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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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楚建國就被推進了手術室，駱念離陪著她媽坐在長凳上，楚征靠著墻站在那，眼睛盯著地面若有所思，還有不少他爸的老戰友和部隊的人，也都緊張著等待著楚參謀長。駱念離擡頭偷偷看了眼站在對面的楚征，楚征似乎是有感覺，也擡頭看向駱念離，就那麽對視了一會兒，駱念離先低下了頭，但楚征的目光卻始終看著他。駱念離上身一件淡綠色的襯衣，下身西裝褲子，十分合體，眼大皮膚白，還帶了一副金絲方框眼鏡，楚征不知怎麽地就是移不開眼。
手術由心血管科最好的主任擔任操刀，莊棋打副手。三個小時後，手術結束，莊棋出來笑著說手術很順利。陳淑芬握著莊棋的手激動地感謝她，沒一會兒楚建國插著氧氣管就被推了出來，楚征和駱念離趕忙上前，幫著醫護人員推著病床往病房走。
病房門口，莊弈站在那等候著，見他們推著病床走來，趕忙迎了過去，幫著往病房裏推。合力把楚建國抱上床後，楚征回頭看著莊弈，
“你怎麽跑來了？”
莊弈指了指他姐，
“我姐和我說的，正好我在本市，就過來看看。”
他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楚建國，又看向他姐，
“都還順利吧？”
“嗯，接下來好好休養就好。阿姨，我跟您說說註意事項。”
說著拽著陳淑芬的手，一條條說了起來。莊弈轉頭看見駱念離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一言不發地看著他爸，
“駱駱，好久不見啊。”
駱念離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好久不見，莊弈哥。”
安頓好後，楚建國還在昏睡，莊弈跟著他姐莊棋去辦公室說了點醫療上的事情。楚征知道要在醫院住一段時日了，他走到走廊的窗邊，給胡焱打了個電話，交代了一下情況，順便請個假。剛掛下電話往回走，就見駱念離提著熱水壺往水房走去，楚征頓了頓跟了過去。
駱念離放好壺擰開熱水，發現沒有出水，就擡頭看了看水箱，上面寫著要先按下總開關。楚征站在身後的門口，沒有出聲，他按完後，又一次擰開熱水口，滾燙的開水毫無預兆地濺了出來，淋到了他的手上，
“啊！”
他抽手後退了兩步，楚征趕忙一個健步沖上去，拿過他的手，焦急地翻看著，
“怎麽樣，燙傷了嗎？”
駱念離白皙的手背上被開水燙紅了一片，楚征趕忙拽著他走到旁邊的水池，擰開水龍頭沖他燙傷的部位。
“疼不疼？”
駱念離任他拿著自己的手沖著涼水，擡眼偷偷瞟他的臉，焦急的臉上皺著眉頭。沖了一會兒，好似緩和了一些，楚征擰上水龍頭，拿過他的手看了看，駱念離就擡著頭看著他，楚征感覺到他的目光，擡頭看著他，不自覺地握緊了手裏的手。
莊弈從她姐辦公室出來，正要走到病房，中途路過水房看到這一幕。他平靜地站在水房外，看著水房裏眼裏只有對方的兩人，一絲詫異浮上心頭，楚征深情的眼神讓他蹙緊了眉，莊弈低下頭，呼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
楚征提著熱水壺和駱念離回到病房，
“媽，駱駱燙了手，我去給他拿點藥。”
陳淑芬聽見楚征說的，趕忙起身走到小兒子面前，
“啊？燙的厲害嗎？我看看。”
駱念離伸手給他媽看了看紅了的手背，
“沒事媽，就燙了一下，一會兒就好了，是我哥大驚小怪的。”
楚征看著他笑了一下，
“那我去了。”
“哎對了，征兒，莊弈剛才過來說有點事，他就先走了。”
楚征聽了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楚建國住院的這段時間，楚征晚上都睡在一旁的陪護床上，駱念離好幾次要和他換，楚征都毫無商量的拒絕了。駱念離回公司交代了一下事務，就請了個長假，陳淑芬在家做好飯，他就開車連人帶飯帶去醫院陪著他爸。
