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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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弈被捂著眼帶到一處樹林裏,茂密的林間透進來的陽光很少,隨行的士兵解開他的眼罩就頭也不回地走了。莊弈沒有接觸過這類軍事或者求生的訓練,對他來說,有點不知所措。分不清任何方向,惶然地走了幾百米,有塊大石頭倚在樹旁,莊弈走過去坐下,打開自己的裝備包找了找,有塊指南針。記得在山下看時,山是在東北方向,那往西南走是不是就對了。又翻看了一下背包,整理好後,便起身往西南方向走。邊走邊看著周遭的樹木,心裏惦念著楚征在哪兒。

楚征比較幸運,被放到了一處溪水處,有水便有路,順著水走定是能下山的。但是他不能,他要先找到莊弈。環顧了一下四周,辨別了一下方向,楚征蹲下身用溪水洗了把臉,便朝著山林的方向走了過去。

早上楚征走的時候,駱念離是醒了的,只是假裝睡著,並沒有出聲。楚征走後,駱念離就再也睡不著了,躺了一會兒,他給高武洋發了通短信,問他要不要出去玩玩。沒一會兒高武洋就回了他,問他去公園打羽毛球好不好。駱念離回了好,就起身穿衣服。出了臥室,正巧陳淑芬出來上廁所,見著駱駱一大早這一身穿著,疑惑地問他去哪兒,駱念離說和同學去打球,陳淑芬叮囑他註意安全就目送他出了門。

大院門口,高武洋一身運動短著,背上背著羽毛球拍的袋子,站在那等他。駱念離小跑過去,

“你怎麽起的那麽早?”

駱念離問道。

“哦,我早上有晨跑的習慣。倒是你,怎麽今天一大早就約我。”

“沒什麽,睡不著了而已。”

高武洋有點疑惑,但是也不再細問,兩人並肩往附近的小公園走。

烈日當頭,莊弈就覺得林子裏悶熱得很,走了許久都沒有走出去讓他有點煩躁。正在考慮要不要換個方向時,就聽見身後樹上有著“沙沙”的聲響,莊弈回頭去看,樹上什麽都沒有。是鳥?揣著疑惑,莊弈躲到旁邊的一棵樹後,等了一會兒,就見一只野猴從茂密的樹葉中爬了下來,興許是看不見剛才的那個人了,他拽著樹枝快速蕩了好幾棵樹,分分鐘跑出去百米遠。反正也不知道怎麽走,索性跟著它去看看。莊弈如是想著,就悄悄地遠遠跟在猴子後面。

果不然跑了不許久,就跟著猴子跑到了比較空曠的一片地上,莊弈靠著石頭坐下,打算打開背包找點補給。剛拿出水壺喝了一口,一聲槍響便在不遠處響起,接著就見一個穿著迷彩服學生模樣的人,肩上冒著煙緊張地從剛剛自己跑出的樹林裏往這邊跑。莊弈立馬收拾好自己的裝備,起身伏在石頭後觀察,就見那個學生剛跑出樹林,背後就又中了一槍,瞬間煙霧籠罩他,背後亮起紅燈。是逃亡者!莊弈心道不好,他壓低自己的身體,盡可能不出聲音。就見著一個人身著黑色緊身短袖的,下面是寬松的迷彩褲,上身的肌肉形態一覽無餘,不健身個三五年很難有這樣的好身材。他一手把槍放在肩上,一手插在褲兜裏,游蕩著從樹林裏走出來,對著“死去”的學生說:

“你已經犧牲了。在這呆著別動,等會兒會有人來接你。”

說完掃了一圈周圍,莊弈趕緊低下頭,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臟“咚咚”直跳。“逃亡者”並沒有看到莊弈,他提著槍轉身又走回樹林中,待到走遠,莊弈才敢起身。“死去”的那個學生看到莊弈嚇了一跳,然後又嘆了口氣,認命地坐在地上。莊弈不知道說什麽好,打算轉身往反方向跑地時候,那個學生叫住了他。

“哎,我的裝備可以拿。”

莊弈楞了一會兒,猶豫了一下走過去,

“不好意思了,謝謝。”

