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久前，妖怪學院被人團團包圍。

為首的是一名藍衣青年，正是那日用劍削去小言靈頭發的人，他不知道從哪裏帶來了一群人，那群人裏有的是道士，有的是捉妖師，反正共同目的就是消滅妖族。

維護妖族的村民們一個個拿著自己“武器”，想要幫忙，卻被那群人輕輕巧巧地畫了個圈，將村民都圈進了那個圈子裏，不準他們出來，妨礙他們的戰爭。

大妖們自覺地將孩子們守在最中間，最外那層是最強的大妖，往裏的是弱一點的妖怪，最裏面的才是幼年期的小妖。

藍衣青年帶領著自己的人擺起了陣法，另外讓熟悉結界術法的人去攻擊結界最薄弱的一點，等待結界松懈的那一刻，就將結界裏的妖怪一網打盡。

“六水先生回來了！六水先生！”

“先生！”

有妖怪看到了禦劍飛行的白衣男人，將那男人視為救命稻草。

但是天上的那個男人神情冷漠，似乎沒有因為看到大家的呼救而有一絲的動搖，反而還做了一個撚訣的起手式。

“不對，這個男人看起來比先生要年輕。”

“先生有胡子！這人沒有胡子！”

幾乎與六水朝夕相處的小妖們認出了這個男人並非他們的先生。

白衣男人雙指一並，往學院房頂指去，一道帶著雷電的白光劈了下來，籠罩在學院房子外面的那道常人無法窺見的結界完全展現在了所有人和妖的面前，結界上泛著一圈又一圈的波紋。

“師祖！”藍衣青年見到了那人的身影，在地上興奮地揮了揮手。

白衣男人見自己的攻擊只是讓結界顯形，有些不太高興地皺了皺眉，然後禦劍落到了地上。

“六水捉妖師那邊……”

有人問起這位大敵。

“六水背叛同盟，背叛師門，為了保護妖族與人族反目，是為叛徒。六水如今非我族類，自然不是捉妖師了。”白衣男人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將六水除籍。

屋子裏的妖怪們沈默了，而屋外的那群道士和捉妖師們都紛紛應和。

這時，被守在最裏面的小妖爆發出一聲哭聲，緊接著，一聲又一聲的哭聲連成一片。

先生為什麽不回來？開除人籍的意思，先生難道是已經死了嗎？

守在外面的大妖們已經品嘗出了白衣男人的弦外之音，心下絕望。

先生不是不回來，而是回不來了。

能護住幼崽的，只有他們自己了。

大妖們對視了一眼，都做出了赴死的決定。

狐妖率先跳了出來，在那群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對他們使用了魅術，緊接著是白骨精和老虎。

他們修煉的時間不長，而且長期與凡人們住在一起，難以在善良的村民面前大開殺戒，所以始終對這群不懷好意的人族抱有一絲善意。

然而，對方卻下了死手。

人族和妖族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華重眠抱著小言靈趕到了。

躺在地上的，除了人族以外還有小言靈熟悉的大妖們。

華重眠將小言靈放下，遠遠地朝著妖怪學院丟去一個光球。

結界碰到光球的一剎那，光球融進了結界之中，原先已經有些搖搖欲墜的結界將光球融合之後，瞬間變得牢固了，再次變得透明。

“華重眠。”被叫做師祖的白衣男人瞇起眼睛，看向華重眠。

華重眠無懼，直視他。

“你別以為我不敢殺你。”白衣男人說。

華重眠掀了掀眼皮子，笑道：“連妖王都不敢動我們畫皮一族，你算什麽東西？”

自從那次大戰之後，妖王便與大妖各退一步，見著畫皮鬼就繞道走，也不是華重眠口中所說的“不敢”，只是再也不想觸及自己的傷心事罷了。

但在人族的眼裏，就是畫皮一族被妖王庇護的意思。

藍衣青年被華重眠的語氣激得太陽穴突突，氣得直接用自己的劍刺向華重眠。

華重眠嚴陣以待，對著藍衣青年反擊一掌，將青年掀了出去。

藍衣青年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白衣男人看都不看地上的藍衣青年，而是瞪著華重眠，一字一句地說：“華重眠傷害凡人，其罪可殺！”

說罷，就提起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向華重眠。

華重眠放在人類裏，其實就是個書生，頂多就學了一點逃生技能，哪裏抵得過大能重重的一擊？

“阿爹！”

小言靈都來不及反應，就眼睜睜地看著小畫皮沖了過來，抱住滿身是血的華重眠，哭得稀裏嘩啦。

那白衣男人解決了華重眠，看向了一身濕漉漉的小畫皮。

華重眠已經奄奄一息了，卻還不忘護住自己的兒子，將小畫皮往自己的身後藏。

小言靈站在了華重眠的面前，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與那名白衣男人對視。

白衣男人皺起眉頭，似乎因為沒辦法從小言靈的身上感覺到妖氣或是人氣而有些奇怪。

非人，非妖，也非鬼，他是什麽存在？

“先生教我，不能傷害凡人，但如今凡人卻傷害無辜的妖族。”小言靈又怒又懼。

他生氣的是這個人傷害了與他朝夕相處的妖怪，害怕的是往日快樂的日子再也回不來了。

“這些妖族手裏都有人命，你說他們無辜？可笑！”即便受了傷，那藍衣青年也不忘拉仇恨。

小言靈聞言，就跟沒有聽見一樣。

白衣男人似乎同樣覺得小言靈的話很可笑。

“先生說，善惡終有報，你們會有報應的。”小言靈繼續道。

白衣男人原本不會因為一個十歲小兒的話而有什麽波動，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咯嗒”一聲，好像有什麽東西，已經塵埃落定。