陳淑芬心疼兒子，但凡她來了，就要求楚征回家睡覺。楚征磨不過她，所以一連好幾天，都是晚上他在這，駱念離白天在這，除了打個照面，竟然見不到多久，沒幾天楚征就不幹了，任他媽怎麽絮叨就是不走，反而中午開車把他媽送回去午睡，自己又跑回醫院坐著。
駱念離無奈的嘆了好幾次氣，摸不懂他哥到底想怎麽樣，躲著自己的是他，現在上趕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也是他。但是他不敢主動了，不僅害怕再一次傷心，看著躺在床上的老爸，自己和楚征多說一句話，他都會有些罪惡。
楚建國的呼嚕聲響起，楚征和駱念離相對無言的坐在小沙發上，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那個，你要不要去躺一會兒？”
楚征扭頭看向駱念離問道，駱念離剛想回話，楚征的手機就響了，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是莊弈。楚征起身走出病房，接起了電話。
“楚征，楚伯伯好些了嗎？”
“嗯，沒什麽事兒了，能吃能喝的。”
莊弈的笑聲傳來，
“我明天就要去外地的軍醫院外駐一段時間，晚上有空嗎？出來吃個飯吧。”
楚征應了莊弈，掛下電話後看了一眼手機，又回到病房和駱念離大眼瞪小眼去了。
莊弈坐上車，楚征問他想去哪兒吃。
“我記得小時候咱們不老去一家烤串，我前陣子路過可見他們都搬到室內了，裝修的還不錯，要不要去那？”
楚征點了點頭，打轉方向盤開了出去。
進了小店，已經有不少人了，墻上掛著老板的照片，莊弈站在那看著笑了笑，這老板想當年就是站在路邊燒烤架旁，赤著膀子流著汗，一臉憨笑著給楚征他們烤串的那個年輕人。楚征走過來看了一眼，也是滿滿地回憶感，那憨笑那麽溫暖熟悉。
兩人找了個小桌坐下，點了些吃食，要了兩杯啤酒，聊了起來。話題因著小店的回憶而聊到了小時候種種，
“哈哈，你那時候為了嚇唬那幾個小孩，還特地穿得和小混混似的站在胡同裏堵人家，結果小孩沒堵到，到把楚伯伯等來了…哈哈哈。”
莊弈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楚征騷了搔頭，也笑著回憶自己那時候幹得一些二百五的事兒。
“現在想想，真沒少氣我爸，我爸這會兒才得心臟病，身體也是夠強硬了。”
莊弈又笑了起來，這麽多年，兩人總有說不完的話題，楚征總覺得跟莊弈在一起，就很放松不需要顧慮什麽。
“真好，好慶幸。”
莊弈突然看著酒杯說了一句，
“嗯？慶幸什麽？”
楚征咬了口肉問，莊弈笑著看他，大方地說道：
“慶幸我們還是哥們啊，慶幸沒有改變什麽，慶幸那個人是你。”
楚征楞了一下，眨了眨眼，有點食不知味。莊弈笑著拿酒杯去碰他的，楚征趕緊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哎，我問你個問題，還是挺好奇的。”
“什麽？”
楚征直覺道不是什麽好問題。
“你是不能接受男人？還是...不能接受我？”
楚征楞了，腦子裏突然浮現出駱念離，他趕忙仰頭喝光了一杯酒，又要了一杯，不知道怎麽回答，莊弈看他猶猶豫豫的樣子，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看來不是因為男人，只是不能接受我啊。”
楚征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的臉，咽了口口水，
“莊弈，很抱歉。並不是不能接受你，而是在我心裏，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很難把你放在戀人的位置去看待。”
楚征又喝了一杯酒，莊弈坐在對面認真地聽著他說，
“當我剛知道的時候，還是很困擾的，但是我真的有猶豫著試過，可我做不到。”
楚征看著盤子裏的肉串說著，莊弈嘆了口氣，
“我懂了，謝謝你楚征，能告訴我這些。”
兩人一時無言，都在回憶剛才的話題，都在想著什麽，莊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你怎麽知道你能接受男人？”
“我...”
