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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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小心一點。”蘇蘊秀女士見狀,忙拿著手機走過來。

祝昱臣回神,奪過手機關掉靜音。

然後在蘇蘊秀女士熱切的目光下,他把手機貼上耳側,等那邊絮絮叨叨嚷了一會兒,才應了一聲“嗯”。

掛了電話,蘇蘊秀女士依舊一臉含笑地看著他,還不好意思地說:“哎呀,剛剛是媽媽誤會你們啦,小白有什麽事嗎?”

祝昱臣面色一直不太自然,他拿起放在客廳的外套穿上,說:“他喝醉了,我去接他。”

說完就轉身往門外走。

蘇蘊秀女士忙把他送到門口:“好好好,快去吧,路上註意安全。”

“嗯。”

燈紅酒綠的酒吧裏,人聲嘈雜,酒氣熏人。

祝昱臣站在入口處,一副清冷正派的模樣,和這裏格格不入。

但架不住他出眾的外表,總能吸引到捕獵者,這已經是第四個上前搭訕的人了。

對方試圖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沖他拋了個媚眼:“喲,帥哥,第一次來吧?”

“抱歉。”祝昱臣避開那雙爪子,眼底的嫌棄一閃而過。

搭訕者尷尬地還想說什麽,他卻已經發現了角落裏趴著的餘白,快步走了過去。

那名服務生一直擔憂地蹲在餘白身邊,見祝昱臣靠近,臉色隨即浮現出欣喜又疑惑的表情,指著祝昱臣支吾道:“你是他的……”

“嗯,我是。”祝昱臣冷淡地瞥了對方一眼,不等對方說完便搶先答了。

服務生這才咽了咽口水,把嘴裏那個離譜的稱呼咽了回去。

祝昱臣推了推不省人事的醉鬼:“餘白。”

沒有動靜。

他只好抓住餘白的胳膊,把他扶了起來。

搖搖晃晃站穩,餘白終於揚起一雙通紅的眼睛,迷迷瞪瞪地看了面前的人好一會兒,才撲過去掛在他的脖子上,軟聲說:“你來啦……”

“嗯。”

祝昱臣應聲,把人穩穩接住。

餘白在濃烈的酒氣中嗅到一絲熟悉的木質冷香,他砸吧了一下嘴唇,貼著祝昱臣的肩膀蹭了蹭,安分了。

祝昱臣扶著餘白去前臺結賬,然後又抽了幾張給剛剛的服務生。

服務生接過高昂的小費,綻開一個大大笑容:“謝謝老板,您放心,今天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的!”

祝昱臣點頭,不作停留,扶著餘白去車庫開車。

好在餘白喝醉了不會撒酒瘋,只是躺在副駕駛上,嘟囔著“為什麽不相信我”的話,不時還會抹一抹臉上的眼淚。

祝昱臣替他系上安全帶退回來坐好,剛剛攙扶中不小心蹭上的眼淚還留在他的手背上,觸感溫涼。

這已經是餘白第二次坐在他的副駕駛上哭了。

祝昱臣輕嘆一口氣,開車回家。

夜裏煮飯的阿姨會回自己家,祝昱臣市裏的公寓一個人也沒有。

他把餘白放到客房的床上,替他拉上被子後就要走。

卻沒想到床上的人突然又醒了,一把抓住他的袖扣,嚷道:“你是誰啊,要把本少爺帶到哪裏去……”

祝昱臣轉身,扯開餘白的手。

“你喝醉了,早點休息。”

“我不!”餘白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一個起身把祝昱臣撲到床上,翻身騎了上去。

他雙手撐在身下人的肩膀上,眼神迷離地瞅著他,嘟囔:“你這個綁匪長得真好看,可是你綁錯人了,本少爺雖然看起來光鮮亮麗,但其實不值錢的,我爸,嗝——”

餘白打了個小小的酒嗝,眼淚唰的一下又開始往下掉,聲音也染上哭腔。

他繼續說:“我爸是不會拿錢贖我的,他根本就不愛我,他記不得我媽的忌日,記不得我的生日,更不相信我……”

上方的人不安分地扭來扭去,祝昱臣垂在身側的手握緊又松開,松開又握緊。

餘白的眼淚落在他的下頜骨上,他擡手抵住餘白的肩膀,想把人從身上挪來。

餘白卻握住他的手,又把他摁了回去。

“你是祝昱臣。”餘白突然口齒清晰地開口,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祝昱臣在昏暗的燈光裏回望上方的人,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餘白酒醒了。

他喉結微動:“嗯,我是。”

“你怎麽在這兒,都半個月沒聯系了,你是不是也是來看我笑話的……”

餘白抹了一把眼淚,從他身上翻身離開,把臉埋進被子裏,悶聲,“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說完就沒有動靜了,只留一個圓圓的後腦勺露在被子外。

“我……”

