頂,輕聲道:“做得好。”

鳴人依然跪坐在哪裏,舉著手,看著自己的手腕。

一點痕跡都沒留下。血液能洗凈,傷痕會愈合,連傷疤都不會留下。

為什麽人能死得如此毫無痕跡?

就像是抹去了一條蟲子一樣。

原來人是如此卑微的生物,原來忍者是如此殘忍的職業。

團藏抱起鳴人,道:“去洗澡吧。”

鳴人伏在團藏肩膀上,最後看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被帶走了。團藏把他一個人放到浴室後便離開了,似乎毫不在意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跡。

鳴人眼神空白,放水,脫衣服,再坐進浴缸,看著水一瞬間便被血染紅。

他就這麽坐著,直到睡著了。

他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中的他站在四通八達的方形過道裏,地上的水能淹沒他的半個小腿。一切都是昏黃黯淡的色調,偶爾能聽見水滴打在水面上的滴答聲。

一個聲音在呼喚著他。他憑著本能向前走,又拐過幾個過道,來到一扇巨大無比的鐵柵門前。

門後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裏,一雙猩紅的眼睛帶著滿滿的惡意看著他。

“想要擺脫這樣的生活嗎?”

然後他醒了,醒在熟悉的疼痛之中。他在浴室待了太久,團藏便直接把他抱到了藥浴的木桶之中。

鳴人臉色慘白,狠狠地咬著下唇,抓緊木桶的邊沿,擡頭看著依舊面色平靜的團藏。

“父親……”他的聲音因為疼痛而顫抖。

“嗯。”團藏淡淡的應了一聲。

“……你一定不要死。”

殺死一個人是如此容易,而死亡卻如此神秘。鳴人在看著那些土匪生命流逝時,忽然開始極度恐懼團藏會死去。

鳴人的話出乎團藏意料,令他微微動容。

他最終道:“……好。”

後來團藏對鳴人的管束便沒有那麽嚴了。只要完成定時的份額,他便不再拘著鳴人不讓他出去。

鳴人常常跑到木葉大街上,像是自虐一樣承受著村民的目光,直到很多人選擇了無視他。每當鳴人出現,他們便轉開目光,自顧自地做自己的事。

無視比憎恨更傷人。

於是鳴人開始惡作劇。他買來油漆與刷子,熱衷於在木葉各處(特別是火影顏巖)塗鴉。三代的顏巖被他光顧最多,而由於鳴人住在團藏家,惡作劇完就跑回去,沒人能找他負責。

鳴人快四歲的前一個月,三代終於因為雪花一般飛來的投訴信找上了團藏。

團藏說:“有本事讓他們抓住他。”

然後轉身走了。

三代一臉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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