楚征一時被問傻了，不知道怎麽說，
“我...我什麽時候說我能接受男人了...哈哈，你可別亂說。”
莊弈看著他，只是微微笑了笑，並沒有說破。
楚征把車停到大院門口，
“你不回家嗎？”
“不了，我去醫院替回駱駱。”
“楚征，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寵駱念離。”
楚征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是嗎？我還覺得我欠他好多呢。”
莊弈解開安全帶，但是沒有下車，他看著空蕩蕩地大院，
“楚征，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楚征看著方向盤，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我想知道是誰。”
莊弈說的這句話並不委婉，也沒有絲毫詢問的意思，盡管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用這種有些命令的語氣去問，但是楚征沒有回答他上個問題的時候，他不自覺地就這樣說了。
車內安靜了好一會兒，楚征開著車窗，風吹進來揚起了莊弈的劉海。莊弈覺得心裏有些難過，有些酸澀，他擡手摸上門把，還未拉開，
“駱念離...”
身後輕飄飄地聲音傳了過來，楚征嘆了口氣，低下頭看著方向盤。莊弈扭頭看著他，瞪大眼，不解地看著楚征的側臉，
“可是他是你弟弟。”
楚征低著頭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要怎麽說，兩人相對無言了幾分鐘後，
“你說我是哥們，做不到放在戀人那裏。那駱念離是你弟弟，你怎麽能...”
莊弈一滴眼淚落了下來，如果之前楚征的解釋他能理解，能接受，那現在楚征的選擇，又一次把他打入深淵。
“對不起莊弈...駱駱曾經告訴我他努力過，罪惡過，痛苦過，但是始終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我在部隊受過很多忍耐的訓練，藥物性的，話語性的，心理性的...”
“但是直到現在我才理解了，明白了他的感受。”
“就是我，也做不到，控制感情這東西。”
“我知道很多東西，是道理講不通說不明，甚至是傷害別人的。”
說到這裏，楚征才擡起頭，看向莊弈紅彤彤的眼，
“我只能說抱歉，對不起。其他，我也無能為力了。”
莊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盡管楚征一直都是給人安全感的存在，但他能感覺到楚征的痛苦，楚征的無助。他吸了一下鼻子，呼出一口氣，
“這可能就是命吧，老天總是喜歡捉弄人。”
莊弈拉開車門，下車關門，頭也沒有回地走了。楚征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從未有過的疲憊感。
手機響起，楚征拿出來看了看，是老媽。
“餵？媽？”
“征兒啊，你吃完飯了嗎？”
“哦，完了，我馬上回醫院。”
“哦哦，不急不急。你來可看看有什麽粥鋪一類的，駱駱晚上說胃疼沒有吃飯，他不讓我下樓，你爸這也離不開人，你給買回來點吧。”
楚征聽了皺了皺眉，
“好，我知道了媽。”
楚征掛下電話，嘆了口氣，啟動了車子開出了大院。
提了兩碗粥和一串糖葫蘆回到病房，老媽正坐在床邊和老爸說話，駱念離就坐在沙發上抱著筆記本打字。聽到聲音，駱念離擡頭看了他哥一眼，楚征把吃食放在桌子上，坐了過去，
“胃疼好些了嗎？”
駱念離驚訝，陳淑芬趕緊說道：
“是我和你哥說的，快，你哥給你買了粥，你快去吃一點暖暖胃。”
駱念離看向他媽，無奈地笑了笑，拿開筆記本，起身坐到小桌子前，打開楚征買來的粥，還看到了放在粥旁的那串糖葫蘆，他皺了皺眉，轉頭看向走過來的楚征，楚征一臉笑意，
“山楂，開胃的，你不是喜歡吃這個。”
