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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伏在膝蓋上面,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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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在膝蓋上面, 痛哭起來。

只是哭過之後,她仍就需要繼續前行,下山後, 收拾一下, 徐瑤便去了程蕓處。

程蕓本來就是大家小姐, 如今一面在高等師範教書, 一面寫文章,照顧父母。

程蕓本來就是幾人中最具有領導氣質的,如今在老家, 組建了一個詩社, 合夥創辦了一個詩刊。

徐瑤來了後, 程蕓是帶著徐瑤到了江南幾處有名的景點去游玩,與此同時,還約著不少她詩社中的朋友。

一群志趣相投的年輕人,在雪天裏劃船看雪, 作詩對弈, 風趣幽默,玩著文字游戲, 徐瑤置身其中, 少有的感受到了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活力青春。

這些人有的是在校的學生,有的是老師, 有的是報社的記者, 有的是編輯, 基本上都是本地文化界小有名氣的人。

徐瑤在這雖然只停留了幾天, 但這幾天的確是她難得的放松時刻,可以不去想生活中種種。

徐瑤也順手寫了幾首賞景的白話詩,發在了他們的詩刊上, 詩風清麗,很受好評。

在程蕓這玩幾天後,徐瑤得到了如梅的來信,她要結婚了,徐瑤在得到消息後,坐火車去了金陵。

和如梅兩人在火車站相見時,如梅在人群中尋找著徐瑤的身影,直到聽到徐瑤的聲音,兩人緊緊的抱在了一起。

“想你!”

徐瑤抱著如梅,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在心底蔓延,內心百感交集。

“怎麽還哭了?”

如梅一面擦著徐瑤眼角的淚珠,提起了徐瑤的皮箱,拉著徐瑤就朝火車站外走去。

“你難得南下一次,就住我家吧,正好我們姐妹倆好就沒見過了。”

徐瑤也沒推辭,她的確有很多話要對如梅說,上次在燕京匆匆一別,本來有很多話都沒來得及說。

“你真的決定了?”

“決定了!易之,我想為愛賭一次,千百年來,從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想這次為我自己選擇一次。

無論好歹,我都認了,也許這條路並不順遂,但至少這是我自己選的,這樣,就足夠了。”

徐瑤聽著如梅的話,就算有再多的反對,都說不出口了,她想著這條路,既然是如梅選的,她支持就是。

徐瑤太能理解如梅這種決絕了,因為不止是她,同時代大多追求愛情的姑娘都是抱著這樣一種想法。

無論這條路是好是歹,這條路都是她們脫離父母,自主選擇的,是獨立性的代表。

有選擇的自由,也就有著承擔結果的信念。

如果一開始就因為懼怕壞的結局,那麽選擇權只會是拱手予人,這樣爭取權利又有什麽意義。

這是一份難得的勇氣,徐瑤沒有理由不支持。

兩人又聊了不少近況,當如梅聽說徐瑤險些被算計的事後,心疼到拉起了徐瑤的手。

“辛苦你了。”

如梅太知道一個女性孤身打拼所面臨的種種,且不說那些恐嚇,就是飯局,招女支這種行為本身就是不尊重女性。

“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別忘了,我可是徐易之。”

如梅心中有過一瞬想讓徐瑤放棄《平權報》,依她們的學識,做普通的中學老師,投稿也是可以的,何必自己強出頭了。

但如梅看著徐瑤說起這些事時的雲淡風輕,就知道她根本沒放在心上,也就歇了心思。

對啊!她是徐易之,當初學堂上天不怕地不怕敢懟教授的徐易之,那個孤身一人在燕京求學的徐易之,又怎麽會怕呢?

流言蜚語,或許對於別人來說是利刃,但對於徐易之來說,她從來都不在乎。

“我知道你有膽氣,但我更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嗯。”

徐瑤點點頭,答應著如梅,近幾期她寫過幾篇針對表彰節女的文章,的確受到了不少攻訐。

不過這些文章都是用顧潤秋這個筆名寫的,那些人罵歸罵,徐瑤純粹當個笑話來看了,興致來了,直接和那些保守派在報紙上對罵。

徐瑤打心底裏就不在乎那些人怎麽評價她,她知道的言行不符合傳統女性,所以被批評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她又不願用那些傳統的觀念束縛自己,哪怕身處這個亂世,她也想活得多姿多彩,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徐瑤不在乎自己,但她非常在乎楚如梅,楚如梅是受著傳統觀念影響了的,溫婉賢淑,徐瑤是特害怕這樣一位姑娘被傷害。

盡管如梅已經向徐瑤描述了很多季舒先生對她的證據,但徐瑤還是將信將疑。

畢竟連顧元初教授那樣受過系統的西方教育的新教授,都會做出召女支逛妓院的事,更別說季舒先生這種前科累累的傳統先生。

來金陵免不了要去拜訪老師,季舒先生知道徐瑤和如梅是極要好的朋友,所以對於徐瑤的來訪並不意外。

師徒相見,季舒先生詢問了不少徐瑤學業上的事情,徐瑤一一答了,在學問上,徐瑤永遠都是尊重先生的。

只是這次涉及到她最好的朋友,徐瑤不得不開口詢問著自己老師的態度。

“先生,您對如梅是真心的嗎?”

