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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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刮了幾天,  如天氣預報所說的那樣,氣溫慢慢在降,等到跨年夜那天,  雪花跟倒飛的白色紙屑一樣,  洋洋灑灑從天而降。

連著元旦一起,  習憂這幾天都休息。

白天他在學校實驗室紮了一天的豬蹄練手穩,  從實驗室出來,  已經下午過半了,  雪還在下,他回宿舍洗了個澡,  然後沈吟著站在了衣櫃前。

桑照坐在他身後的凳子上,  一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的樣子抱胸看著他。

見習憂半天也沒選出個所然以來,他只好提醒:“師弟啊,  別看了,  你就這麽點衣服,  一眼望盡。”

習憂頭一回覺得自己在穿衣打扮上確實隨意了點。

片刻後桑照又說:“你就瞎幾把穿吧,雖然選擇不多,  但你衣品可以,又是衣架子,  你那幾件衣服,  怎麽搭配都不會錯。”

最後,習憂穿了一件牛角扣的深色大衣,內搭米色高領毛衣,  站在鏡子前整理了一下頭發後,  拿過給顧雅蕓帶的禮物就準備出門。

剛邁出宿舍門一只腳,  桑照突然出現在他身後,  拿著一個黑色的小方瓶沖著他頸側唰唰噴了兩道。

一陣濃烈而沁人的香氣瞬間湧入鼻間。

“你幹什麽?”習憂皺眉轉身。

桑照舉了下手中的香水瓶:“蔚藍,  傳說中的斬女香,噴了它,就算你今天約會的對象是天女下凡,我保證,她也一定會拜倒在你的西——”

桑照視線下移,及時改口:“牛仔褲下。”

習憂不鹹不淡地看著他:“你為什麽學醫呢?”

“嗯?”

“你不去拍廣告可惜了。”

“……”

桑照低頭自我困惑了三秒,嘀咕著:“對哦,我為什麽要學醫呢?學醫這麽苦逼。”

等他再擡頭時,習憂已經走遠了。

那香水味並不刺鼻難聞,習憂也就隨它去了。

下樓的時候,他邊走邊拿出手機看了眼,發現十分鐘前有兩個顧仇的未接來電。

他隨手回撥過去,很快聽到顧仇的聲音:“剛幹嘛呢?”

“洗澡。”習憂說。

“哦。”顧仇說,“我在你們學校北門。”

習憂笑了聲:“三分鐘。”

“三分鐘?”顧仇語氣帶著謔意,明知故問道,“你之前不是說從你們宿舍到北門走路得七八分鐘嗎?”

習憂嗓音輕低,如他所願地答:“想快點見到你。”

顧仇擡起手腕看了眼表,笑著說:“好,那我計時了。”

習憂跑了一路,等他氣息不穩地打開副駕駛的門時,顧仇朝他擡了下手腕:“三分十五秒,你遲到了。”

習憂挑了下眉,喘著氣:“有懲罰?”

顧仇眼睛盯著習憂,上下掃量著:“感覺你今天有點帥。”

“……”

習憂不置可否。

顧仇又看了他幾眼,然後將駕駛座那端的車門打開,下車走到副駕駛這邊:“懲罰就是今天你開車。”

習憂痛快地接旨:“行。”

兩人錯身的一瞬間,顧仇嗅到了什麽。接著,習憂一個猝不及防被人揪住了領子,又被人往後一搡,後背抵在了車門上。

顧仇湊上前,在他頸間暧昧地輕嗅,片刻後下結論:“蔚藍。你噴香水了?”

習憂實話實說:“桑照以為我出來約會妹子,追著我噴的。怎麽?”

“性感。”顧仇點評完,將自己主動湊近習憂,“你聞聞我。”

習憂在他鎖骨的位置嗅了下:“很香。”

評價完,又添一句:“你一直都很香。”

顧仇對他單調的點評不太滿意:“就這樣?”

習憂回味著感受了一番,然後湊到顧仇耳邊,純男性的氣息逼近,聲線壓低:“又幹凈又欲,讓人想操。”

“……”

顧仇擡手重重地將車門一開,差點把習憂給掀出去。

上了車,空間密閉。

兩道若有若無的香氣在空氣中糾葛,平添了幾分勾勾纏纏的暧昧。

發動車子前,習憂忽而歪頭,問顧仇:“香水名兒叫什麽?”

“怎麽?”