祝昱臣松開的拳頭又不由握了握,想解釋。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沒必要和一個醉鬼計較,他一時失笑,起身離開了客房。

餘白宿醉醒來,支起身子看見周圍的陳設,不消一秒就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裏。

手機裏還有一通打給祝昱臣的通話記錄,但具體發生了什麽他已經記不清了,他也不打算細想,猜測大概是喝醉之後又任性威脅了祝昱臣一次。

心頭的郁結沒有解開,但宿醉一場後已經好了許多,他揉揉雜亂的頭發,簡單洗了個臉,才從客房出去。

又是一個難得的周末,祝昱臣坐在客廳看書,聽見動靜也沒有回頭看餘白一眼。

餘白也不在意,這一次再來,對這裏的環境比上一次熟悉多了,他踱步走到陽臺,擡手把窗簾拉上了。

厚實的窗簾遮光性極強,光線瞬間被隔絕在外,只留下客廳裏一盞落地燈亮著。

餘白回頭,發現祝昱臣剛好擡頭看著他。

他打了哈欠,反應遲鈍道:“不好意思,有些職業病,你不介意吧?”

“嗯。”祝昱臣收回視線,低頭繼續看書。

餘白莫名覺得祝昱臣今天比往常更冷漠一些,但沈默和冷淡是祝昱臣的常態,他沒有多想。

已經十點半了,餘白摸了摸餓扁的肚子,再次開口:“謝謝你昨晚去接我,可是我餓了。”

祝昱臣翻書的手微頓,沒有擡頭,道:“廚房裏有阿姨留的早餐。”

“哦。”餘白點點頭,溜進廚房覓食去了。

祝昱臣家的阿姨手藝十分不錯,煮的粥細軟爽口,餘白一口氣喝了兩碗。

吃過飯,祝昱臣還坐在原地看書,偌大的公寓一絲聲音也沒有,不像是活人住的地方。

餘白有些無聊,但也沒地方可去——衡灣那套公寓被公司強行收走了,現在大概已經被貼上了封條,餘向明的家他不想回。

於是他漫無目的地繞著客廳打量起來,祝昱臣也沒管他,這讓他更加肆無忌憚,由打量變成了參觀。

目光流連到玄關門口的吧臺,那上面擺著一個玻璃花瓶,花瓶裏插著一簇白瓣黃蕊的水仙花。

餘白眼前一亮,走過去抱起花瓶,對祝昱臣欣喜道:“你還留著?”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上次在墓園,他送給祝昱臣的水仙就是這麽大一簇。

而且水仙是水培養的植物,放在水裏能活很長一段時間。

祝昱臣朝餘白看過去,見他扯著一張哭腫的臉沖自己笑,笑得比哭得還難看。

他沈默了一會兒,沒說實話:“不是那簇。”

餘白臉上的笑意肉眼可見地慢慢消失,眼底的失望也隨即浮現,他把花瓶放回原處。

“好吧。”

本以為的嘲諷反擊沒有出現,祝昱臣一時有些不太習慣,他忙收回視線,將餘白的存在拋諸腦後。

卻沒想到對方磨蹭到了沙發旁,然後在他腳邊蹲下,扯了扯他的褲腿,揚起那雙紅腫卻有神的眼睛看著他。

餘白最懂怎麽裝可憐,他仰頭看著祝昱臣,軟聲問道:“那我可以留下來嗎?”

任性囂張的小少爺搖身一變成了腳邊可憐的小狗。

祝昱臣合上書,偏頭看著餘白,沒說話也沒拒絕。

餘白便大著膽子把手搭在祝昱臣的腿上,身子往上湊了湊,貼著他修長的小腿,繼續說:“讓我留下來吧,我衡灣的公寓被公司收走了,沒地方住了。”

小腿被蹭得很癢,祝昱臣瞳孔微縮,腦海裏不由自主浮現出一個可怕的想法——如果餘白真的是他養的小狗,現在應該在沖他搖尾巴。

可明明這人昨晚還在說不想見到他,祝昱臣回神,挪開了腿。

他怎麽忘了,這是一只會演戲的小狗。

見祝昱臣無動於衷,餘白更加可憐兮兮:“我就住一段時間,等我找到房子就搬出去,好不好嘛?”

