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大唐，我……我要去找大唐了。”她的臉上浮現出幸福的光。

“姐姐，我錯了！原諒我。”元唐哀哀哭泣起來。

“不，元唐，你沒有錯，你……是個比大唐還要好的族長。是……月神娘娘送給我的又一個好……好弟弟。”她的臉上放著光彩。我知道，這是回光返照的現象。

我靜靜地跪在她的身邊，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說：“姐姐，你是我們的好姐姐。”

“妹……妹土，我把元唐交給你了。你們要好好地活下去。”她緊緊地抓著我的手說。

“姐姐，你放心，我們會過得很好很好。”我對她說道。

“還……還有，元唐，你要答應我，以後無論朔風怎樣對你，你要……你要原諒他。”她直著脖子艱難地說。

“我答應你，姐姐。”元唐緊緊地抱著她，泣不成聲。

“元……元唐，姐……姐姐不能……不……能……陪……”唐姐姐僵直著脖子說出了最後的話，她的話還沒有結束，她的生命已經結束了。

這個柔弱，堅強，苦難的女子，在遠古的時空中走完了她寂寞艱難的一生，她去的地方，一定是個繁華似錦的溫柔之處，等著她的還有她那在人間不能陪伴她的戀人。

唐姐姐走了，有唐族的生活還要繼續。食物，住處都是大問題，總不能讓這群人就這樣露宿荒野的一直過下去。

元唐帶著幾個有唐族的男子回了桃花溪，桃花溪畔的有唐村寨已經是一片灰燼，好在我們存在山洞的糧食和物資都還完好無損，在這一片焦土中。這些糧食和物資就成了我們的救命稻草。

在有唐湖畔，我們又重新開始在這片從未開墾過的處女地上建設新的家園。

我們用樹枝樹葉在有唐湖畔搭建起簡易的窩棚，燃起篝火，架起黑陶罐，重新開始了新的生活。

“族長，你看。那邊來了好多人。”月唐喘著氣急急地跑到元唐的跟前。

元唐放下手中的活。站起身來，將手搭在額上，朝遠方觀看：“異人？扶風族的人。”

“族長，還有清風族。”一旁的木唐補充道。

“真的嗎？我哥哥他們也逃出來了嗎？”我問道。這兩日的牽掛一直都不能放下。

“是的，姐姐，你看。那是哥哥熊豝，還有鹽成也跟在身邊。”鹽女高興地說道。

我和鹽女止不住心中的那份激動，朝著人群的方向奔了過去。我行動不太方便，鹽女在一旁緊緊地攙扶著我。

兄妹們見面，自然歡喜，尤其是在死裏逃生的生死關頭。

“哥哥，清風部落的人都逃出來了嗎？”

“嗯，我們清風族的人都逃出來了，只是什麽都沒有帶出來。吃的穿的都沒有，什麽都沒有了。”哥哥熊豝又是慶幸。又是沮喪。

相比清風部落，扶風部落的人則明星要沈悶得多，異人那醜陋怪異的臉還是那樣的面無表情，但是他低垂的頭，疲憊不堪的身影，緩慢挪動的步伐還是讓我感受到了他的失敗。再看他身邊那三三兩兩相攜相扶的族人，很明顯他們是從死亡線上掙紮出來的一群人。

元唐帶著族中幾個男子早已迎上前來，見到元唐，那異人的身子不覺一軟，癱軟在元唐的腳下，嘶聲嚎哭：“元唐，都怪我，都怪我，他們都死了，都死了。”

元唐伸手將他扶起，說道：“異人，你慢慢說，你們還有多少人？”

“不到十個，扶風族一族老小，只剩下這幾個了，嗚嗚……”異人哭倒在地。一旁扶風族的幸存的族人們也跟著淌眼淚。

元唐扶著他，回頭望著我的哥哥熊豝：“清風部落的人都出來吧？”

“我們倒是都逃出來了，多虧了鹽成這個小子機靈，他說你們一定會朝著東邊走，所以就帶著我們來了。”哥哥熊豝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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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的喜悅，死裏逃生的慶幸只在見面的一刻讓人歡喜。隨之而來的是令人頭痛的現實生存問題。

我們有唐族的七八十人本已經生存艱難，現在又來了這三四十個一無所有的其他部落的人，這一百多號人的吃住是最大的問題。

元唐本已經憂心忡忡，不堪重負，現在他肩上更是背負了千斤重擔。

他在這一大群人中穿梭忙碌，他的面容是平靜的，聲音也一如既往地柔和，有一種不怒而威的力量。他藏起了自己所有悲傷的情緒，象一顆大樹支撐起這群人的天空。

腹中胎兒不停地悸動，這樣的辛勞、奔波和傷痛，我腹中的胎兒已經發出了警告，我半躺在草地上，身體軟軟地靠著一塊石頭，只能看著燕子幫助元唐照顧著這百來號人。鹽女也加入了其中，和燕子一起帶著族中的女人們準備著食物。