“只是想知道。”

“銀色山泉。”

習憂點點頭:“很適合你。”

顧仇想起他剛才撩在自己耳邊的那句話,就差沒翻白眼:“適合勾起你的性.欲麽?”

“……”

習憂怔了一下,然後就笑了。

下雪天路滑,習憂開得很慢,好在出了市區後,路上的車少了,車速慢慢提了上來。

到顧宅時,不早不晚,近八點。

習憂跟著顧仇一進門,就聞到了餐廳方向傳來的飯菜香。

兩雙款式相當的男士拖鞋擺在鞋櫃邊上。顧仇穿了其中一雙,然後蹬了下屬於習憂的那雙,說:“我親自給你選的。”

“……”

習憂嘴角一勾,穿上,往客廳走去。

顧雅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身前擺著個立式繡架,繡架上架著等比的清明上河圖,大片的繡幅拖曳在地,鋪得長長的,尾端卷著邊兒。

聽到動靜,顧雅蕓手上動作未停,只短暫地擡了下頭:“等我一會兒,這個書生我還差幾針就繡完了。”

習憂禮貌地喊了聲“顧董”。

顧雅蕓這回頭也不擡了,只道:“在家就別叫這個了。”

習憂從善如流:“顧阿姨,新年好。”

餘光瞥見習憂往繡架前邊的茶幾上放了個禮物盒子,顧雅蕓擡眼:“還帶東西了?給我看看。”

習憂拿起,直接遞給了顧雅蕓。

顧雅蕓接過便打開了。

是一件淺綠色雲肩,極為雅致的中國風,上面鏤著白梅刺繡,下邊垂掛著白色珠串。

習憂解釋說:“顧仇跟我說您現在愛穿旗袍,問了朋友,說這個是旗袍的百搭款。”

顧雅蕓合上盒子:“有心了,眼光很好。”

她話音剛落,顧仇就端著兩杯白開水過來了。

他遞了一杯給習憂,往人邊上一坐,向顧雅蕓邀功:“顧董,我口風透得好吧,不然以習哥的直男屬性,家裏今天八成得多一山包的中老年人補品。”

習憂:“……”

他看了顧仇一眼,顧仇心虛地把視線撇開了。

也不知道是誰前些日子提了一堆大包小包的中老年人補品見家長去了。

嗬,真正送老年人補品的把有心請教長輩喜好的給賣了。

簡直損到沒邊兒。

沒多久,顧雅蕓把手邊的書生繡好了,所有菜也都上了桌。

兩米長的一張檀紅木餐桌,各式各樣的菜從桌頭擺到了桌尾。

把做飯的阿姨加上,再在他們的人數上乘個二,今晚這桌菜怕是也吃不完。

顧雅蕓是個食不言的人,整個席間大家都認認真真地吃著飯,沒怎麽說話。

不過顧仇時不時出個聲,一會兒“習哥”,一會兒“顧董”的,氣氛還算和諧,並不會覺得尷尬。

一頓飯吃到快九點才結束。

剛下桌,翟佑臣來了個電話,說今兒跨年,有熱鬧的場子,問顧仇要不要過去。

顧仇把電話從耳朵邊拿開,問了習憂一嘴。

習憂還沒應,顧雅蕓先開口了:“小仇,媽媽想和習憂單獨說兩句話。”

顧仇擡了下眉:“行,借你兩分鐘。”

顧雅蕓對習憂說:“去陽臺那邊吧。”

習憂頷首。

兩人往陽臺的方向走。

顧仇再次從和翟佑臣的電話中抽離,忽而叫了聲:“媽。”

顧雅蕓回頭。

顧仇輕聲一笑:“別難為我習哥。”

顧宅的一樓的陽臺上,一整面幾凈的、弧形的落地窗筆挺地延伸至二樓。

這兒風光很好,可以看見外頭紛紛揚揚的大雪,目之所及都裹著一層白。

顧雅蕓和以前一樣,說話不愛繞彎子,直入主題。

她神色平緩,看著習憂,問:“阿姨想知道,顧仇心臟的情況你了解多少?”

