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內容）

他掉了下去，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當大家都坐在酒吧裏為任務的完成而高興地慶祝的時候，我獨自一個人坐在燈光較為暗淡的角落裏，再次認清了這個現實。

他不會再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了。

我忍不住哽咽了一聲，彎下身體，低下頭，將自己籠罩在燈光的陰影之下。眼淚逐漸模糊了我的視線，我連地上木板的紋路都無法看清。我不敢去眨眼，生怕會哭出來。Bucky告訴過我，假如忍不住想哭可又不可以哭出來的時候，只要不眨眼就可以了，很快淚水就會消失不見。

但是那不管用。我可以感覺到眼淚從眼眶裏湧出來，肆意地在我的臉上流淌著，一滴又一滴，無法控制。我用力地咬緊顫抖的嘴唇，將所有的嗚咽和聲音硬生生地堵在喉嚨裏。不遠處士兵們的喧鬧和笑聲在我耳邊縈繞著，像一個個惡咒一樣提醒著我失去了什麽。

Bucky是個騙子。這個辦法完全不行。我更加用力地把自己縮成一團，躲在角落裏。我是如此迫切地希望著不要有人發現自己，看見這麽失控的自己。我不應該在這裏哭的。不應該的。他們都那麽高興，我不該掃他們興。可是，我一點不想回到房間。那裏的每一樣東西都會讓我想到Bucky。

我吸了一下鼻子，努力地調整著呼吸的頻率。

“Steve。”熟悉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讓我一下子僵硬在那裏。是Howard Stark，他發現我了。

我沒有出聲，我知道我現在的聲音一定已經支離破碎了。我難以忍受地閉上眼睛，心裏不斷地做出懇求。求求你，離開吧。就這樣離開，不要過來。不要看見我脆弱難看的樣子。

只是求求你，快點離開。

但是Howard沒有。他往前走了一步，再次喊了我的名字，“Steve，你還好嗎？”

我顫抖著，再次低頭把自己埋在雙手之間。這一舉動把Howard嚇了一跳，他快步走到我跟前蹲下來，“Steve，你怎麽……”當他看到了我的表情之後就噤聲了。

我在嘴裏嘗到了一絲血腥味。我想我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我拼命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過了很久才擠出一句話。

“我沒事，Howard。”沙啞的聲音一出來連我自己都楞了楞。而聽到這句很明顯的謊言後，Howard看著我一言不發，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深呼吸了一下，“我真的沒事，Howard 。一會兒就好了。”話音剛落，Howard一把抓住我的手把我扯起來，還沒等我發問他就拉著我徑直往酒吧的後門走去。

我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我們離開酒吧後並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距離才停下。

“Howard，這是……”我疑惑地問他。

“這裏沒有其他人。”他轉過身來，稍微擡頭看著我。

“什麽？”

“我說，這裏沒有其他人。”Howard又重覆了一遍。“所以，哭吧。這是可以被允許的。我知道你剛失去一個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朋友。”

我鼻子一酸，但還是抿著嘴巴輕輕地搖頭。“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真的……”沒事了。後面的話我並沒有說完。因為在下一刻，就有一只手放在我的後腦勺，把我按在他並不比自己強壯但結實的肩膀上。

因為身高的緣故，我有些不自在。我稍微地動了動腦袋，卻被他的手更大力地按住了。他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腦袋才放開我。

“還硬撐什麽。”

這句話他說的很輕，卻讓我原本有些恢覆的情緒再度崩潰了。我別過臉，呼吸變得急促。最終我還是忍不住眼淚，讓它再一次流了下來。我慢慢地走到路燈旁邊的一個長木凳上坐了下來。我看著自己的雙手，開始自顧自的說起話來。

“我和Bucky從小就認識了。我們是很好的朋友。我比Bucky大了四年，本應該由我來照顧他的。但我的身體很差，所以Bucky總是反過來照顧我。他很厲害。他一拳就可以把比他高一個頭的小混混打倒在地。他也很受歡迎，女孩子們都喜歡約他出去玩。這點我很羨慕他，因為比起他，我簡直一無是處。”

說到這裏，我忍不住苦笑了。

“但是他是個十足的笨蛋。好不容易他和一個女生互相對對方都有好感，第一次約會他居然失約了。原因就是為了給感冒的我去藥店買藥。你知道嗎,Howard? 當我成為美國隊長之後，我真的很開心。除了能夠真正的為國家貢獻，我也不用再成為Bucky的負擔。能夠和他肩並肩地站在一起，站在對等的位置上，盡我的能力為他做些什麽，這都是我一直希望的事情。……可我沒有能夠抓住他的手。我害死了他。”

Howard沒有看過來，他背對著我，雙手插進褲袋，擡頭看著繁星璀璨的夜空。過了一會兒，只聽他輕輕地開口了。“這不是你的錯，Steve。這一切的發生是每個人都不願意看到的。之後的日子裏，你還會繼續失去些什麽，但你同時也會獲得些什麽。你現在能做的就是肩負起你的責任，變得更加堅強。因為人們需要你。”他停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們需要你。”

