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在房間外等了很久, 阮卿才從裏面走了出來。

“小姐。”

他的語氣裏面帶著不安：“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就在剛剛，死神註意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神力波動。

盡管這道氣息被層層禁制掩蓋，然而常年同控制神火作鬥爭的死神還是敏銳地覺察了這股不同尋常的, 來自神界的氣息。

阮卿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死神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

他遲疑了許久, 才開口說道：“如果小姐有什麽擔心的事情，完全可以告訴我。”

高挑的青年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地說道：“沒有什麽更多可以擔心的，小姐, 我和你簽訂了血誓, 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可以背叛你, 唯獨我不會。”

阮卿眨巴了下眼睛。

然後拉起死神的手就往房間裏面走。

“坐下。”

她把死神推到床邊, 命令道。

一米九的青年乖順地像一只巨型金毛犬一樣。

他冷硬的眉眼舒展，瞳孔內濃濃的血霧散去，一瞬間竟然讓阮卿他素來冷厲的瞳仁裏看到了類似溫柔的神色。

“我可以抱抱你嗎？”

“當然可以。”

死神伸出手一把將少女攬入懷中, 他捏了捏她的手，不同他冰冷的手掌，少女肌膚之間的暖意清晰可觸, 一點一滴順著他掌心蔓延至胸口。

“我可以親你嗎？小姐。”

死神清冷的嗓音帶著一絲喑啞。

點點紅暈悄悄爬上少女瓷白的臉頰。

她幹咳一聲, 正色道：“停停停, 你不是要說正事嗎？”

死神無辜地擡頭：“讓小姐開心難道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嗎？”

阮卿被他一本正經的神色逗笑了。

“所以，這些又是決明劍教你的嗎？”

死神疑惑地偏了偏腦袋，冷酷地否定道：“不。”

時間久了, 就連遲鈍如死神, 也發現決明劍老是喜歡把他往溝裏面帶。

“如果可以, 我能幫小姐訓練一下他。”

他冷笑：“不夠強的劍, 帶著也是累贅。”

阮卿點點頭。

死神辦事從來沒有出錯過。

決明劍跟著他當然能夠學習到許多不同看待事情的視角。

“現在這裏可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阮卿指揮道：“我需要一個密不透風的結界。”

轉瞬之間, 黑霧在死神手中匯聚為龍淵劍的形狀，而後劍身凝聚的黑霧向四處擴散，直到將他們整個罩住。

這些氣息森寒冷厲，倘若稍微靠近，又會感覺到灼燒的熱度。

“這些黑霧究竟是什麽東西。”

阮卿好奇地問道：“它們並不屬於任何一種元素，就連我也從來沒有見過。”

“這是混沌元素。”

死神平靜地說道：“並不是所有的神都能煉化，混沌元素是構成這個世界最原始的力量，和世界的本源連接在一起。

“這些元素並不同於神力，我能夠在不幹擾正常規則的情況下，以完全體來到下界，就是因為能夠借助下界的死靈提煉出混沌元素。”

阮卿嗯了一聲，分析道：“所以混沌元素是死靈的另一種存在方式嗎？”

“倒也不是。”

死神想了想，解釋道：“這個世界起源於混沌，除了生和死，唯有愛能提煉出混沌元素。”

聽死神說愛這個字眼，確實挺有趣的。

阮卿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盯著他的眼睛換了另外一個話題：“你在神界聽說過蓋亞這個名字嗎？”

“蓋亞……”

死神皺起眉頭。

他過去數萬年每天都在忙著打架，對於神界那些神的各種名諱並不熟悉，也完全不想了解，也就是偶爾聽他的下屬們匯報這些年神界發生的大事時，才勉勉強強記住了幾個人的名字。

思考了一會，死神放棄了掙紮。

“難道還有死神不知道的事情嗎？”

靠在他懷裏的少女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死神低下頭，語氣裏含著歉疚：“對不起，小姐，我並不太關心這些事情。”

但他知道誰能告訴他這些。

死神手腕一動，龍淵劍便劃出一道時空裂縫。

不同於上次遠遠的觀看，居住的死靈的死亡世界又一次在阮卿面前打開它的大門。

但是並沒有想象中的白骨遍野，也沒有鮮血、殺戮，甚至在阮卿看來，還有一絲和諧的意味在裏面——

幾位九級死神正其樂融融地端著碗圍成一個圈，對著中間一個咕嚕咕嚕冒著熱氣的鐵鍋流口水。

一只死靈頭上纏著白布，在旁邊給他們端茶倒水，還招呼著：“各位大人們吃好喝好，有什麽不滿意的盡管朝我開口，千萬別憋在心裏面。”

然後一不小心就拿我開涮。

剩下半句話被死靈知趣咽了回去。

幾位九級死神一邊燙著火鍋一邊嘮磕著閑話。

“哎，話說死神大人走之後意外地覺得死亡世界和平了好多，你看，現在我們也能和死靈和諧相處了。”

