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事實果然驗證了元唐的說法，我們這些有唐族的女人們分散成幾組，圍繞著這一片黍子地分散開去。

我、青青、梅清在一塊兒，青青這懶丫頭又爬上樹上的巢穴中貪睡去了，睡就睡吧，反正眼前就只是一片靜靜的黍子地而已，我靠在樹幹上，繼續編織我準備送給未來嫂嫂的厚禮。梅清則在樹林中找尋著什麽野果兒，準備帶回去給孩子們吃。

忽然，只聽得遠處傳來燕子她們的叫喊聲，我隨著聲音望了過去，立即丟下手中正在編織的細麻衣衫，抓起身邊的根滿是樹葉的長樹枝，一面高聲叫著：“青青，快起來，梅清，快，快來，快來趕野鳥。”

象一片濃密的烏雲遮住了天空，天空中到處都是低回盤旋的鳥兒，密密麻麻地朝著我們的黍子地飛來。是麻雀嗎？還是什麽野鳥兒？管它是麻雀還是什麽鳥兒，反正，我只知道揮舞起手中的樹枝，在田間來回奔跑，一面口中高聲吆喝著驅趕這些野鳥。

那些鳥兒數量眾多，我們哪裏就趕得完？盡管我們這些有唐族的女人們一個個在黍子地裏，疲於奔跑驅趕，一個個喊得聲嘶力竭，還是讓這群野鳥兒吃了我們不少的黍子。

鳥兒們終於散去，空中還飄著幾片淩亂的小小羽毛，我們一個個累倒地癱軟在黍子地裏，頹然地望著我們眼中的這片黍子地。

“妹土，妹土，它們吃了我們好多黍子。”燕子望著我，幾乎要哭出聲來。

“是我們沒有照看好黍子。”我抱著她的肩膀，死死地盯著那些野鳥們飛走的方向。心中痛惜那些我們辛苦種出來的黍子。這些不勞而獲的飛鳥哪裏知道人類勞作的艱辛？

“族長要是知道了，一定會罵死我們的。”青青說道。

“才不會呢。我們族長從來就不會罵我們。”

……

等到元唐他們晚上來和我們換班時，我們這些女人們一個個象做了壞事一樣，一個個沮喪地低著頭不敢面對他們。

元唐是不會輕易責罵族人的，這一點我深信不疑。他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走到黍子地裏，察看了黍子受損的狀況，站起身來說到：“從明天起，所有有唐族的人，都來守這片黍子。”

他這樣一說。我才真正明白，豐收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了風調雨順，到手的莊稼。還得要精心守護才是。

自此以後。直到這十多畝的黍子全部歸入到有唐部落的洞穴之中，每日白天，幾乎所有有唐族的男女老小都出洞了。來到這裏看護這一片黍子地。

讓我感到高興地是，我的妹妹鹽女，也帶著兩三個弟弟妹妹們過來看我，正好也幫著和我們一起守護這片黍子地。

“大姐，原來這黍子也可以種出來啊？”我的一個小弟弟鹽成說。

“當然了，這山中好多好多的東西。我們都是可以種出來的。黍子，稻子。麥子，豆子，各種果子，還有這滿山的樹和花草，我們都是可以種出來的。”

“真的嗎？我們真的是什麽都可以種嗎？”天真無邪的眼睛，滿含無限的憧憬。

“當然了，只要我們願意用心去種，都可以種出來的。”

“大姐，我長大後也想象元唐哥哥這樣，能夠種好多好多吃的東西，我們就再也不會餓肚子了。”

“好啊！我讓元唐哥教你好不好？”

“好。”

“呸！你又不是有唐部落的人，有沒有天天和元唐哥在一起，元唐哥怎麽能夠教你。”鹽女回頭輕輕啐了他聲。

“大姐，你看二姐她就是會欺負我。”鹽成向我求救。

“她說得沒錯，鹽成，我去給元唐哥說說，你以後就留在有唐族，跟著元唐哥學種田好了。”我笑著說。

“太好了，大姐，你真是我們的好姐姐。”鹽成到底還是個孩子，高興之時不忘記回敬鹽女一句：“二姐，你看到了吧，我以後就可以天天留在有唐族了，天天都可以和元唐哥在一起，你就幹瞪眼吧！”

鹽女果然是只能幹瞪了他一眼，說一句：“誰稀罕！”一邊說，手裏卻是一邊忙個不停，她正在用柔枝和野藤編著一個密密實實的藤筐。

這是我央求她做的，黍子馬上就可以收獲了，這十多畝的黍子需要大量的容器來裝，所以，這些天，只要天空中沒有飛鳥來襲的時候，我們有唐部落的人都在緊趕慢趕地編織著各種各樣的容器。

我這個妹妹可是這一帶有名的編織能手，她的到來為我們解決了不少問題。和這個心靈手巧的妹妹相比，我只是一個只會說，不太會做的家夥。往往都是我在一旁比劃，鹽女就按照我的設想，將我心中的一些想法變成現實的物品。

象今天這種兩邊有提手的密密實實的藤筐，鹽女就是按照我的想法，帶著有唐部落的人一起編織的。當然，我也不是完全的不動手，我的手也沒有停過，只是手中編出的藤筐，實在是慘不忍睹。

