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畫皮，你爬這麽高幹什麽？”

“我、我想修一下屋頂。”

“嘶——太高了，你趕緊下來。”

華忘憂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又好像不是，整個人漂浮在空中，始終找不到落地的實感。

他仿佛聽到了兩個孩子的聲音，想要睜開眼睛去看，但是眼皮子好重，重得他壓根就睜不開……

“這個人是誰？餵！醒醒！”恍惚之間，似乎有人在推他。

華忘憂的身子狠狠地往下墜，砸在地上，卻一點也不覺得疼，反而還有種終於回到現實了的慶幸。

他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個標致可愛的小童，穿著一件白色圓領袍，腰間綴著一條紅色的穗子，正皺著眉頭看著自己。

華忘憂單手撐著地板，想要起來。

“小言靈，幫我扶一下梯子，我要下來了。”屋頂上傳來另外一個小童的聲音。

華忘憂聽到“小言靈”三個字，想起了林無言，再去看那個小童的時候，一下子把他和林無言的臉重疊上了。

原來小時候的林無言是這樣的。

小言靈聽到屋頂上的小童在叫自己，邁開兩條小短腿往梯子那處跑去，生怕自己去晚了，那人就會從屋頂上摔下來似的。

華忘憂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轉身看去。

一個布衣小童正順著梯子往下爬，而小言靈則兩手緊緊握著梯子的兩邊，擔心地看著上面的人。

布衣小童剛從下過雨的屋頂上爬下來，腳底一個打滑，驚呼著往後倒去。

小言靈嚇了一跳，趕緊去接住布衣小童。

華忘憂也嚇得不輕，張開雙臂跑過去。

布衣小童跌在了小言靈的身上，差點把他壓壞了，好在小言靈的底下還有個華忘憂墊背。

“哎喲。”布衣小童連忙站起身，把摔倒的小言靈拉起來，然後好奇地看著華忘憂。

小言靈倒像是一無所覺似的，被拉起來之後不管華忘憂怎麽樣，先數落起布衣小童來。

“都和你說了，屋頂漏了先生會去補的，你知道下雨之後屋頂和梯子有多滑嗎？上次二狗子就爬樹摘果子，被他娘親發現了，逮回去就是一頓打！我和你說過了，上面很危險，你非要逞強！你看，摔下來了吧！”小言靈雙手叉腰，眉頭皺得緊緊的，劈裏啪啦地抓著布衣小童一頓說教。

“這不是有你在下面看著嘛。”布衣小童像是討好般拽了拽小言靈的衣袖，真的一點也不擔心自己會受傷。

華忘憂坐在地上，楞楞地看著小言靈，似乎沒想到小時候的林無言這樣多話。

“這人是誰啊？”布衣小童發現還有一個人的存在。

小言靈瞟了華忘憂一眼，說：“無關緊要的人。走，我帶你去先生那裏看看，有沒有傷到哪裏。”

兩個小童逐漸走遠，華忘憂剛想要追上前，周遭的景象就變了。

依舊是剛剛那個地方，這裏只有三兩個小院，院子和院子之間隔得有些遠，而華忘憂面前的院子有些不太一樣，屋內擺放著二十多張桌子，上首擺著一張大桌子，更加像是一個學堂。

院子裏種著一棵大樹，大樹下擺著一張納涼的搖椅，和阿爹用的那張很像。

華忘憂覺得這個地方很熟悉，好像自己在很久之前來過。

“阿爹，你看我畫得好嗎？”院子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人。

布衣小童右手抓著筆，左手拿著一張面具，高興地往大樹底下瞧去。

華忘憂看清樹下的兩人，呼吸差點停滯。

那是六水先生和阿爹。

“咱們小畫真厲害！”華重眠非常捧場。

布衣小童眨了眨眼睛，將毛筆放回筆架上，然後捧著面具，乖乖地等在正在練劍的小言靈旁邊。

小言靈原本在認認真真地練劍，但是聽到了布衣小童的聲音，腳尖輕點，手腕一翻，將木劍插入地裏，扭頭看向布衣小童。

布衣小童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將面具遞到了小言靈的面前。

“好、好看嗎？”布衣小童低著頭，眼睛不停往上瞟，想看小言靈的表情，又不好做得明顯。

小言靈小心地用手摸了摸面具，對著面具左看右看，然後挺直腰桿，用手圈在自己的唇邊，一本正經地評價：“嗯，不錯，很有進步。”