“你們會有報應的。”小言靈再次重覆了一遍這句話。

白衣男人沒來由地有些煩躁，想要用術法黏住小言靈的嘴。

小言靈撚訣，起手式與六水使過的一樣，先一步封住了自己的嘴。

“你們會有報應的！”明明小言靈的嘴已經被封住了，可是為什麽這句話依舊清晰地傳入了眾人的耳朵？

此時，地上逐漸升起零星幾點光芒，纏繞住了所有傷害過妖族的凡人，包括那名白衣男人。

白衣男人自知不妙，禦劍飛起。

他不好過，也不會讓別人好過！

白衣男人雙掌一並，朝著小畫皮和華重眠的方向一擊。

小言靈一著急，反身抱住了小畫皮。

小畫皮呆呆地看著那道白光離自己越來越近，呼吸近乎停止。

我以言靈之力，護你平安無憂。

與此同時，金光從小言靈的身上溢出，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

而原先被華重眠丟進結界中的那顆光球重新分裂了出來，那是一個全身透明的六水。

時間靜止了，整個世界只有散著光芒的言靈和六水可以自由行動。

言靈睜開眼睛，面前的是微微張嘴，不知道如何反應的小畫皮。

六水走到了言靈的面前。

言靈看著先生，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發生了什麽變化。

“我們的小言靈長大了，終於成年了。”六水摸了摸言靈的腦袋。

言靈感覺六水的力量很弱，好像下一刻就要消失一般。

先生……言靈沒有出聲，六水卻像是知道他想要說什麽一樣。

“世界上最後的一位神祗，原本該是言靈，只要成年，便能成神，你最喜歡自己十歲的時候，於是便一直維持著十歲的形態，她……她最喜歡遇見我的年紀，於是便停留在十七歲。”六水停住了動作，“直到我真正死去，我才知道，她給的不只是言靈之力，而是成神的機會。誰可以不死？只有神才能不死。”

“直至今日，我才知道……”六水跪在了言靈的面前，用食指輕點言靈的額頭。

人界為什麽會大亂？

因為那位即將成為神的言靈，將自己成神的機會讓給了一個凡人，神界震怒。從此，在最後一位神祗歸位前，人界無神守護。

凡人如何成神？

只有他死去，脫離人籍。

為什麽六水不能現身救救他們？

報應，都是報應。

渺渺因為小愛，救了他一人，所以才會牽引出後面的種種。

神不會有錯，錯的只是沒有成功成神的言靈和無知的凡人。

言靈站起身，環顧四周。

地上奄奄一息的妖怪們，嘴角微揚的藍衣男子，一直註視著這邊的小妖們，努力想要破開結界的人類，被圈在圈子裏著急的村民，還有天上面目猙獰的白衣男人。

“言靈，跟我回去神界吧。”六水說。

那這裏怎麽辦？言靈看向六水。

“只有回去神界，歸位了才能跟上面的神談判。”六水的力量越來越弱，而時間似乎也開始緩慢消逝了。

言靈搖了搖頭。

先生，對不起。

***

言靈擅自使用神力回溯時間，罰你下界守山百年，可有異議？

無。

“唉。”六水帶著言靈下界。

這鍋明明應該是上面那群任意妄為的神背，結果最後卻是讓言靈背了鍋，還罰他守山百年，要不是看在這個懲罰不算重，六水肯定要鬧。

言靈拉了拉六水袖子，對著六水搖了搖頭。

沒事的，先生。言靈安慰六水。

“你啥時候開口說話了，才叫做真的沒事了。”六水還是有些難受。

那日言靈用了神力，將時間回溯到了幾年前，道士盟還沒有被內奸打入內部，一切都還有得挽救。

上面的神們反應過來，人界已經大亂了，正好言靈用了神力回溯時間，他們就順著這個臺階，讓眾神歸位，庇佑人間。

然而，言靈卻無法開口說話了，即便六水解開言靈的咒術，依舊如此。

無關咒術，就這只剩下一個原因，言靈不想開口說話。

言靈不想回憶，卻忍不住回憶。

他一閉上眼睛，就看到小畫皮跪在華重眠的身旁，露出痛苦的神情。

言靈喜歡小畫皮無憂無慮的樣子，喜歡小畫皮歡喜地捧著東西送給他的樣子，喜歡小畫皮一臉崇拜地看著他的樣子，喜歡小畫皮認真地想要畫出一張連他都稱讚的面具的樣子……他喜歡小畫皮所有的樣子，唯獨不喜歡他痛苦的樣子。

“你也會成為一個很厲害的言靈。”

言靈想起那日小畫皮認真地對他說的話。

他擡起手，從他的指尖燃起一朵漂亮的煙花，很小，很精致，是小畫皮的臉，接著，一朵又一朵在自己的面前綻開。

這個幻術，是自己答應要等小畫皮回來之後，變給他看的。

要是放在之前，言靈頂多只能放出一朵，而現在，只要是他記憶中見過的小畫皮的樣子，他都可以變出來。

你看，我已經變成一個很厲害的言靈了。

你在哪呢？

作者有話要說： 手機端的排版真的讓人窒息。

我一般都是寫完換行，沒想到要換兩行。

大家如果讀的不舒服，我去修一下吧，然後前文可能要開始修一下（大概是重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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