他拿起那個學生的裝備包,轉身往樹林的反方向跑去。空地沒有太寬廣,跑了沒幾步就又是樹林,莊弈挑了挑學生裝備包裏的有用品,丟棄了沒用的。他知道了樹林裏會有“逃亡者”,於是更加小心地前行著。

躲躲閃閃地跑著,天色越來越黑,莊弈的路線開始漫無目的,本來就沒有過這方面鍛煉,使得莊弈實在疲憊不堪。順著水聲穿過樹林,便是一跳不算窄的水路,水壺裏的水早已喝光,他走到水邊洗了把臉,想著順便打點水。剛拿出水壺還未打開,就聽到身後有聲響,莊弈立馬起身打起手電向後看去,一片黑暗中一雙熒光般的眼睛正在樹林中註視著他,莊弈渾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是什麽?老虎?狼?莊弈環顧四周,河邊還是很空曠的,並不利於逃跑,怎麽辦。他有些害怕起來,慢慢的把手摸到裝備包裏,去找匕首。綠油油的眼睛見莊弈沒什麽動作,就開始向前試探著走,莊弈手握匕首後退著,不知不覺地身體開始顫抖。楚征...楚征...

“楚征!”

莊弈退到水邊,絕望地閉眼喊了一聲楚征的名字,猛獸受驚,沖著他就撲了過來。突然,從右側飛來一根火把,旋轉著沖著猛獸砸了過去,正中頭部,借著火光隱約看出猛獸是只類似於豹子的動物,卻又不是豹子的樣子。猛獸被砸中,輕盈地跳到一旁甩了甩頭,嚎叫一聲,顯然被惹怒了。楚征迅速跑到莊弈身邊,抓起他的手臂轉身跳入河裏。猛獸跑到河邊沿著水流追了一段路,眼看著兩人在水中撲騰著越流越遠,生氣地怒吼了一聲便不再追趕。

楚征在水裏緊緊抓著莊弈的手臂,試圖拽過攬住他的腰,但水流湍急,楚征使不上勁兒。莊弈被嗆了好幾口水,拼命的把頭伸出水面。兩人順著水被沖出了好久,水流才變得平穩,楚征立馬抱住莊弈一只手用力托起他,一只手努力往岸邊劃。莊弈被嗆得不停咳嗽,感覺難受極了。楚征狼狽地拖莊弈上岸邊,自己也靠著他坐下喘息著。莊弈邊喘邊咳,平穩了一下,轉頭看到旁邊的楚征,仿佛才發現是他,一股熱意湧上眼眶,劫後餘生,莊弈克制不住自己伸手撲過去抱住了楚征,楚征怔楞了一會兒,猶豫著擡起手,回抱住莊弈的背,輕拍著。

“沒事了沒事了。”

楚征出聲安慰著,莊弈一動不動抱著他。等了一會兒,身上的濕膩感讓楚征實在覺得不舒服,他出手輕推莊弈。

“莊弈?這裏不是很安全,我們得換個地方。”

莊弈好像從夢裏剛剛醒過來,他慢慢離開楚征,楚征上下看了看他,沒有什麽問題,便拽著他起身,莊弈呼了口氣,慢慢站起來。背包已經濕透了,楚征拿起自己和莊弈的包,大略看了下沒有破漏,把莊弈的包遞給他,一手牽住了莊弈的手,莊弈低頭看著和楚征牽連的手,心裏頓時有種安全又踏實的感覺。

楚征領著他,警覺著四周,往樹林裏去。

“樹林裏雖然危機重重,卻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它可以隱藏敵人,也能隱藏你自己。太過空曠的地方,只能暴露自己。”

楚征跟莊弈小聲說道,莊弈跟在他身後受教點頭。

“晚上一般是猛獸出來覓食的時間,河邊這種地方最危險不過,不能多呆。”

走到一處斜坡,坡度不是很陡,上面斜長著一棵大樹,楚征讓莊弈上去坐到樹上,自己在後面護著他往上走。

“這裏還好,斜坡上一般不會有人和動物停留。”

楚征坐定後環顧了一下四周,覆又拿出背包裏的真空牛肉幹和壓縮餅幹。莊弈見楚征的食物幾乎沒有動過,有點擔心,

“你一天都沒吃東西嗎?”