駱念離側頭看向他媽一眼，又擡頭看楚征，臉上帶了點埋怨的意思。楚征笑著拿過凳子，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看著他吃。駱念離白了他一眼，只打開了粥，一勺一勺地喝光了，糖葫蘆卻是碰都沒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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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由心血管科最好的主任擔任操刀，莊棋打副手。三個小時後，手術結束，莊棋出來笑著說手術很順利。陳淑芬握著莊棋的手激動地感謝她，沒一會兒楚建國插著氧氣管就被推了出來，楚征和駱念離趕忙上前，幫著醫護人員推著病床往病房走。
病房門口，莊弈站在那等候著，見他們推著病床走來，趕忙迎了過去，幫著往病房裏推。合力把楚建國抱上床後，楚征回頭看著莊弈，
“你怎麽跑來了？”
莊弈指了指他姐，
“我姐和我說的，正好我在本市，就過來看看。”
他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楚建國，又看向他姐，
“都還順利吧？”
“嗯，接下來好好休養就好。阿姨，我跟您說說註意事項。”
說著拽著陳淑芬的手，一條條說了起來。莊弈轉頭看見駱念離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一言不發地看著他爸，
“駱駱，好久不見啊。”
駱念離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好久不見，莊弈哥。”
安頓好後，楚建國還在昏睡，莊弈跟著他姐莊棋去辦公室說了點醫療上的事情。楚征知道要在醫院住一段時日了，他走到走廊的窗邊，給胡焱打了個電話，交代了一下情況，順便請個假。剛掛下電話往回走，就見駱念離提著熱水壺往水房走去，楚征頓了頓跟了過去。
駱念離放好壺擰開熱水，發現沒有出水，就擡頭看了看水箱，上面寫著要先按下總開關。楚征站在身後的門口，沒有出聲，他按完後，又一次擰開熱水口，滾燙的開水毫無預兆地濺了出來，淋到了他的手上，
“啊！”
他抽手後退了兩步，楚征趕忙一個健步沖上去，拿過他的手，焦急地翻看著，
“怎麽樣，燙傷了嗎？”
駱念離白皙的手背上被開水燙紅了一片，楚征趕忙拽著他走到旁邊的水池，擰開水龍頭沖他燙傷的部位。
“疼不疼？”
駱念離任他拿著自己的手沖著涼水，擡眼偷偷瞟他的臉，焦急的臉上皺著眉頭。沖了一會兒，好似緩和了一些，楚征擰上水龍頭，拿過他的手看了看，駱念離就擡著頭看著他，楚征感覺到他的目光，擡頭看著他，不自覺地握緊了手裏的手。
莊弈從她姐辦公室出來，正要走到病房，中途路過水房看到這一幕。他平靜地站在水房外，看著水房裏眼裏只有對方的兩人，一絲詫異浮上心頭，楚征深情的眼神讓他蹙緊了眉，莊弈低下頭，呼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
楚征提著熱水壺和駱念離回到病房，
“媽，駱駱燙了手，我去給他拿點藥。”
陳淑芬聽見楚征說的，趕忙起身走到小兒子面前，
“啊？燙的厲害嗎？我看看。”
駱念離伸手給他媽看了看紅了的手背，
“沒事媽，就燙了一下，一會兒就好了，是我哥大驚小怪的。”
楚征看著他笑了一下，
“那我去了。”
“哎對了，征兒，莊弈剛才過來說有點事，他就先走了。”
楚征聽了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楚建國住院的這段時間，楚征晚上都睡在一旁的陪護床上，駱念離好幾次要和他換，楚征都毫無商量的拒絕了。駱念離回公司交代了一下事務，就請了個長假，陳淑芬在家做好飯，他就開車連人帶飯帶去醫院陪著他爸。
陳淑芬心疼兒子，但凡她來了，就要求楚征回家睡覺。楚征磨不過她，所以一連好幾天，都是晚上他在這，駱念離白天在這，除了打個照面，竟然見不到多久，沒幾天楚征就不幹了，任他媽怎麽絮叨就是不走，反而中午開車把他媽送回去午睡，自己又跑回醫院坐著。
