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駱念離回來，楚征恢覆的速度讓醫生都讚嘆不絕。一周前還在ICU裏急救的人，如今已經轉入普通病房，生龍活虎地跟他弟講著自己的野外叢林生活。

早上陳淑芬攙扶著他爸來到病房裏，楚建國咳嗽不斷。駱念離擔心的問怎麽了，

“沒關系，來的著急，沒帶個衣服什麽的，你爸晚上可能是著涼了。駱駱啊，我們和阿姨在這裏，你去招待所休息休息吧。”

駱念離搖了搖頭，自從他回來，照顧楚征就沒有第二個人插過手，這些天衣不解帶，臉上都帶了些疲倦和胡渣。陳淑芬到底還是在乎小兒子的，她看著駱念離的臉，嘆了口氣，

“你哥已經沒事了，你過去洗洗澡睡一覺再過來好不好。”

“駱駱聽話，去吧。我等你晚上來。”

楚征躺在床上看著他，他固然心疼駱念離，已經勸過很多次，只是駱駱從不點頭。駱念離考慮了一下，又看了眼身上的著裝，點了點頭，

“那媽，辛苦你們一會兒，我去洗個澡一會兒就回來。”

“哎，去吧。”

駱念離又回頭看了眼楚征，楚征笑了笑，

“註意安全啊。”

駱念離離開病房，並沒有直接去招待所，而是去了楚征主治醫生的辦公室。考慮到楚建國他們的身體，他和醫生商量著，可不可以把楚征轉回老家的醫院裏。與醫生商談了好久，駱念離才離開醫院就近找了個酒店，洗漱了一番又買了些吃食回到醫院。

“你怎麽那麽快就回來了？”

楚征皺眉問他，駱念離笑了笑，和他們商量著轉院的事宜，楚建國心裏觸動，駱念離的孝心他從來都是知道的，所以他們的事情上，自己只要說不，楚征都未必會聽，但是駱念離還是會壓抑自己。這些天兩人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眼裏，雖然駱駱很多次都會避諱一下，但是感情的流露，總是在不自然間就能被人感覺到。楚征更是眼睛時時刻刻就沒有離開過駱念離，楚建國嘆了口氣，摸起老伴的手，

“好，駱駱，一切就聽你安排的。淑芬，駱駱在這看著，咱們下去走走吧。”

“老公，怎麽了嗎？”

楚建國從下樓開始，就在不住地嘆氣，走到小花園裏，陳淑芬才問道：

“淑芬，這倆孩子，你怎麽看？”

“我...”

“我沒法說...你說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兩個兒子...我...我真的很難接受啊...”

楚建國拍了拍老婆攙扶著自己的手，

“我也不是說能接受。可你看他倆，雖然都是男孩子，卻是相輔相成。征兒去鬼門關走了一圈回來，心心念念地都是駱駱。你再看駱駱，每天和征兒說句話，都要偷偷看看咱們的臉色，我實在也是不忍心啊。”

“那你說能怎麽辦啊，兩個男孩子，也不能結婚生孩子，讓人以後怎麽看他們啊。”

陳淑芬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她走到面前的長椅前坐下抹眼淚，楚建國嘆了口氣，慢慢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後天咱就回去了。咱們年紀也大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啊，回去了就讓他們自己出去過，別來咱們眼前轉悠不就好了。征兒這次怕是不能再回原來的隊裏了，以後要如何，等他傷好了，還要再想想吶。”

陳淑芬聽了這話，詫異地看向老公，楚建國歪頭笑了笑，伸手抹去老伴臉上的淚水，

“你說說你，這幾天都快哭出一條黃河來了。”

陳淑芬捂住老公抹在臉上的手，

“你說征兒不能回去原來的部隊了？”

楚建國點了點頭，

“他傷成這樣，身體素質過不了關了。況且他這次執行的這個任務，連我都不知道是什麽內容，但是他怕是沒有完成任務，也要受到一定責罰。”

陳淑芬聽完瞪大了眼看向老公，

“還是不是人了，當官的不把人當人啊。我們征兒都傷成這樣了，沒完成任務就要責罰啊，你這參謀長怎麽當得啊。”

說完甩開楚建國的手，氣噔噔地起身往住院樓走去，只留楚建國坐在那，蕭瑟的小風一吹，一臉懵逼...

駱念離正在給楚征餵些梨水，就見他媽上來一臉怒氣，走到床邊摸著楚征的臉說道：

“兒子咱不幹了啊，傷好了咱就回家，媽養你咱也不去給那些忘恩負義的人賣命去。”

楚征也是一臉懵逼，他慢慢轉頭看了駱念離一眼，駱駱也是懵懵地眨著眼。他往身後看了一眼，

“媽，怎麽了這是？我爸呢？”

小兒子這麽一問，陳淑芬才想起來一氣之下把老公扔花園裏了，有點做錯了事似的眨了眨眼，

“你爸...你爸在小花園乘涼呢...”

