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從晚上下到早上。

華忘憂也沒有想要出門的心思，趴在窗沿往外看，盯著院子外的水窪已經有半個時辰了。

作為阿爹的華重眠怎麽可能看不出兒子有心事呢？

華重眠把筆放下，今日打算給自己放一天假，好好跟兒子聊聊。

“小畫是有喜歡的人了嗎？”華重眠搬了一張椅子，坐在華忘憂的旁邊。

華忘憂回神，聽到阿爹的話，腦海裏第一個浮現出來的人影就是林無言。

初次見他是在山神的祭典上。

林無言穿著一身白衣，身後掛著滿滿當當的紅燈籠，站在燈火處，微微仰頭看著自己做的那張面具，兔子面具下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卻能看到他的眼神無比溫柔。

華忘憂看著他將手裏的紅簽投入箱子裏。

這是那天晚上，他唯一得到的一根紅簽。

第二次見面，是在山神廟。

他看著林無言舞劍，覺得這一幕好像也曾經在哪裏見過，或許是前世，或許是在夢裏。華忘憂說不清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上完香之後準備回家，站在臺階上往身後看去，林無言寂寥的影子深深地刻在了自己的腦海裏，甚至有好幾次，他都在夢裏夢到過那個悲傷的身影。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因為一個人的影子而牽腸掛肚。

而當他遇到危險的時候，林無言就像是自己的守護神一樣出現在了自己的身邊，穩穩地接住了自己。

華忘憂說不清這是種什麽樣的感覺。

“什麽是喜歡？”華忘憂不懂。

華重眠想了想，舉了個例子，“喜歡就是在意。在意他現在在做什麽，在意他如果現在出門會不會帶傘，有沒有凍著了，會不會餓著了。”

華忘憂轉過頭，很認真地看著華重眠。

華重眠被兒子的眼神嚇得一凜，還以為自己哪裏說錯了。

“看來我最喜歡阿爹了！”

華重眠：……雖然兒子你這麽說阿爹是很高興啦，可是怎麽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

***

林無言知道華忘憂不喜歡雨天，所以他也沒有指望華忘憂會上山來找他，而且昨晚鬧得這麽不愉快，他不來，也很正常。

心裏明白是一回事，但是沒有看到華忘憂，始終還是有那麽一點失落。

林無言靠在房梁上，雙手墊在腦後，屈起一條腿，想著華忘憂現在在幹嘛。

這些年來，一個人的時候，他也會想這個問題，但是想得更多的是，他什麽時候才能和華忘憂見上面。

現在倒是見面了，卻遇到了難題。

唉——林無言在心裏嘆息。

“咳咳。”一個熟悉的咳嗽聲從下方傳來。

林無言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垂眸往下瞧，看見了華忘憂正站在底下往房梁上看。

因為天氣不好，所以今天也沒幾個人來上香，現在廟裏除了他們兩個，一個人都沒有。

林無言剛要跳下來，卻聽見了有人靠近的聲音，於是施了法術，將站在底下的華忘憂帶了上來。

華忘憂來不及反應，就已經雙腳懸空了。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華忘憂很沒有安全感，他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的平衡，差點就頭朝下了。

好在林無言朝著華忘憂張開了懷抱，將人穩穩地接住了。

這房梁不大不小，卻容不下兩個人並排坐著，華忘憂只能被林無言圈在懷裏，整個人跨坐在林無言的身上。

華忘憂因為害怕掉下去，下意識抱緊了林無言的脖子，等自己穩住了之後，才撐著後面的那根房梁坐起來。

“你……”華忘憂剛要說話，卻發現自己和林無言的距離太近了，近的他可以聞到林無言身上的氣息。

林無言伸出食指，抵在唇邊，示意他先別說話。

“什麽？”華忘憂以為他是在戲弄自己，有些惱怒。

林無言幹脆扣住了他的後腦勺，將他往自己的胸膛上壓。

就在這時，廟裏走進兩人。

華忘憂聽到了腳步聲，偏過頭，往下看去。

“奚瑜，我們到了。”說話的是秦閆然，他攙扶著人魚，將她帶到了山神廟的正中間。

原來那條人魚叫做奚瑜。華忘憂看底下的人看得很認真，完全沒有發覺被他當成坐墊的那人現在臉有多紅。

奚瑜偏了偏腦袋，好像察覺出了什麽。

林無言用食指勾住了華忘憂的手指頭。

華忘憂仰頭看去，但只看到一個下巴，和微紅的耳根子。

他這才發覺，自己和林無言的姿勢似乎有些……

“怎麽了？”秦閆然問。

奚瑜說：“廟裏除了我們，還有誰嗎？為什麽如此安靜？”

秦閆然看了看周圍，確實只有他們兩人啊，然後他擡起了頭。

房梁上空空如也。

“只有我們。”秦閆然說。

奚瑜相信將軍的話，甜甜地笑道：“我想給安平山神上柱香。”

而真實的狀況，卻讓林無言急得直冒汗。

要命。

林無言仰起頭，盡量讓自己遠離華忘憂一些，但華忘憂現在就趴在他的身上，怎麽可能遠離呢？

華忘憂感覺到林無言用了隱身術，知道下面的人看不到他們，膽子就大了一些，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往後挪動了一下。

林無言：……

華忘憂感覺自己碰到了什麽東西，剛要伸手去摸，卻被林無言一把鉗住，用力地將他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腰間。

別亂動。林無言警告般看了他一眼。

華忘憂也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林無言，一下子就不敢亂動了，只能趴在林無言的身上，假裝自己是只不會說話的貓。

林無言緩慢地調整呼吸。

華忘憂的耳朵貼著林無言的胸膛，聽到了對方砰砰的心跳聲，他微微一楞，嘴角揚起。

他心跳好快啊。

林無言嘗試著將註意力放到別的地方，於是盯著底下一動不動，好像在認真地思考什麽。

底下的秦閆然點燃了一炷香，遞到了奚瑜的手裏。

奚瑜跪下祈願。

希望將軍一生平安，得遇良人。

林無言聽到了奚瑜的祈願，有些訝異。

“將軍要祈願嗎？”奚瑜上完香之後，朝著將軍那個方向問。

秦閆然搖搖頭，發覺奚瑜看不見，又出聲道：“我不信這些。”

不信這些，卻陪著她來廟裏。奚瑜感覺到秦閆然的用心，臉上的笑容更甜了。

“那我們回去罷。”

他們此次來，好像真的只是為了上一炷香。

待他們兩人走了之後，廟裏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安靜得，只聽得見房梁上的兩道呼吸聲。

林無言摟著華忘憂，直接翻身跳下房梁。

華忘憂只感覺風一吹，他的腳尖就已經落到了地上。

林無言將人扶穩，然後才松開手。

“我們今晚還要去一趟。”林無言說。

華忘憂原本還不知道該如何跟他開口說第一句話，一聽到林無言的話，便忙不疊地點頭。

看來剛剛人魚姑娘祈的願是好事。華忘憂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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