這表情和評論一點也不像是一個十歲小童能做出來的，但放在小言靈的身上卻一點也不覺得怪異，反而還覺得他很可愛。

“言靈！不準學我！”六水抓了一把瓜子丟向小言靈。

小言靈拉著布衣小童笑嘻嘻地躲過了六水扔過來的瓜子，避開之後還回頭朝著先生做鬼臉，“略略略，等下你自己收拾喔！”

然後牽著布衣小童往山下跑，邊跑邊說：“重眠叔，今日份作業做完啦，我帶小畫皮下山吃餃子！”

華重眠搖著折扇，說：“行咧，小心看路！”

站在一邊看完全程的華忘憂已經確認了那個布衣小童的身份，那個小童是小時候的自己啊。

“誰在哪裏？”敏銳的六水發現了華忘憂的存在，目光如鷹般看向華忘憂的方向。

還未等華忘憂說話，景象就又換了。

這次是在河邊。

小言靈挽著褲腳，把礙事的袍子往腰間一塞，抓著削尖了的木棍，下河抓魚。

另外一邊是一個剃著光頭的小孩，他沒有小言靈那麽講究，直接上手，還一抓一個準。

而小畫皮則依舊是一身布衣，坐在鋪滿石子的岸上看他們抓魚，旁邊堆了一堆木柴，好像打算烤魚的樣子。

光頭小孩抓了好幾條魚，小言靈才抓了兩條，還有些不太服氣的樣子。

“言靈，我餓了！快上來烤魚吧！”小畫皮在岸上對著小言靈招了招手。

小言靈不情不願地往岸上走。

三個小孩好不容易才把火生起來，把魚簡單處理了一下，一人串著一條魚，把魚架在火上烤。

隔著老遠看他們的華忘憂聽到他們說魚很香，卻沒有聞到一點味道，感覺自己的肚子都開始餓了。

“烤好啦，小畫皮，你先吃。”光頭小孩把自己手上的魚遞給一邊的小畫皮。

小言靈咬著唇，為了讓魚熟得更快，直接把魚塞進火裏。

“哎！言靈，你這樣烤魚不行！”光頭小孩想要制止小言靈。

“我就要這樣烤！你管得著嗎？”小言靈好像決心要和人家對著幹一樣。

華忘憂很少見這樣孩子氣的林無言，忍俊不禁。

小畫皮手忙腳亂地調和他們之間的氣氛。

“哼！”小言靈扭過頭，把自己的魚從火裏抽出來，結果那條魚焦得跟黑炭一樣，惹來那光頭小孩的嘲笑。

小言靈更加生氣了。

“哎呀，天色不早了，我要趕緊回家了，不然我娘又要念我了！”光頭小孩拍拍手，跟小夥伴們告別之後就往家裏跑。

小畫皮目送人家離開。

小言靈也一言不發地把火堆撲滅，把自己費盡心思烤好的魚丟進裝處理過的垃圾的木桶裏，站起身，提著木桶就走。

小畫皮連忙追上去，拉住小言靈的袖子。

“幹嘛？”小言靈惡聲惡氣的。

小畫皮有些委屈，“為什麽不給我吃你的魚？”

小言靈抽開自己的手，“你吃二狗子的魚不就好了，幹嘛還來問我要？”

小畫皮幹脆抱住了小言靈的手臂，不依不饒地說：“我就想吃你烤的魚！”

華忘憂憑借極好的眼力，看到了小言靈耳根子微紅，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的二更，驚喜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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