“嗯?”

楚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莊弈沖著手裏的吃食努了努嘴。楚征恍然,笑著說:

“不是,我都是吃的野食。山林裏什麽肉和果子沒有,最不缺吃的。這個是留給你的,我怕你不懂得找吃的餓著。”

莊弈接過吃的,心裏暖暖的。打開包裝分了一半給楚征,告訴他自己拿了“死去”學生的裝備,裏面還有一份食物。

“你見到“逃亡者”了?”

“嗯。身形挺拔,拿著槍,很厲害的樣子。”

楚征沒有說話,沈默著想了一會兒。

“莊弈,我不想帶著你犯險。明天我找個安全的地方,你留在那。”

“你要做什麽?”

莊弈著急著問。楚征看了他一眼,他能看到楚征眼神中那種堅定和火熱。

“我要去找重武器。順便會會那些“逃亡者”。”

“這次訓練主要不就是野外生存,你幹嘛要去以身犯險。”

“生存是基礎,對我來說,重武器才是任務。而且我懷疑,“逃亡者”是特種兵,我一定要會會他們的。”

楚征邪邪地笑著,那種桀驁不馴和英勇無畏,讓莊弈既欽佩又愛慕。

“我和你去。”

“不行,前途未蔔,多是兇險,你跟著我兇多吉少。”

“那我也要去,來這一趟不是找個地方等日子的。無論多兇險,總之不會丟了命,大不了被接回去罷了。況且有你在不是,我信你。”

莊弈眼睛裏亮亮的,楚征看著怎麽也不能拒絕,他笑著點了點頭。

“那好,明天估計會很奔波,你靠著我睡會兒,我來守夜。”

莊弈點頭,

“嗯,不過下半夜要叫我來守,你也要休息。”

楚征答應他,莊弈就倚在他肩頭,沒一會兒便沈沈地睡著了。

楚征果然沒有叫自己的意思,莊弈一直腦子裏暗示自己早點醒,醒來看看表也快四點了。楚征拗不過他,只好靠著他小睡了兩個小時。六點,天已經很亮。兩人整理了一下隨身物品,身上的衣服也被吹幹了。

“你還記不記得昨天那個學生被伏擊的地方。”

莊弈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渾渾噩噩跑了那麽一天,早就不記得方向了。楚征張望了一下四周,決定還是往樹林密集的地方走走看。

走了一上午,除了遇到不少野生動物外,並沒有什麽人,說來也奇怪,連學生帶新兵少說也放上來了一百來號人,雖然三座山面積也很大,但除了莊弈見到的那個倒黴蛋以外,竟然沒再遇到過誰。楚征覺得估計昨天一天,已經有大半的人被送回去了。事實也是如此,學生黨第一天就幾乎全軍覆沒,新兵蛋子們也有近一半的人被“逃亡者”幹掉了。

莊弈坐在樹下拿出壓縮餅幹,楚征聽著有水聲便起身去找找水源打些水,剛走出去沒兩步,就聽到遠處傳來一聲槍響,緊接著又一聲。楚征立刻貓起身子拉起莊弈找藏身點,正巧斜後方有棵躺倒的大樹幹,兩人跑到樹幹後,楚征觀察著前方,就見著一個身穿迷彩的新兵手裏拿著一把槍,快速的往前跑,後面不遠處跟著一個黑衣迷彩褲的人,黑衣人站定不動,舉起槍瞄準新兵,又是一聲槍響,新兵身上冒了煙。楚征看不到燈的顏色,但新兵不再跑動說明他可能“掛了”。黑衣人過去繳走了新兵的槍,便原地坐下休息,新兵一臉幽怨地看著他。

楚征縮了回來,依靠樹幹和莊弈並肩坐下,小聲說道:

“就是他了,我需要拿下他,拿到他手裏的地圖。”

莊弈沒出聲,用眼神意識他怎麽辦。楚征笑著看他,

“可能要為難你了。”