祝昱臣從沙發上站起來,本想拒絕這個無理的要求,但回想起之前餘向明的請求,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可以,事情解決後搬走。”

“好!”餘白高興起來。

“不過……”祝昱臣又說。

“不過什麽?”餘白眼巴巴地望著他,就好像不論他說什麽都會無條件答應一樣。

身後那條無形的尾巴又要翹起來了。

祝昱臣微頓,把嘴邊那句“不要惹是生非”收了回去。

他道:“不要在工作的時候打擾我。”

餘白拍拍胸脯:“沒問題。”

“嗯。”祝昱臣看他一眼,回書房了。

暫時找到落腳的地方,餘白立馬聯系了陶陶,讓她幫忙去衡灣收拾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

對於邱宇的事,他沒有想過就此妥協,所有人都選擇息事寧人,但餘白不是任人欺負的包子,這個公道他自己也要討回來。

這天下午,餘白約了七星的律師齊釗見面。

齊釗是程周舟的朋友,雖然這件事公司已經給出了解決方案,讓他去和邱宇的經紀公司協商,但出於私心,他也替餘白感到不公。

收到餘白的邀請後,齊釗欣然前往,兩人約在一家咖啡廳見面。

餘白帶著帽子和口罩出現,身上還有殘留的酒味,他沖齊釗笑笑:“不好意思齊律師,我沒來得及換衣服。”

齊釗並不介意:“沒關系,說正事吧,你現在有什麽想法嗎?”

餘白說:“我就想知道,那個任穎是真的受害者,還是她一開始就和邱宇聯合起來,給我設了圈套。”

齊釗把包裏的一疊資料遞給他,說道:“任穎一開始就和邱宇串通一氣的可能性不大,因為單從邱宇一開始的目的來看,他纏著你只是為了炒CP賺熱度,沒有恨到這種地步。而且我查到這個任穎家裏有一個重病的父親,欠了醫院一大筆錢,發生那件事的當晚,那筆錢被還了一半,剩下的錢之後應該也會陸續還完。”

“所以是邱宇先下手,拿錢收買了任穎,讓她扭曲事實的?”

齊釗點頭:“目前來說,是這樣的沒錯。”

“這個混蛋。”餘白氣得咬牙。

果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齊釗問他:“你現在有什麽想法?”

餘白擰眉思考了一會兒:“準備先去那家醫院看看,今天謝謝你了齊律師。”

齊釗道:“不用謝,周舟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餘白挑眉:“哦?”

齊釗笑笑不說話了。

餘白和齊釗分開回到祝昱臣公寓的時候,正好趕上晚飯時間。

祝昱臣家的阿姨葉嫂煮飯手藝一絕,特別是今晚的白灼蝦和梅菜扣肉,色香味俱全,讓一向很少吃葷腥的餘白都吃了不少,邊吃還邊讚不絕口。

祝昱臣不愛說話,葉嫂工作一天都難和自己老板說上一句話,屋子裏常年冷冷清清的。

今天餐桌上卻多了個人,模樣可人性格還討喜,把她的手藝誇得天上有地上無,讓她應接不暇,最後甚至害羞得躲去了陽臺收拾雜物。

餘白非但不收斂,還想追著人誇。

直到一直安靜吃飯的祝昱臣打斷他:“吃飯不要講話。”

“哦。”

餘白此刻寄人籬下,不得不乖巧一點,他癟癟嘴,低頭扒飯。

不過他也只安分了吃飯的那會兒功夫,吃完飯沒多久,他便聞了聞自己滿是酒臭味的衣服,叫住要去書房的祝昱臣。

餘白:“我想洗澡。”

祝昱臣在書房門口停下:“客房有浴室。”

“可是助理還沒把我的行李拿來。”餘白為難道,“我只用一款沐浴露和洗發水。”

祝昱臣面無表情:“樓下有超市。”

“哦。”

餘白又說,“可是……”

祝昱臣耐心漸失,打斷他:“餘白,你一直都這麽吵嗎?”

從吃晚飯到現在,那張叭叭的小嘴就沒有消停過,他快受不了了。

看來他還是不習慣和別人同住。

“我沒有。”餘白垂下頭,一副沒有話語權的可憐樣子。

他還在裝小狗,尾巴被訓得收起來了。

“算了,你說。”祝昱臣最終還是妥協了。

餘白聞言立馬仰起頭,道:“我沒有換洗的衣服,能穿你的嗎?”

穿他的衣服。

祝昱臣眉頭輕蹙起,沈默了好長一段時間。

就在餘白以為希望破滅的時候,祝昱臣擡腳朝自己的臥室走去。

餘白知道這是同意了,忙搖著無形的尾巴跟上去。

祝昱臣拿了一套幹凈的睡衣遞給他,餘白抱在懷裏翻找起來。

沒找到,又找了一遍。

祝昱臣看著他:“怎麽了?”

餘白擡頭,一臉天真:“沒有內.褲啊。”

祝昱臣:“……”

“我每天都要換的,要是沒有的話……”餘白還想繼續說。

“等著。”祝昱臣打斷他,轉身又進屋了。

餘白乖乖在門口等著。

祝昱臣很快折返回來,往他懷裏胡亂丟了塊布,不,很大一塊布。

“新的。”他快速吐出兩個字,然後轉身回書房了。

餘白拎起來看了看,的確是新的,吊牌還沒拆呢。

他抱著衣服倚靠在門框上,看著祝昱臣略顯慌亂的腳步偷偷發笑。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2-01-20 20:19:14~2022-01-21 11:30: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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