他伸出手隨和地拍了拍死靈的腦袋。

端著盤子的死靈六魂七魄差點都要被拍碎，還得苦逼地樂呵呵笑著給這位大人斟滿茶水。

“確實，感覺生活壓力小了許多啊，我們這些打工仔活著也不是只能為了殺戮叭，還是要好好享受生活。”

“上次我去有個世界收割靈魂的時候，發現了這個玩意兒，看起來賊好吃，怎麽樣，味道不錯吧？”

“不錯、不錯，真不錯，這眼球如果再多煮幾分鐘就好了。”

“前些日子有個世界爆發了獸潮，哎喲我跟你們說，好多高等魔獸的靈魂，那是一個美味！我等會就讓小二給我們端上來，給兄弟們嘗嘗鮮。”

話說到一半，黑漆漆的死亡世界突然憑空冒出一條時空裂縫，然後幾位德高望重的九級死神端著碗，筷子舉到一半，張大嘴巴和他們的頭頂上司面面相覷。

等下——

一位九級死神手一軟，筷子一抖，整個碗連著裏面和著鮮血的蘸料劈裏啪啦滾了一地。

沒看錯的話，他們頭頂上司的懷裏面，抱了一個姑娘？

還是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他們不約而同的咽了咽口水。

這可真的是大新聞啊！

一位九級死神率先從這劇烈的沖擊中反應過來，規規矩矩地站起來打了聲招呼：“大人好。”

他悄悄瞟了那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一眼，從自己貧瘠的腦袋瓜子裏面搜索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擠出了幾個字：“嫂子也好。”

見出頭鳥終於出來了，其他九級死神松了口氣，也紛紛起身，慫得跟個鵪鶉一樣低著頭恭恭敬敬地打了聲招呼。

“嫂子？”

阮卿似笑非笑地看著死神：“我怎麽不知道。”

紅暈悄悄爬上死神的耳根，他不自在地輕咳幾聲，正色道：“這是我家小姐，也是你們的主人。”

好家夥，原來咱們上司也沒名沒份啊。

幾位九級死神偷偷互相遞了一個眼神，露出一個猥瑣的笑容。

他們都懂。

聽見懷裏面姑娘幾聲抑制不住的輕笑，死神深感死亡世界的形象都快要被這幾個不務正業的敗家子給敗光了。

“你們聽說過蓋亞這個名字嗎？”

死神言簡意賅地說道。

他冰冷的的嗓音裏面透著濃濃的不悅，嚇得幾個打算看熱鬧的九級死神立馬正經了起來。

“呃——這好像是創世□□字。”

一位九級死神不確定地說道：“但是創世神在神界已經消失了好些年，有消息聲稱她已經神隕了，大人問她是有什麽事嗎？”

死神看向他懷中的少女，低聲詢問道：“小姐，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阮卿想了想，問道：“創世神消失之前，神界是否發生了一些大事呢？”

“好像這是愛神神隕之後的事情。”

九級死神撓了撓頭，思索著說道：“創世神和愛神的關系挺好的，因為愛神神隕這件事，創世神還和光明神吵了一架，然後創世神賭氣下界之後，就不再有關於她的消息了。”

“剩下的屬下也不太知道了。畢竟這是神界的事情，只是因為死神大人常常讓屬下代他參加一些神界的典禮，才略微知道一點風言風語。”

九級死神謹小慎微地觀察著少女的臉色，唯恐她一個不高興就讓上司大人把怒氣撒到他們這些打工仔頭上。

一想到這裏，他忍不住深深的嘆息。

打工人，打工魂，死了也是打工人。

阮卿點了點頭：“我問完了。”

話音剛落，死神就關上了時空裂縫。

阮卿：“你這群下屬挺有意思的。”

“確實。”

死神：“除了消極怠工、眼神亂瞄、喜歡嘴碎，沒有什麽別的優點。”

阮卿撲哧一笑，笑到一半，她想到了這次談話的主要目的，深深嘆息一聲：“剛剛我見到了我的一個老朋友。”

“她告訴我她的名字是蓋亞。”

“那道氣息也的確屬於神火。”

死神：“小姐為什麽會和創世神扯上關系。”

靠在他懷裏少女壞心眼地咬了他臉頰一口，洩氣一樣迷茫地說道：“或許應當問問，她為什麽要做這麽多沒有意義的事情。”

“神也會和凡人做朋友嗎？”

死神抵住少女的額頭，灼熱的氣息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認真地說道：“別擔心。”

他低下頭親了她一口。

阮卿：“她是我的第一個朋友，我覺得她不會騙我，可我也想要能夠在一些事情能夠幫助她。”

她鉤住死神的脖子，把頭埋在他的脖頸間，悶悶地說道：“可我感覺她好像並不想告訴我這些……她還是把我當小孩子。”

死神沒再說話。

一瞬間，他心中升起了名為嫉妒的情緒。

嫉妒創世神比他更早遇見了小姐，嫉妒他沒能陪她走過最開始的那一段路。

但沒關系，神的生命很漫長，如今死神忽然慶幸自己能夠擁有足夠多的時間，多到能夠陪著眼前的少女去走完她想走的所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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