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我的黑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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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麽可以在這樣的環境裏多愁善感,什麽春愁閨怨的,那是屬於後世閨閣中的小姐貴婦們,我是誰啊?我只是原始社會裏一個衣不蔽體,茹毛飲血的山野小女人呀。什麽傷感呀,愁緒呀,只能是稍縱即逝,不然,說不定就會從你身後的山林裏,突然就跳出一只野狼呀老虎呀把你“啊嗚”一口吞掉。

我的陶坯終於晾曬幹了,還好,只裂開了一個陶坯碗。我小心翼翼地抱著我的幾個半成品朝著山洞走去,下一道工序,我要開始燒制陶瓷了。

唐姐姐她們露出很詫異的表情,不明白我要幹什麽,不過這麽些天來,她們也習慣了我處處的與眾不同,還好心地幫著我把我的半成品運送到洞中的火堆傍。

燒制陶瓷按道理應該是要在窯中密閉燒制,就象孫悟空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裏那樣燒制個幾天幾夜才成。我這裏現在還沒有這個條件,我只能是露天燒陶,而且還象做化學實驗一樣,只進入小試階段,暫時還進入不了批量生產階段,只是實驗而已。

木柴燃燒的溫度,大概就1000℃左右吧,也許更低,600℃還是有的,這樣的溫度夠得上低溫陶瓷(術語,指的是600℃到700℃左右燒制的陶器。)的溫度,這就夠了,現在,就看我來燒制陶瓷吧。

火太重要了,絕對不能因為燒制陶器而把篝火弄熄滅了,不然我可真的要被逐出洞穴了。我只在火堆上放了三四個陶坯,添足柴禾,讓火充足燃燒,滿懷期待地看著我的半成品正在燒制“成器”。

傍晚,元唐帶著外出狩獵的男人們回來了,大家好奇我的舉動,不明白我在幹什麽,木唐還特意提醒我不要再把火弄熄了。倒是元唐眼裏發亮,他來到我的身邊,幫著我將那幾個陶坯在火堆裏架好,讓它們能夠在火裏充足燃燒。

燕子氣急地闖了過來,對元唐說:“她一個人無聊玩火就算了,你這個族長為什麽也陪著她燒這些泥巴團?”

“燕子,妹土她不是在貪玩。”元唐和顏悅色地解釋。

“你總是向著她說話,憑什麽她就連貪玩你都幫著她?我看你真的是被她給迷住了。”燕子氣憤憤地丟下這句話就離開了。我微微一笑,有什麽用呢?我可是元唐的法定老婆,地位穩固無比。丫頭,你也就只能幹瞪眼幹吃醋罷了。

不過,我真的很欣賞她的這種率直,不像我,愛與恨都藏得那麽深,所有的感情都悄悄放在心底。元唐被她的這句話弄得好像有點尷尬,他下意識的幹咳了幾聲,明顯就是在掩飾尷尬情緒。

夜深了,所有的人都睡去了,我睜著圓溜溜地眼睛盯著我的作品,元唐也不去睡,陪在我的身邊,從眼角邊看過去,他也是無比期待的樣子。

柴禾“劈劈啪啪”地燃燒著,散發出松木的香味,我添加著樹枝,保持著旺旺的篝火。“妹土,你怎麽能想出這樣的辦法來?”元唐問我。

火光映照著他蓬亂的胡須和頭發,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在這一剎那間,我很想知道如果他刮掉臉上的胡須是個什麽樣子。看他那雙溫和深沈的眼睛,我想如果他剃掉胡須,應該還算一個美男子吧。嗨!我怎麽盡在胡思亂想呢?他正在等著我回話呢。

“唔……唔……我就看著小孩們玩泥巴,就想將泥巴放在火上烤會是什麽樣子。”我支支吾吾,並不想告訴這個原始社會的男人我心中真實的想法,在我看來,我們之間有著幾千年或者更久更久的代溝,我何苦要費心與不是同一時代的人交流呢?