習憂眸色沈斂:“他跟我說了一部分。”

顧雅蕓有些意外:“沒想到他會告訴你。”

“嗯,他沒法瞞。”習憂說,“他肯定要定期覆查,只要去醫院,那些結果我都能看明白。哪怕他避重就輕,之後我也都會知道。”

“當年他出國時,做成形術對他心臟來說沒太大作用了。”顧雅蕓平靜的神色中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傷痛,“到了國外,醫生的建議也是換瓣,但是小仇對絕大部分的抗凝藥物過敏,機械瓣需終生抗凝,保險起見,醫生最後只能換生物瓣。”

這些習憂知道。

這兩種瓣膜各有好壞,機械瓣只要抗凝到位,可維持終生,生物瓣只需抗凝半年,無需終生服藥,但使用壽命有限,一旦損毀,就要再次換瓣。

而多一次手術,自然就多一分風險。

顧雅蕓又說:“那小仇跟你說了那場手術對他身體有損麽?”

習憂猛一擡眼。

就聽顧雅蕓道:“小仇的心臟問題遠比我們想象得要嚴重,當年手術雖然讓他瓣膜的癥狀有所緩解,卻也給他的心肌功能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害。所以他還是會有難受的時候,只是頻率可能是一年一次、兩年一次,或是五年一次。而如果那一切發生得猝不及防又無人知曉,就有可……”

說及此,顧雅蕓頓了下,像是也無法接受那種結果,於是她把原話咽了回去,改口道:“過去很多年,我忙於工作,給小仇的陪伴很少;現在他長大了,我有空能多陪陪他了,卻到了他要去闖世界的時候。作為媽媽,我有理由以愛為名去圈養他,讓他永遠活在我的眼皮下、盔甲下,但我不能這麽做,也做不到,畢竟我也曾那麽野心勃勃地為自己活過。”

“小仇不像我那麽渴望名利,也不像他爸爸那般安於現狀,但我是他媽媽,我知道他不是一個隨波逐流、安於一隅的庸人。所以當他說要去顧氏時,我沒阻攔,他總要去飛的,能在自己的領空裏飛,在我看來,已經是最好的選擇。”

“我以前一直覺得小仇應該找一個溫柔善良的女孩子,陪著他,照顧他,對他知冷知熱,給他生兒育女。甚至在你們分開的那幾年裏,我也這麽想。圍著他的女孩子很多,我也介紹過不少,他都不感興趣。後來我就隨他去了。”

“現在他回來了,你們又走到了一起。我想這也許就是命定的。”顧雅蕓稍稍頓了下,又說,“習憂,其實這些年你做了什麽,我都看在眼裏。阿姨相信你對小仇是真心的,可阿姨還是有一個請求,說來也許多餘,但還是要說。”

“您說。”習憂接道。

“不論是作為伴侶,還是作為醫生。”顧雅蕓目光沈肅,一字一句緩緩道,“永遠不要放棄他。”

這並非一種草率的托付,它鄭重而真誠。

不是不假思索地應一聲就說明你有多珍視,它將會沈甸甸地,綴在你往後漫長的歲月裏。

可放到眼下,也不過就是簡簡單單、輕輕淺淺的一句“好”。

顧雅蕓等著習憂回答她。

習憂沈斂著眉眼,好一會兒,嘴唇一動,那個字便從齒間滾了出來。

他說:“好。”

後來顧雅蕓又把顧仇叫了過來,丟給他們人手一把新房子的鑰匙。

說這房子在二環上,不論是離習憂的醫院、學校,還是離顧氏,都是十分折中的距離,對他倆來說,去哪兒都方便。又說,300來平的大覆式,還包含一個游泳池,夠他倆生活了。

顧仇心情頓時悠揚得不行。

能不悠揚麽?

這比他一開始暢想的小兩居可讓人稀罕多了。

他也用不著去租房了。

顧大少爺手心掂著鑰匙,一句“顧董萬歲”在嘴邊搗騰了八百個來回。

而習憂那邊,他也沒忘用眼神發出恐嚇。

落到習憂眼裏,這恐嚇大概是:

你要膽敢拒絕,咱倆日子就別過了!

習憂看著顧仇那副“你要敢說一個‘不’字,我就撲過去咬你”的樣子,沒忍住勾了勾嘴角。

他其實沒打算拒絕。

一來嘛,不要白不要。

至於二來,他也不想委屈金貴的顧大少爺跟著自己去住租來的房子。

收完了房子大禮,顧仇說要和習憂一起出去跨年。

顧雅蕓只叮囑了一句別玩太晚,就放人了。

顧大少爺吃飽了犯懶,丟給習憂一個翟佑臣那邊發過來的地址,先一步溜達上了副駕。

習憂發動車子,把車開出了地庫。

漫天雪花透過車窗玻璃落進視線時,習憂心念微微一動。

他目視前方認真開車,同時問顧仇:“要不要換個地方?”