“大姐，你以前可會編藤筐，二姐都是你教會的，現在你怎麽倒不會編了？”鹽成問道。

“大姐的手摔傷後，就不象從前那樣厲害了。”我撒了個善意的謊。

卻見青青撒著歡地朝著我們跑了過來，她來到鹽女的背後，輕輕地推著她的肩膀，叫道：“妹土！你看我找到了一個什麽好東西？”

鹽女回過頭來，青青這才恍然大悟，說：“是鹽女呀，我還以為你是妹土呢？”

“丫頭，我在這裏呢。找到什麽好東西了?”我在一旁笑著叫她。再朝著鹽女一看，我這個妹妹今天剛好換上了我的野麻衣衫，也紮著個麻花辮兒。我已經不止一次聽到這樣的誤會了，我仔細打量著我這個妹妹，這個丫頭真的長得就這麽象我嗎？

青青轉身朝著我跑來。撅著大嘴說：“妹土，我撿到了一塊藍石頭。可好看了。”

我接過那石頭一看，果然是藍瑩瑩的，在陽光下分外地鮮亮，只是笑著說：“是呢，果然是一塊好看的石頭。”

“這石頭有什麽稀奇，我見過好多這樣的藍色的石頭，又不能做石刀，一點用都沒有。”鹽成揚起眉毛說道。

青青聽他這樣說著，便掃興地將那藍石頭扔在了草地上。我也不以為意，忙著編織著自己的藤筐。

盡管我們種的十多畝黍子，被鳥獸們分享了不少，但是我們這一季黍子還是獲得了大豐收。一共收了二三十大筐黍子。足夠整個部落的人幾個月的糧食了，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收獲，是野外采集根本就不能相比的產量。

有唐族的人們興高采烈地擡著自己親手種植的黍子。沈浸在大豐收的喜悅當中。

黍子收獲了，就不用再白天黑夜地值守黍子了。

暮色中，族人們在香溪河河畔燃起了熊熊的篝火，族中男女圍繞著篝火載歌載舞，慶祝這豐收的日子。我還不曾見過這樣載歌載舞的歡樂場面，尤其是那歌謠。實在是唱不出這樣原生態的遠古歌謠，只是站在一旁看著眾人歌舞。

和我的呆傻相比。今晚，我那漂亮的鹽女妹妹是這場歌舞的絕對明星，她頭上戴著野花編織的美麗花環，換上了我送給她的一條鮮亮小獸皮裙。她的舞姿妙曼靈巧，恰如一個山野的精靈，她那天籟般的嗓音清澈高亢，純凈無暇，引來了族人們嘖嘖的讚嘆。

夜色漸濃，這場慶祝的歌舞漸入**，族人們在月夜下，圍著篝火盡情釋放心中的熱情。我還是被鹽女、燕子她們拉進了這狂歡當中，笨拙地隨著木鼓的鼓點起舞。

元唐不時在人群中遞給我一個鼓勵的眼光，這個夜晚屬於辛勞耕作之後有唐族的族人們……

人群還在歡騰，我悄悄地回到山洞之中，洞中靜悄悄地，只有扶伯一人安靜地值守著洞中的篝火。

我微笑著和他打過招呼，便又拿起我的畫筆，端起我作畫的顏料，在有唐部落山洞的洞壁上，靜靜地畫著這個值得記住的豐收之夜。

這一刻，我是安靜的，也是幸福的。

待我畫完了最後一筆，在上面寫上了“黍子豐收了”幾個字後，我收拾起畫筆和顏料，這才發現，元唐已經站在我身後看著我畫了多時了。

“不會跳舞的笨丫頭，畫兒倒還不錯。”他笑著說。

我羞澀躲過他的目光，回到屬於小洞穴中繼續編織準備送給未來嫂嫂的細麻衣衫。元唐靜靜地坐在一旁，在篝火中添加了些許驅蚊的橄菊草，一陣淡淡的橄菊草的香味彌散開來。

這樣的時光，是安靜的，也是溫馨的。

我編織著細麻衣衫，不由得擡頭看一眼身邊的元唐，迎面碰上了他溫情脈脈的眼神，我的臉頰驀然發燙起來，假裝鎮定，低頭繼續編織衣衫，雙手卻有些不聽使喚起來。

“妹土。”他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我擡頭看他春風般溫和的臉，不覺有些癡了。這是我的夫君啊，是陪著我走過那麽多風雨的男人。

我輕輕地閉上了眼睛，我不再抗拒洞穴做我的洞房，只要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再簡陋的居所都是天堂……

我們滾倒在獸皮毯上……

“族長！”木唐大聲叫嚷著闖了進來。

我們慌忙散開，狼狽之極。

“木唐，你……你有什麽事？”元唐問他。

見到我們的狼狽樣兒，倒把木唐的那一張圓臉臊得象個紅蘋果一樣，連忙說道：“沒……沒什麽事兒，就是沒見著你，才來找你。我……我這就出去，這就出去。”木唐連連退出了洞穴。

我羞得無地自容，整理著散亂的頭發，一個連門簾都沒有的洞穴而已，怎麽能讓我們沒有芥蒂地做夫妻？

元唐在我的額頭印上了一個吻，說：“妹土，相信我，我一定要給你一個真正的房子。”

說完便起身離開了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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