“你知道嗎,你這樣並不是貪玩,這就是‘制陶’。我怎麽就沒有想到呢?”他很興奮,連連拍打著自己的腦袋,一副後悔連連的樣子。

對,這就是制陶,難道我不知道我在幹什麽嗎?不過我有點奇怪,他怎麽也會知道“制陶”這個詞呢?並且還是現代漢語。我沒有繼續深想,只是感覺我這個酋長老公也是與眾不同的。

我坐在篝火邊,終於熬不住了,上下眼皮直打架,瞌睡蟲真的是好厲害,我努力克服睡意,但是好像越克服,越想睡,我的頭磕碰在自己的膝蓋上,我在“釣魚”了。“妹土,你睡吧,這火堆今夜就由我看著。”元唐的聲音沈沈地在我耳邊響起。

“嗯。那我就睡了。”我實在是熬不住了,睡覺去了。

我惦記著我的幾個寶貝試驗品,第二天一大早,我便早早地來到篝火邊查看我的產品。其它的人還在那裏酣睡,元唐一個人坐在火堆邊,不時地添加著柴禾。

他穿著一件野麻織成的褐色的衣服,頭發蓬亂的披散在寬闊的肩膀上,他的背影在煙火的搖曳中顯得好寂寞,這是我又一次感受到他的寂寞。望著他的背影,我的心中竟然有一絲莫名的牽痛。

轉念又一想,也是啊,我這個法定的老婆根本就和他是有名無實的夫妻,沒有另一半的男人,當然看起來孤單寂寞了,這是由於我的失職造成的。不過按照這裏的習俗,他作為一個部落之長,完全可以再娶好幾個老婆,我不理他,他還可以找其他的女人嘛。

他的寂寞好像又並不僅僅只是由於沒有身邊人造成的,好像這種寂寞更深更深,就象我心中的寂寞一樣,不也是一種深藏的與時代隔閡的寂寞嗎?

聽到我的腳步聲,元唐回過頭來,給了我一個笑容,因為熬夜的緣故,他的眼裏充滿了血絲。“妹土,你這麽早就起來了?”

“我想看看我的東西。”我不想說出“碗”“罐”這些對他們來說還是生僻的術語。

我們一起從火堆中將這幾個燒成了黑色的陶器小心翼翼地扒出來,生怕一不小心就炸裂了它們。我屏住呼吸,看著這幾個奇形怪狀的陶器靜靜的冷卻。

它們簡直太醜陋了,罐子不像罐子,碗不像碗,還是黑乎乎,也不光滑細膩,粗糙得很,我不知道怎麽給它們上釉。就這麽些奇形怪狀的陶器,對我來說,卻是幾件無比珍貴的藝術品。

待它們冷卻了,我才敢去觸碰我的藝術品,可惜的是,其中的兩個已經炸裂開了,我幾乎要哭出來,幾天的辛苦白費了,我緊張地不敢去摸那兩個陶器。卻見元唐已經輕輕將它們拿在手中,走到洞穴裏的那個天然小坑前,舀了一罐子水,緩緩地用木頭支起,放在篝火上燃燒。不一會兒,那醜陋的黑陶罐裏終於冒出了水蒸汽,元唐望著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妹土,你的陶罐做成功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屏著呼吸看著我的黑陶罐,看著它燒開了第一鍋熱水。大自然真的是太神奇了,它究竟蘊含這多少寶藏啊!這要你去發現它,利用它,它就能給予人類豐厚的饋贈。

我們有唐部落終於有了第一口陶制的鍋,它竟然會出自於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女孩之手。現在我們就可以用這個陶罐,將野麥磨了粉,熬成野麥面糊糊餵養我們部落的孩子了。

制陶成功帶給我的歡樂才不到兩日,我的妹妹鹽女就哭哭啼啼地從清風部落來到了有唐部落,她一見到我就泣不成聲:“姐姐,阿爸……阿爸快不行了!”。說罷,便拉著我朝著山洞外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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