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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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尚禹花了好一些時日,  才消化了“他哥是同性戀”這個信息。

當最初的震驚、茫然、不可置信過去之後,只剩兩種情緒在交織纏繞。

他那方方面面都耀眼的哥哥居然是個同性戀啊……

“同性戀”這個標簽似乎減弱了他哥身上的神性,將他哥從高高的神壇上拽了下來。他不再那麽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了。

他那麽優秀的哥哥怎麽會是同性戀呢?

他哥那麽優秀,  就應該是完美的、閃閃發光的,  不該有任何被人詬病的瑕疵。

這兩種情緒像兩個激戰的小人一樣,  在他內心來回纏鬥,  難分上下。

前者占上風的時候,  他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哥喜歡男的。他想看他哥臉上出現羞憤、難堪的神色。

後者居上的時候,  他又希望他哥永遠白雪皚皚、奪目超群。因為那是他的哥哥。

但因為這兩種情緒分不出伯仲。

習尚禹便始終膠著其中,苦熬難解。

不過自那夜之後,  習尚禹倒是時不時在三中附近見到那個中年男人。

每一次遇見,  瞧著都挺偶然的。

可偶然得多了,多少顯出幾分有意來。

習尚禹對那人觀感算不上好,  只是那人除了古怪點兒,  也沒什麽特別讓人置喙的地方。

有一次他在食堂打飯,  剛端著餐盤找了一處地方坐下,對面罩下一層陰影。

他擡頭,  看見男人站在他面前,也端著三中食堂的餐盤。

男人問:“我能坐這兒嗎?”

習尚禹還沒開口,  對方已經坐下了,  相比前面幾次的遇見,他這回做了更進一步的自我介紹:“我姓趙,在這附近開了家燒烤店,  目前也住這一帶。聽人說你們三中食堂飯菜口味不錯,  托人辦了張飯卡。這不,  最近過來得比較勤。”

習尚禹聞言,  問:“開燒烤店?你不是說你是附中的老師嗎?”

趙柏志喝了口水,  面色頗有些欲言又止。

習尚禹看著他,眼神裏藏著幾分十幾歲少年掩不住的好奇。

趙柏志嘆了口氣。

習尚禹聯想到這個男人之前說過的顧仇在原學校鬧了事被退學還不興見他的事,又後知後覺地感覺到,這個男人最近好幾次出現,都有意無意地體現出他對顧仇的“關註”……

難道是因為,顧仇鬧的那事和他有關?或是對他造成了什麽影響?

瞧著這人一副郁色,想來不會是什麽好事。

習尚禹心想要不要追問一句什麽,趙柏志說:“我已經不是了。”

“……”

習尚禹楞了下:“你是說,你現在不是老師了?”

趙柏志沒說話也沒點頭,他從自己的外衣口袋裏掏出手機,解鎖後在手機裏翻找了一番後,然後調轉手機頭,將手機放到了習尚禹面前的桌上。

習尚禹垂頭看了眼。

然後瞳孔就放大了。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很明顯是對著電腦上的監控錄像拍下的照,被拍下的畫面的左上角有一長條準確的時間點,右邊一角還露出了電腦屏幕白色的邊緣。

照片上的內容令習尚禹大為詫異。

顧仇扮作女相和趙柏志坐在一起,兩人靠得極近,頭也幾乎快湊在一起。

照理說,學生和老師坐一塊兒有事商量很正常,如果涉及到商量內容要保密不宜被其他人聽見湊近一點也沒什麽,但從這監控錄像照片裏看,這明顯是在一間辦公室內,而且只有他們倆,不存在怕被人聽見的嫌疑。

再就是,為什麽要扮女裝……

是有cos的節目,還是有什麽癖好?

習尚禹一剎那腦子裏閃過很多猜測,但哪種猜測都不夠與他看見照片那一瞬間強烈的不適感相契。

他還來不及問什麽,男人的手在屏幕上劃了下,界面跳轉到了下一張照片。

兩人還是在那間辦公室裏,但坐著的地方換了位置,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同了,說明和上張監控錄像拍到的照片不是同一回。然而,兩人依舊是親昵無比的。

習尚禹真傻眼了。

而這時,趙柏志收回了手機,還是那副遲疑難言的模樣。

習尚禹:“這……”

趙柏志摁了摁額角,似乎低嘆了口氣,然後極為簡略地用他的話解釋了剛才那兩張照片背後的故事。

他說,顧仇為了拿年級評優資格,扮女裝接近他。在他識破後,顧仇反咬他一口,說他猥褻未成年。

趙柏志還說,顧仇扮女裝接近他是事實,所以被學校退了學;而自己解釋不清也是事實,且這件事在學校內部造成了極為惡劣的影響,因此,他被迫接受了撤職的處分。

客觀來說,習尚禹不及十六歲,從小被父母、祖父母慣著長大,又因為家裏有個深沈不好接近的哥哥,幾方作用下,他身上被養出了很多矛盾的東西,尤其是看事簡單,看人覆雜。

所以他並不習慣也不善於去究事情的細節邏輯。

再加上他對顧仇有很深的敵意,以致於趙柏志一說完,習尚禹絲毫不作他想,內心就被震驚、憤怒、憎惡的情緒給占滿了,人都差點坐不住,想沖出去質問、吼罵。

但習尚禹說到底是個講究體面的孩子,在外能端著都會端著,過於外顯的情緒他還是挺穩地控制住了,起碼沒搞出什麽動靜來。

可從神情上來看,在趙柏志面前,他把自己的內心出賣得明明白白。

趙柏志瞧著他,像是思慮了一番後,終於決定坦言:“我跟你說實話吧,這些天我們經常碰見,確實不是偶然。”