“乘涼？他不是都凍感冒了嗎？”

楚征擡頭問了他媽一句，駱念離放下手裏的碗，和楚征相視一笑，拿起床頭剛給楚征買的外套，匆匆跑下樓去找他爸。

跑到小公園裏，楚建國還坐在那楞神不知道想些什麽。駱念離趕緊跑過去，把衣服披到他身上，

“不用啊，沒有那麽冷。”

“別了吧，你都咳嗽了。怎麽了？和媽吵架了嗎？”

楚建國聽了笑了笑，

“呵，我哪敢啊。你媽就是耍耍女孩子脾氣嘛。”

女孩子...駱念離低頭笑了笑，楚建國看著小兒子，

“爸爸都好久沒見著我們駱駱笑了，別說，我兒子笑起來真的好看。”

駱念離有點不好意思，又抿嘴笑了笑。楚建國伸手拿過小兒子的手，握在手裏，駱念離感覺到他手裏厚厚的老繭，但是很溫暖。

“駱駱啊，爸爸和你閑聊一會兒。你說說看有沒有後悔來到我們家啊。”

駱念離怔楞了一下，使勁地搖頭，

“沒有爸爸，我從來沒有後悔過，埋怨過什麽。你和媽媽那麽疼愛我，這裏一直都是我自己的家。”

楚建國很欣慰地笑了，

“那就好。那樣爸爸就覺得對得起你父親和你爺爺了。”

駱念離皺了皺眉，楚建國拍著他的手，安靜了一會兒，又說道：

“兒子，咱父子倆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駱念離沒有吭聲，他大概知道老爸要說什麽，只是靜靜地坐在他身邊聽著。

“你和征兒...唉...我和你媽怎麽都是很難接受的。”

楚建國看了眼小兒子，駱念離垂下眼，沒有作聲，

“所以我和你媽決定，讓你倆自己出去住。別在我們面前折騰我們了。”

駱念離越聽越迷糊，什麽個意思？怎麽有些聽不懂了...他擡頭看向楚建國，楚建國笑了笑，

“你們都是成年人了，自己的選擇要自己承擔，將來不論遇到什麽挫折，不論被別人怎麽議論，我和你媽都不會管你們，你們要自己去承受這些。”

駱念離怔怔地看著他爸，

“好孩子，這些年也苦了你們了。但爸希望你們理解爸爸媽媽，我們不是要和你們為敵，我們只是希望你們未來人生的路能夠順一些，能夠快樂。看來，我們也是管得多了，爸的好兒子，不要再不開心了。”

楚建國擡起手抹去兒子臉上滑下的淚水，

“爸爸。對不起...”

駱念離撲到他爸懷裏，放聲哭了起來。

想來，這是第二次在楚建國懷裏哭了，駱念離很知足，他覺得上天其實很好，雖然幼時失去至親，但又給了他一位疼愛他的媽媽，一位理解他的爸爸，還有一位深愛他的人。

駱念離扶著楚建國上來後，他媽趕緊迎上去，

“哎呦老公，我這一著急就把你忘了，對不起哦。”

楚建國哼了一聲，笑著搖了搖頭。楚征見駱念離眼睛紅紅的，皺起眉來，

“駱駱，我想去廁所，你扶我一下。”

駱念離聽了走過去扶起楚征往廁所裏去，楚征走進廁所反手關上了門，焦急地問道：

“怎麽了嗎？是不是爸說你了？”

駱念離平靜地搖了搖頭，牽起楚征的手，

“爸沒有說我，只是和我談了談心。等晚上他們回去了，我再和你說。”

楚建國知道兩個孩子有話要說，一家人從病房裏吃過了晚飯，楚建國就催著老婆和阿姨回去收拾行李。

三人走後，駱念離關了門，收拾了一下病房，又打開窗戶散了散味道。然後走到楚征身邊坐下，楚征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又順勢摸了摸他的臉。

“爸說，他們是很難接受我們的。”

楚征聽後皺了眉，

“不接受我也絕對不要再和你分開。”

駱念離突然就笑了一下，他用手戳著楚征的胸口，

“也不知道是誰當初死也不從的。”

楚征握住他的手，壞壞的笑道：

“後來不是也從了嘛。”

駱念離白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但是爸說，他們不希望我們不快樂。所以他和媽做了個決定。”

楚征瞬間坐直了身子，緊張起來，

“什麽決定？”

駱念離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微微笑了起來，

“他說讓我們出去自己住，不要在他倆面前惹他們煩心。”

楚征花了好一會兒時間來消化這句話，他擡頭看向駱念離，眼神裏亮亮的，駱念離突然就笑著撲向他，摟住他的脖子，楚征緊緊地反抱著他，兩人誰都沒再說話，沈浸在這份幸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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