“妹土，喝碗黍米粥吧。”青青給我端來一小碗黍米粥。在這最艱難的時刻，我這個族長夫人卻起不了任何作用，還要接受別人的照顧，心中很是愧疚。

這一天，有陸陸續續地來了一些香溪河一帶的其他小部落逃生的人，盡管我們的糧食不多，但是面對這些精疲力竭，一無所有，饑腸轆轆的人，元唐還是會給他們一頓稀薄的黍米粥。

那些人喝完了粥，便不肯再離去，哀求元唐將他們也留下，元唐對他們說，我們有唐族也是什麽都沒有，談不上收留。他們卻堅持要留在我們這裏，說只要能活下來就好。

元唐便不再多說什麽，留下了這些外族的人們，兩三天下來，現在我們的隊伍已經增加到了二三百人，成了一個大部落。

只是原先屬於有唐族的人就不情願了，尤其是在糧食有限的情形之下，很多嘀咕之聲不時從我身邊傳來。

“我們種出來的糧食，憑什麽來養活這些異族人？”

“我看我們族長是太好心了，這麽多人，過幾天糧食吃完了，就只有等著餓死算了！”

當然也有不同的聲音。

“呸！你們瞎說什麽？如果不是族長，我們不要說吃的，不知道連命都保不保得住？”

“就是，我就是相信我們族長，只要跟著他，不管過怎樣的日子我都願意。”

“你這個臭小子，什麽主意都沒有，跟著族長餓死你也願意？”一旁有人揶揄他說。

……

這樣的聲音在元唐的耳朵你好像並沒有什麽反應，只要是有逃難來的其他部落的人，他仍然堅持給予最基本的幫助。

夕陽西下，彩霞滿天，篝火燃燒的炊煙在有唐湖畔四處飄散，人們聚集在湖畔用樹枝搭建的窩棚邊。

“大家都過來，族長有話要說！”

“所有的人都過來一下。”木唐和月唐四處召集著所有的人。

夕陽之下，元唐站在一塊巨石之上，晚風吹拂著他的野麻衣衫，還有那蓬亂的長發，他的神色嚴肅，身後是一片燦爛斑斕的晚霞。

眾人從四面過來，圍聚在他的身邊。

“有唐族！清風族！扶風族還有眾部落的族人們！這場大山火，燒了我們的房子，燒光了我們的山林，燒光了我們田地，我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除了我們自己！

現在我們來到了這個湖畔，這裏就是我們的新家園，我們要靠我們自己的雙手，填飽我們的肚子，養活我們的家人。

我們什麽都沒有，但是我們有一雙手，我們有這一片開闊平坦的土地，我們還有面前的這片湖水，我們一定能夠養活自己，過上好日子。

這場山火，讓我們站在了一起，也讓我們成為了一個大的部落，我們只有齊心合力，只有緊緊地抱在一起，才能在這裏好好活下去！

我們站在這裏，是上天的旨意，是上天讓我們這些部落聚在一起，成為一個大的部落。這是上天的旨意，我們能不能違抗？”元唐的聲音洪亮清晰，鏗鏘有力，極富有感染力，沒想到他還是個天才的演說家。

“不能！”眾人齊聲響應。

“好！我們要不要好好活下去？”

“要！我們要活下去！”

元唐的眼掃視著每一個人的臉，他向著眾人宣告說：“從今以後，我們，這群新有唐人，就要在這裏建設出一片新天新地！”

“有唐！有唐！”眾人歡呼。

這場振奮人心的曠野演講結束之後，夜深時分，當眾人都已再樹枝的窩棚中沈沈睡去，他們的族長，卻一人獨自坐在繁星當空的夜色之下，任冰涼的夜風吹拂著他的長發。

“元唐。”我走到他的身邊，將手輕輕地放在他肩上。

“妹土，你還沒有睡麽？”他回頭，柔聲問我。

“你不睡，我怎麽可能睡得著？”我微笑著坐到了他的身邊。

“妹土，你還好吧？腹中孩子還好吧？”他撫著我的肚子，臉上露出慈愛的光芒。

“放心，他壯著呢！”象是響應我的話，腹中的胎兒踢動了一下。

“真的呢，一定是個壯小子。”他呵呵笑道。

“嗯，等他長大，他就可以分擔他爹身上的擔子了。”我笑著說。

“妹土，我多希望，我的孩子不要過象我們這種艱難的日子，我多希望，他不要象我這樣擔著太重的擔子。”元唐嘆了一口氣。

“元唐，我們的黍子不多了，下一步我們該怎麽辦？”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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