我用手抹去了臉上殘餘的眼淚。

我已經永遠失去他了。

他不會再回來了。

我一次又一次對自己說著這句話，感受著心臟深處一遍又一遍地傳來了疼痛。直到痛得已經不能再痛的時候，我對自己說，這就足夠了。這樣子我就永遠不會忘記Bucky了。

我閉著眼睛，讓從前的回憶在腦海裏播放一邊。Bucky深邃而漂亮的褐色眼睛，他燦爛的笑容。他充滿磁性的聲線，他溫暖而有力的懷抱……以及最後那一刻，他放手前看向我的眼神。

我睜開眼睛，把原本緊握得發白的拳頭慢慢松開。

再見了，Bucky。

（*）

“啪。”日記本從他手中滑落，砸到地上發出了沈悶的一聲。Bucky沒有彎腰去把它撿起來，他往後踉蹌了一步，靠在另一個櫃子上。他臉色蒼白，眼睛失神地望著地板。

他腦子裏很多東西都糾纏成一團，他分不清那些是那些，他的心跳很亂，似乎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捏住他的心臟，他簡直不能呼吸了。

Bucky有些失措地站直了身體。他意識到不能再留在這裏了，一刻也不能了。他要離開這個房間，對，馬上離開。他伸出顫抖的十分厲害的手去拔櫃子上的鑰匙。卻一下子因為太過用力而把櫃子扯了出來。櫃子掉在地上，連同裏面的其他東西一並散落出來。

Bucky蹲下來，著急地收拾著地上的東西。他的手指觸碰到一個木制的相框。他看了一眼，感覺腦袋裏一片空白。緊接著他聽到了自己腦袋裏有一根線“嘣”的一聲斷掉了。

下一瞬間，無數覆雜的情感沖擊著他的內心，一層比一層高的海浪朝他湧過來。冰冷苦澀的海水灌進了他的眼睛和鼻腔內。他的肺痛得發狂，他想張開嘴巴呼吸，可換來的卻是更嚴重的窒息感。悲傷和痛苦把他徹底擊垮了。

Bucky跪在地板上，雙手捂住臉，不斷地大聲喘氣。他的腦袋裏充斥著各種的說話聲。他掉下了火車。他被蘇聯人洗腦了，殺了很多人，幹了很多傷天害理的事。他還曾經和Steve為敵，想殺了他。他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傷害了很多人。

最後，他的腦海裏只剩下一把聲音。那把聲音不停地告訴他Steve死了，他死了。他還沒有來得及向Steve道歉，他還沒有來得及告訴Steve他有多高興和他再一次見面，他還沒有來得及告訴Steve當初他從火車上墜落時他想對他說的那句話。

他已經永遠失去他了。Bucky無力地低著頭，眼眶裏陣陣刺痛。他任憑著疼痛捶打著他的心臟而毫無反抗的意思。他伸出手，把相框拿了起來。裏面是一張發黃的照片，是參軍前他和Steve的合照。

照片上兩個人頭挨著頭，肩膀搭著肩膀，沖著鏡頭笑得燦爛而略有些羞澀。那一次是街頭的一間照相館新開張，老板娘請他們兩個來幫忙清潔。完成工作之後，老板娘叫住了準備離開的他們，提出來要幫他們照一張相作為報答。

那是他們第一次拍照。也是他們兩個人唯一的合照。

Bucky慢慢地打開相框，把裏面的照片拿出來。他的手指滑過兩個人的笑臉。他記起了Steve房間桌面上那道發白的痕跡。原來Steve一直留著這張照片，一直把它放在身邊。

有好一會兒，Bucky維持著同一個姿勢沒有動。直到他把照片翻了過來，看到了背後的一行字，他認出來，那是Steve的字跡。

“I love you.”

Bucky突然用力地咬緊牙關，他閉上眼睛，眼淚終於從眼眶裏湧出來，順著他的臉頰滑到了下巴，然後落在地上。

Steve愛他。

他一直都愛著他。

原來從七十年前他們就已經互相愛著對方了。

“Steve……”他喊出了他的名字。而這一次，沒有人再會回應他。

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等Bucky內心稍微平靜下來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他看著滿地的東西，慢慢地將東西一件件收拾好，放回原位。雖然他現在的腦袋裏還是一團糟，但比起剛才好了很多。

他看了一眼櫃子，想了想，還是把Steve的日記本拿了出來。他將櫃子推回去。隨著“喀嗒”一聲，櫃子再次被鎖上。

他最後把視線停在櫃子寫著Steve名字的標簽上，停了幾秒，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還有個地方要去。

TBC

作者有話要說：寫這章寫得我大半夜近乎情緒崩潰，結果直到現在都睡不了……這如果出現OOC的話都是我的錯。這篇大概還有兩章就就要完結了。本來日記想用斜體但實在有些難看清楚，所以就算了。如果有更好的建議請告訴我。

P.S. 打滾求回覆～！

P.P.S.關於Bucky眼睛顏色的問題我一直感到很疑惑。演員本身是灰藍色，但漫畫裏貌似是褐色？（這個問題其實不怎麽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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