季舒看著徐瑤,數月不見,徐瑤看著成熟了不少,衣著打扮也與學生時有著很大的不同。

但有些骨子裏的東西卻沒變過,對於徐瑤的詢問,他雖然有些驚訝卻並不意外,只是驚詫於她問的如此直接。

“自然。”

“先生,我不知道您心底是如何看待這些欽慕於您的姑娘,但我希望您能夠尊重這些姑娘,她們真的是這個時代少有的女子。”

在這個時代,徐易之其實是不相信那些看起來很浪漫的愛情的,因為同時代發生著太多癡情女子負心漢的故事了。

“先生,今天我想用如梅的朋友和您交談,說一說我對於這段即將要發生婚姻的看法。”

季舒點點頭,甚至還有些期待,其實他是很高興如梅能有徐瑤這樣的朋友的,比起如梅父母親友粗暴的反對,徐瑤更能從女性的角度去看待這份感情。

“先生,說心裏話,我其實是不放心如梅和先生在一起的,畢竟先生以前的事跡實在無法讓人放心。

但這是如梅的選擇,作為朋友,我只能祝福,但我希望您能善待她,這裏的善待不是指的傳統的那種提供衣食,而是尊重。

如梅是處於新舊之間的女性,一方面她的內心深處是極其渴望束縛,追求愛情的,可另一方面對於愛情她並沒有什麽經驗,純粹憑借著飛蛾撲火的本能,這很不好。

愛情從來都不是一廂情願的付出,而是雙方彼此的尊重與包容。我不希望先生對待如梅像對待已過世的師娘一樣。”

季舒是比較欣賞的徐瑤的,她刻苦、好學,同時又保持著自己獨立思考的能力,對於徐瑤對於如梅的分析,他是承認的。

所以他願意用平等的態度去與徐瑤進行對話,徐瑤和這個時代大多數女性是不一樣的,有時候,他甚至會覺得徐瑤就是另一個曲雅。

她們追求同樣的平等、自由,平等為女性發聲,同樣的反封建反壓迫。

但不一樣的是徐瑤並不期待著什麽,她似乎篤定了一切都會改變,只是不一定發生在現在。

作為老師他是非常欣賞這樣具有獨立思想的學生的,同時他也非常高興如梅能有著這樣的朋友。

“你希望我怎麽做。”

“尊重,像尊重一個人一樣去尊重如梅。一旦確立戀愛或者婚姻關系,我希望先生能保證自己對於如梅的忠貞。”

季舒覺得這有些可笑,自古以來文人雅士風流傳為美談,納妾招女支,有兩個紅顏知己也不過尋常事。

“我知道這有些沖破傳統,可我一直就認為一夫一妻制不僅僅是一種制度,更是一種精神上的尊重,愛情本身就具有排他性。”

這是徐瑤的婚姻理念,在這個混亂無序的社會中,徐瑤見到過聽到過太多打著愛情的名義行欺騙之實的事情了。

徐瑤向季舒先生說了自己對於如梅這段婚姻的期盼,是平等尊重的,是責任與愛情的,是對彼此忠貞的。

若是以往有人對趙季舒說這些,趙季舒一定不以為意,但徐瑤說得真摯,而他此刻也的確滿顆心都在如梅身上,竟然覺得徐瑤說得非常有道理。

盡管徐瑤的言論的確有些驚世駭俗,但由於這孩子以前也沒少做過一些出格的事,由她說出,反倒是稀松平常了。

徐易之看著如梅穿上了白色的婚紗,眼眶不知為何有些濕潤,如梅真的是她在這異世最好最好的朋友了。

如梅結婚她的父母親友都和她斷絕關系,自然是不會來參加的,而季舒先生這邊娶自己的學生,再加上之前感情上劣跡斑斑的事跡,自然也沒邀請什麽人。

婚禮現場如梅這邊只有幾位好友不遠千裏來參加,徐瑤親自為如梅梳妝,柳眉杏眼,眼波流轉。

在如梅即將動身的時候,徐瑤忽然抱住了如梅,當著季舒先生的面,說:

“好好對待自己,永遠別忘了你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其他的。

如果有一天受委屈了,一定不要忍著,不要想什麽結婚的女人沒有家一類的話,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是你的朋友。”

如梅也抱住了徐瑤,有些哭腔,其實父母沒有來祝福他心裏是非常受傷的,對於未來的不確定性也十分忐忑。

可徐瑤的話就像一顆定心丸,她告訴自己,無論什麽時候,她都不是孤身一人,有這樣一位朋友,如梅真的很高興。

“好了,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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