“可以啊。去哪?”顧仇其實不是一個多有節日儀式感的人,但比起平平無奇地度過這個跨年夜,他還是挺願意和喜歡的人在這個日子裏留下一點特別的記憶。

剛巧翟佑臣告訴他有一個煙火晚會的場子。

他覺得可以去看看。

現在習憂有其他的提議,倒也無可無不可。

接著他就聽見習憂說:“去三中吧。”

“嗯?”顧仇還挺詫異。

習憂解釋說:“每年跨年這天,三中操場上都會有很多住宿生相約一起跨年,也會有走讀生借住在同學宿舍,只為一同度過這一晚。學校除了不讓放煙火和孔明燈外,在這一天,其他的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行為,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顧仇沒經歷過三中的跨年夜,聽著還挺有意思的,於是他應道:“行啊,那去唄。”

為了能順利混進去,兩人先回了趟金榜郡府,在外套裏邊加了件三中校服穿上。

三中校門口這會兒還有保安在值班室裏把守,見他倆過來,詢問了幾句。

他們有意露出了穿在裏邊的校服,又搬出了老薛的名號,然後苦兮兮地哀求著說來學校是想和在校的同學一起跨年,保安說了他們兩句就放人了。

進了校門,兩人對視一笑。

真好,還是少年依舊的臉。

他們牽著手,踩著厚厚的積雪,一路經過教學樓、林蔭道,還有籃球場。

稀松的路燈零零散散地往地上鋪著光線,透白的雪色疊著昏黃的燈光,像濃稠的牛奶攪合上了稀薄的橙汁。

路上有零星的學生說笑著相攜走過,然後朝他們投來短暫的一瞥。

顧仇看見剛才經過的一處樓墻後,有兩道影子挨湊在一起,親昵地拉著小手、說著小話,只是在他和習憂走過時,其中那道瘦小些的影子縮了下腦袋。

他撲哧一下樂了。

“笑什麽?”習憂問。

顧仇偏頭嘖了聲:“純情。”

這一路走過來,耳聰目明間習憂也察覺到了不少動靜。

顧仇這麽一說,他自然就聽懂了。

他拉緊顧仇的手,兩人加快了些步子往操場走去。

操場上要熱鬧很多,雖然不能放煙花,但不少女生一捧接一捧地點著仙女棒,跳著、蹦著、走著,然後讓同伴幫忙抓拍好看又自然的照片。

還有男生點著蠟燭、捧著玫瑰花在和喜歡的女生表白,身邊的兄弟同盟正“哇哦哇哦”地大聲起哄。

放眼望去,一幀幀的大型青春片現場實況。

顧仇和習憂繞著操場走了一圈,也觀賞了一圈。

這一圈走下來,零點差不多快到了。

“感覺不幹點什麽,對不起這氣氛。”顧仇咕噥了句。

習憂挑起眉梢:“同感。”

說著,他們走出操場,拐了個彎,折進一條小道。

習憂剛把顧仇抵在一處光禿禿的樹幹上,操場方向就傳來了齊刷刷的倒計時聲。

他們喊“十九八七”。

習憂稍稍低身,吻住了勾唇笑看著他的顧仇。

他們喊“六五四”。

顧仇微微張口,習憂的舌尖靈活地探了進去。

他們炙熱地吻著對方。

再然後,那青春的聲音穿過漫天雪幕,似遠似近地傳來。

三——

二——

一——

於是,落滿了雪的蕭蕭樹下,有滾燙愛意穿越了凜冽光陰,從去年來到了今年,並且將去往今後的許多個春秋與冬夏。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終於寫完了。

番外會有,不多,更新節奏和之前一樣,想快快不起來(哭)。

必須要預警的是,想看完全沒有遺憾的he的讀者止步到正文就可以了,番外時間跨度會很大,涉及生老病死,我知道肯定有讀者希望兩位少年永遠是少年,但我想寫的東西一開始就定了,前面也一直有留伏筆,想寫得隨心一點、任性一點(抱頭求饒,別罵我T^T)。

感謝陪伴到這裏的讀者(昂,我都有眼熟),謝謝你們能包容我如此作孽的更新時間……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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