駱念離無奈的嘆了好幾次氣，摸不懂他哥到底想怎麽樣，躲著自己的是他，現在上趕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也是他。但是他不敢主動了，不僅害怕再一次傷心，看著躺在床上的老爸，自己和楚征多說一句話，他都會有些罪惡。
楚建國的呼嚕聲響起，楚征和駱念離相對無言的坐在小沙發上，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那個，你要不要去躺一會兒？”
楚征扭頭看向駱念離問道，駱念離剛想回話，楚征的手機就響了，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是莊弈。楚征起身走出病房，接起了電話。
“楚征，楚伯伯好些了嗎？”
“嗯，沒什麽事兒了，能吃能喝的。”
莊弈的笑聲傳來，
“我明天就要去外地的軍醫院外駐一段時間，晚上有空嗎？出來吃個飯吧。”
楚征應了莊弈，掛下電話後看了一眼手機，又回到病房和駱念離大眼瞪小眼去了。
莊弈坐上車，楚征問他想去哪兒吃。
“我記得小時候咱們不老去一家烤串，我前陣子路過可見他們都搬到室內了，裝修的還不錯，要不要去那？”
楚征點了點頭，打轉方向盤開了出去。
進了小店，已經有不少人了，墻上掛著老板的照片，莊弈站在那看著笑了笑，這老板想當年就是站在路邊燒烤架旁，赤著膀子流著汗，一臉憨笑著給楚征他們烤串的那個年輕人。楚征走過來看了一眼，也是滿滿地回憶感，那憨笑那麽溫暖熟悉。
兩人找了個小桌坐下，點了些吃食，要了兩杯啤酒，聊了起來。話題因著小店的回憶而聊到了小時候種種，
“哈哈，你那時候為了嚇唬那幾個小孩，還特地穿得和小混混似的站在胡同裏堵人家，結果小孩沒堵到，到把楚伯伯等來了…哈哈哈。”
莊弈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楚征騷了搔頭，也笑著回憶自己那時候幹得一些二百五的事兒。
“現在想想，真沒少氣我爸，我爸這會兒才得心臟病，身體也是夠強硬了。”
莊弈又笑了起來，這麽多年，兩人總有說不完的話題，楚征總覺得跟莊弈在一起，就很放松不需要顧慮什麽。
“真好，好慶幸。”
莊弈突然看著酒杯說了一句，
“嗯？慶幸什麽？”
楚征咬了口肉問，莊弈笑著看他，大方地說道：
“慶幸我們還是哥們啊，慶幸沒有改變什麽，慶幸那個人是你。”
楚征楞了一下，眨了眨眼，有點食不知味。莊弈笑著拿酒杯去碰他的，楚征趕緊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哎，我問你個問題，還是挺好奇的。”
“什麽？”
楚征直覺道不是什麽好問題。
“你是不能接受男人？還是...不能接受我？”
楚征楞了，腦子裏突然浮現出駱念離，他趕忙仰頭喝光了一杯酒，又要了一杯，不知道怎麽回答，莊弈看他猶猶豫豫的樣子，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看來不是因為男人，只是不能接受我啊。”
楚征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的臉，咽了口口水，
“莊弈，很抱歉。並不是不能接受你，而是在我心裏，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很難把你放在戀人的位置去看待。”
楚征又喝了一杯酒，莊弈坐在對面認真地聽著他說，
“當我剛知道的時候，還是很困擾的，但是我真的有猶豫著試過，可我做不到。”
楚征看著盤子裏的肉串說著，莊弈嘆了口氣，
“我懂了，謝謝你楚征，能告訴我這些。”
兩人一時無言，都在回憶剛才的話題，都在想著什麽，莊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你怎麽知道你能接受男人？”
“我...”
