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好意思，打擾你練劍了。”華忘憂避開了言靈看過來的視線，低下了頭。

言靈抿了抿唇，啊，他不是想要這個反應啊。

言靈收起木劍，走到華忘憂跟前，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揮了揮，吸引住了他的視線。

華忘憂擡頭看他。

言靈往山神廟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華忘憂一開始還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但言靈已經擡腳往廟裏走了，走了幾步看他沒有跟上，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華忘憂反應過來了，這是在等自己跟上。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碰到的那個戴著兔子面具的小哥。

那位小哥似乎也是口不能言，而且穿的衣服和這位一樣，似乎都沒有變過。

原來面具底下的人……這樣好看。

華忘憂跟著言靈進了山神廟，言靈給他點了香之後遞到他的面前。

“謝謝。”華忘憂上完香後，虔誠地拜了拜。

這處山神廟說是六水的廟，但實際上歸言靈管。

言靈站在一邊，側頭聽了聽。

沒有聲音？

一般來上香的信徒的祈願都會傳達給言靈，但華忘憂卻是無欲無求。

真的無欲無求嗎？言靈看向跪在地上的華忘憂。

華忘憂剛準備站起身，似乎感覺到了某某的視線，擡頭看去，對上了言靈的眼睛，下意識想著：這位小哥的眼睛真好看。

言靈：……！！！

華忘憂站起身，看見白衣小哥依舊看著自己，而且臉上還浮著一點可疑的紅暈。

言靈感覺有些燥熱，率先走出了山神廟。

華忘憂歪著頭想了想，還是沒想明白，就隨他出了山神廟。

言靈站得筆挺，像是在等誰來找他似的。

華忘憂上前幾步。

“謝謝你，還沒有問過你的名字，你叫什麽？”華忘憂這句話問得直白。

言靈面對著他，用木劍在地上劃了幾筆。

“林無言。”華忘憂念出這三個字。

言靈點了點頭。

說起這個名字，言靈還是想了挺久的，但既然小畫皮取了名字叫“忘憂”，那他也不想讓忘憂再想起那些事情，就隨便取了個名字。

“無言。”華忘憂又再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仰著頭笑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這個名字和你有些不搭。這樣說，會有些冒犯嗎？”

華忘憂的一句話讓言靈忍不住多想。

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他還有殘存的記憶？

“你就住這裏嗎？”華忘憂看了一下，好像旁邊有個小屋子。

言靈點了點頭。

華忘憂背上畫具，準備跟言靈告辭。

言靈攔住了他，又用木劍在地上劃拉幾筆。

你要去哪裏？

“我想逛一下安平鎮。”主要是想要看看有什麽地方安靜又適合畫畫的。

言靈剛要說他可以作陪，卻看到一黑一白的身影爬了上來。

白小兔和白骨精。言靈認出了她們兩個，又回頭看了一眼山神廟，有些為難的樣子。

華忘憂見言靈沒再動作，就笑著說：“下次再見。”

言靈看著華忘憂的背影，漸漸握緊了拳頭。

他果然還是最討厭看到別人的背影了。

華忘憂往下走了一段路，又忍不住回過頭看去。

白衣少年立在山頂，風撩起他的衣擺和長發，天地之間仿佛從來就只有他一人，孤寂而悲傷。

華忘憂微微一楞，心臟一下子就揪了起來。

一個零散的畫面從自己的腦海中閃過。

“那我走啦！”

“走吧走吧。”

像是小時候的自己在跟誰道別，跑出很遠之後，回頭看去，只能看到一個背影。

華忘憂當時的想法只有一個——我也不喜歡看到別人的背影啊。

“無言。”華忘憂朝著白衣少年的方向喊了他的名字。

白衣少年的眸子就像是被突然點亮，眼裏閃爍著漂亮的光。

“那我走啦？”華忘憂一邊朝他揮著手，一邊朝後退。

他忘記了這是在下階梯，一個不小心踩空就會有危險。

“忘憂！”

林無言心跳漏了一拍，身體卻比自己的大腦還要先動作，快得只剩下個影子，攔腰把即將摔下山的華忘憂抱了起來，用神力帶著人飛回了山神廟前。

華忘憂緊緊地攥著林無言的衣服，心臟還在噗通噗通地跳個不停。

林無言將華忘憂放了下來，皺著眉頭檢查他有沒有哪裏受傷的。

華忘憂卻盯著林無言一動不動。

“原來你會說話。”

林無言身形一頓。

他剛剛說話了嗎？林無言想了想，好像是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林無言站直身子，微微低頭看著華忘憂。

以前是華忘憂比他高一個頭，現在卻是反過來了。

林無言看不出來華忘憂是喜是怒，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視線游移，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哪裏。

“你是妖嗎？”華忘憂問。

林無言搖了搖頭。

華忘憂有些不太高興，“你不能跟我說話嗎？”

林無言抿著唇，好像在思考這個問題。

也不是說不能說話，就是怕說錯。

“我明白了。”華忘憂恍然大悟的樣子，“你是山神！山神是不能跟信徒說話的是嗎？阿爹和我說過，神和人類不能走得太近。”

林無言心想，不知道重眠叔又看了什麽新的話本，難道是人神戀？

“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不是人。”華忘憂豎起食指指向自己，“我是畫皮，畫皮鬼。”

林無言心想，我知道。

平日裏用過無數借口敷衍六水的他怎麽會應付不了單純天真的華忘憂呢？

“我是神，但借助的是言語的力量。你在廟裏誇我了是嗎？”林無言信口胡謅，“我每天處理很多信徒的祈願，如果是好事呢，我就能開口說話，如果是壞事，我就不能說話。”

華忘憂漸漸紅了臉。

那，那他會不會聽見自己剛剛在心裏說的話了？

時間回到華忘憂踩空階梯那一刻。

華忘憂在踩空階梯的那一瞬間就知道，自己多半是要完。

雖說鬼比人經得起折騰，但是這樣摔一摔也得疼上半個月才能緩過來。

“忘憂！”

就在他感覺自己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倒去的時候，忽然落入了一個穩穩的懷抱，腰還被一雙有力的手握住。

華忘憂半仰著頭看向林無言。

原來林無言不僅眼睛好看，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無一處是不好看的，就算是讓阿爹來畫一張世間罕見的美人皮，也不一定能畫到這種程度。

不知道是不是畫皮鬼都有個通病，他們不看人皮相，反倒喜歡看別人的眼睛和骨相，眼裏有神，骨相完美，這才符合畫皮鬼的審美。

或許是林無言有練武的原因，華忘憂能感覺到自己手掌之下緊繃的肌肉，稍微腦補一下都能知道這是什麽樣美好的曲線。

從前華忘憂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如此幸運，因為這種幸運來路不明，讓他很沒有安全感，可是在林無言的懷抱裏，華忘憂卻覺得踏實得不行。

就像是以前那麽多次的死裏逃生，都是為了等待這一刻，找到你。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不太會說話，總之謝謝大家的鼓勵，我會繼續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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