黑衣“逃亡者”正準備起身,就聽見身後有人跑的聲音,他迅速舉槍,跟著追了過去。莊弈按著楚征說的,貼著樹幹往前跑,跑到之前說的差不多的位置,躲在了一棵較粗的樹幹後,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逃亡者”小心翼翼地尋找著,莊弈聽著他的腳步聲,心跳“怦怦”加快,就在離著莊弈還有五步左右的距離時,莊弈突然往前方的地上撲倒,“逃亡者”迅速瞄準,剛動扳機,楚征就從天而降,槍打偏,空彈打到樹幹上,楚征把“逃亡者”死死壓在地上,扭過他拿槍的那只手,“逃亡者”欲掙紮翻身,楚征迅速把匕首抵在他後脖頸上,出手相當快。

“你已經死了。”

楚征騎在他身上說道。“逃亡者”心有不甘,卻不再掙紮。楚征從他身上下來,“逃亡者”懶洋洋地坐起來依靠在樹幹上,莊弈此時也趕忙跑過來。楚征毫不客氣地拿起“逃亡者”的兩把槍,給了莊弈一把,然後開始搜“逃亡者”身上的東西。一份軍事地圖,一個微型對講機,並無其他。楚征拿走了這兩樣東西,正要和莊弈離開時,“逃亡者”開了口:

“小鬼,你不錯。”

楚征回頭看了他一眼,

“但你挺差的。”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拉著莊弈走。走遠些,莊弈舉起手裏的槍,

“我不會用這個。”

“沒事,拿著至少有個心理安慰。”

楚征笑著回他,莊弈就當是幫著楚征拿著備用了。

兩人找了個地方休息,楚征就開始研究那份地圖,地圖有點覆雜,楚征正沒有頭緒,莊弈看過來,指了指其中的一條河,

“這條河,會不會是那天晚上遇見猛獸的那條。”

楚征詫異,又看了眼河流方向,一路朝南,確乎是他們流走的方向,

“你看它往下走就變寬了,寬了水流就緩了些,會不會就是我們上岸的地方?”

楚征恍然大悟,確實很有道理,他一臉笑意地看著莊弈,

“可以啊,軍師大人。”

莊弈抱著槍笑了笑,

“怎麽樣,我體力不行還有腦力,帶上我還是不錯的吧。”

楚征笑起來,

“我這沒誇你就先自誇起來了,得了,完成任務回去請你擼串子。”

找到了方向,兩人就迅速而又小心的往那條河處尋去。天黑前,還真就找到了。莊弈被那猛獸嚇到了,提醒楚征不要靠近河邊了,楚征說不去,只是順著這個方向,往上游找去。地圖上,這條河的最上處有個很大的紅點,估計就是所謂的重武器集中地。楚征跟莊弈說估計越往上“逃亡者”分布會越密集,一定要小心。

夜越來越黑,各種昆蟲的鳴叫此起彼伏。與楚征預料的相反,一路上並沒有看到“逃亡者”,很是疑惑,要麽就是他們對自己太過自信,要麽就是有貓膩。楚征絕對相信是後者,考慮再三,楚征帶著莊弈找到一處相對隱蔽的地方休息。

“我們天黑再探過去,但不是今晚,今晚我們先在這休息,明天白天我要去看看情況,你在這裏不要動。”

莊弈點了點頭,兩人已經沒什麽吃食了,楚征打算去找一圈順便探探路,莊弈要跟著,楚征沒同意,起身後,楚征似又想起來些什麽,他蹲下看著莊弈的眼,認真地說道:

“聽我說,無論今晚還是明天,如果我許久都沒有回來,你判斷我可能回不來的時候,不要再在這裏,往我們來的方向走,尋一處相對安全的地方,盡可能撐過這些天,實在撐不住了就拉信號彈,這只是個游戲,不要勉強。”

莊弈直勾勾地看進楚征眼裏,表情很是嚴肅,楚征預備起身,他猛地拉住他的手臂,

“我判斷不了,我會一直覺得你馬上就回來,所以你記著我就在這等你,不許不回來。”

楚征看著他,心裏莫名“咚咚”直跳,他眨了眨眼,吸了口氣。

“好。”

目送著楚征貓腰走遠,莊弈才按下自己同樣“咚咚”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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