楚征一時被問傻了，不知道怎麽說，
“我...我什麽時候說我能接受男人了...哈哈，你可別亂說。”
莊弈看著他，只是微微笑了笑，並沒有說破。
楚征把車停到大院門口，
“你不回家嗎？”
“不了，我去醫院替回駱駱。”
“楚征，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寵駱念離。”
楚征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是嗎？我還覺得我欠他好多呢。”
莊弈解開安全帶，但是沒有下車，他看著空蕩蕩地大院，
“楚征，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楚征看著方向盤，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我想知道是誰。”
莊弈說的這句話並不委婉，也沒有絲毫詢問的意思，盡管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用這種有些命令的語氣去問，但是楚征沒有回答他上個問題的時候，他不自覺地就這樣說了。
車內安靜了好一會兒，楚征開著車窗，風吹進來揚起了莊弈的劉海。莊弈覺得心裏有些難過，有些酸澀，他擡手摸上門把，還未拉開，
“駱念離...”
身後輕飄飄地聲音傳了過來，楚征嘆了口氣，低下頭看著方向盤。莊弈扭頭看著他，瞪大眼，不解地看著楚征的側臉，
“可是他是你弟弟。”
楚征低著頭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要怎麽說，兩人相對無言了幾分鐘後，
“你說我是哥們，做不到放在戀人那裏。那駱念離是你弟弟，你怎麽能...”
莊弈一滴眼淚落了下來，如果之前楚征的解釋他能理解，能接受，那現在楚征的選擇，又一次把他打入深淵。
“對不起莊弈...駱駱曾經告訴我他努力過，罪惡過，痛苦過，但是始終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我在部隊受過很多忍耐的訓練，藥物性的，話語性的，心理性的...”
“但是直到現在我才理解了，明白了他的感受。”
“就是我，也做不到，控制感情這東西。”
“我知道很多東西，是道理講不通說不明，甚至是傷害別人的。”
說到這裏，楚征才擡起頭，看向莊弈紅彤彤的眼，
“我只能說抱歉，對不起。其他，我也無能為力了。”
莊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盡管楚征一直都是給人安全感的存在，但他能感覺到楚征的痛苦，楚征的無助。他吸了一下鼻子，呼出一口氣，
“這可能就是命吧，老天總是喜歡捉弄人。”
莊弈拉開車門，下車關門，頭也沒有回地走了。楚征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從未有過的疲憊感。
手機響起，楚征拿出來看了看，是老媽。
“餵？媽？”
“征兒啊，你吃完飯了嗎？”
“哦，完了，我馬上回醫院。”
“哦哦，不急不急。你來可看看有什麽粥鋪一類的，駱駱晚上說胃疼沒有吃飯，他不讓我下樓，你爸這也離不開人，你給買回來點吧。”
楚征聽了皺了皺眉，
“好，我知道了媽。”
楚征掛下電話，嘆了口氣，啟動了車子開出了大院。
提了兩碗粥和一串糖葫蘆回到病房，老媽正坐在床邊和老爸說話，駱念離就坐在沙發上抱著筆記本打字。聽到聲音，駱念離擡頭看了他哥一眼，楚征把吃食放在桌子上，坐了過去，
“胃疼好些了嗎？”
駱念離驚訝，陳淑芬趕緊說道：
“是我和你哥說的，快，你哥給你買了粥，你快去吃一點暖暖胃。”
駱念離看向他媽，無奈地笑了笑，拿開筆記本，起身坐到小桌子前，打開楚征買來的粥，還看到了放在粥旁的那串糖葫蘆，他皺了皺眉，轉頭看向走過來的楚征，楚征一臉笑意，
“山楂，開胃的，你不是喜歡吃這個。”
駱念離側頭看向他媽一眼，又擡頭看楚征，臉上帶了點埋怨的意思。楚征笑著拿過凳子，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看著他吃。駱念離白了他一眼，只打開了粥，一勺一勺地喝光了，糖葫蘆卻是碰都沒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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