果然。

習尚禹不由眼睛睜大了些。

趙柏志接著又說了一堆。

他說,他是一次無意間發現顧仇和一個男生在談戀愛的,因為自己有被顧仇仙人跳的經歷,所以總忍不住擔心顧仇又在使什麽陰計迫害人,出於一點對那個男生“同是淪落人”的擔憂,他有好幾次想跟那個男生提個醒,只是一直沒找到切入口,怕顯得唐突莫名;再就是,他想針對去年的事和顧仇再當面對質一次,他想問問顧仇,為什麽如此罔顧道德和師生情誼,反咬自己一口這麽狠的。

可顧仇根本不想見他,對他避之若浼。他不甘心,他原本有份體面而穩定的工作,受人尊敬愛戴,如今在教育系統裏落了個過街老鼠般的壞名聲,只能砸下過往積蓄,從零開始,去做個幕後的生意人。

他說,顧仇跟他玩陰的,他就回個陰的。他希望能和顧仇單獨碰上一面,不管是錄音也好,還是別的什麽也罷,他得從顧仇那兒套下個東西給自己平反。別管這東西有沒有法律效力,那不重要,只要能挽回他的名聲就行。

……

趙柏志說得太像那麽回事兒了,習尚禹聽得有些定了神,情緒也跟著代入進去了。

聽完,習尚禹問:“那你……為什麽跟著我?”

趙柏志說:“我也是沒有辦法。”

他頓了頓說:“我約顧仇是約不著,他身邊如果有人,肯定是聯合著一起攆我,那我也不能上趕著找苦頭吃。偏偏也巧了,他身邊每次都有你哥。”

習尚禹接了句:“你是想單獨堵他?”

趙柏志:“這不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麽?”他喝了口水,嘆了聲,“即便這樣,不也是找不到機會麽。”

聽到這兒,習尚禹基本也聽明白了:“你是想讓我幫你?”

不等趙柏志說話,習尚禹自己已經否了:“別說我和那顧仇一點都不熟,我和我哥……最近關系也……反正你找錯人了。”

趙柏志說:“其實不是你幫我。”

習尚禹:“?”

“我知道你最近很苦悶,對於你哥哥的事情,你內心很焦躁,不知道該怎麽辦。”趙柏志用一種像在開導人的口吻慢慢道,“我相信你是個心思單純的好孩子,而不是那天在病房裏顧仇所說的那樣。”

“你對你哥的擔心,光我這幾次碰見你,我都看出來了,你總是憂心忡忡的。你怕他踏上了什麽歧途,又或是怕他被人給坑了。我今天告訴你這些,除了有我私人的原因,也是真的不希望你哥哥被顧仇這種精於算計的人給蒙騙了。”

“如果你能幫我,我覺得是件一舉兩得的事,我盼望的東西能夠得到;而你的哥哥,或許從此就看清了顧仇的真面目,和他分手,走上正軌了呢。”

趙柏志不緊不慢地說了不少,習尚禹有在聽,但從習尚禹的神情來看,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想應下這個忙的意思。

趙柏志說的那樁事,哪怕他情感上能理解,也不代表他會毫不猶豫地和一個只打過幾個照面的人達成什麽協作。

再就是,可能是從小被慣著的緣故,習尚禹骨子裏有股子縱氣,不喜歡為人是從,也不愛聽人擺布。

但鑒於對方發出了幫忙的邀請,習尚禹還是有來有往地回問了句:“可我怎麽幫你?”意思是我就算是想幫你,也沒處著手啊。

趙柏志卻沒給他提建議,只說:“只要你想,總會有辦法的。”

習尚禹:“……”

這個走向習尚禹還真有點沒預料到。

後來趙柏志岔開話題,一邊用餐,一邊時不時和他聊了些日常閑話。

末了,趙柏志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有要起身離開的意思。

習尚禹這時開口:“不管怎麽說,謝謝你今天跟我說的那些,我會想辦法告訴我哥的,也不會把你供出來。只是……”

他並沒有想和人做忘年交的意願。

於是他說:“我希望,你以後還是不要再跟著我了。”

趙柏志聞言並沒有露出難堪之色,只是笑了下,然後把擦了嘴的紙巾丟在餐盤裏,說:“這當然沒問題。”

說完,他沒起身。

餐盤裏墊了張銅板廣告紙。

趙柏志伸手,用右手食指指甲在上面劃著什麽。

劃完後,他把那廣告紙抽了出來,撕去沾了飯菜油汙的部分,然後遞過去,放在了習尚禹跟前。

“這是我的手機號,也是微信號。”趙柏志這會兒才起身,身體微欠,手指在他用指尖劃出來的號碼上點了一下,說,“你要想找我了,隨時可以聯系我。”

作者有話要說:

很不擅長寫這種搞事情orz

年底太忙了,孩子要忙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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