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關燈
10、

明誠站得筆直,身側放著兩只手提箱,握著槍,直直地指著汪曼春。

但他一見到汪曼春,便皺了皺眉,把槍放下,語氣很冷,態度倒還是客氣,道:“這句話該是我問吧——汪處長怎麽在這裏?”

汪曼春一看到他,本能地感到事情有變,今天怕是沒那麽順遂。然而她看見明誠手邊兩只箱子,眼睛一亮,又笑了,笑容非常美,也非常殘酷:“阿誠為什麽在這裏我不清楚,可我為什麽在這裏,阿誠難道不清楚嗎?”

明誠面色如常,態度不卑不亢,道:“我這人蠢笨,汪處長的話,怕是聽不懂的。但我是明先生的秘書,做事從來只向他一個人匯報,什麽時候也要向汪處長匯報了?”

這番話說得已是非常的不客氣,完全不似他一向的處事風格。何況以他的身份,是不應該這樣跟汪曼春說話的,實打實的是以下犯上。但周圍人都知道,他現在是明樓眼前第一號紅人,而汪曼春剛因為明鏡的事情被明樓斥責過,因此雖覺得他出言不妥,但也並不覺得奇怪。

汪曼春倒不見惱,只細細去瞧明誠,見他態度桀驁,眼神閃動,似是動了真火,然而目光中並無半點惶恐。她心裏也是疑慮,拿不準他是故作聲勢,還是真的胸懷坦蕩。她猶疑間,梁仲春趁機上前,一把拽住明誠的胳膊,大聲笑道:“哎喲,這可怎麽辦,汪處長嚷嚷著要抓犯人,怎麽竟抓到了明秘書長呢?這肯定是誤會,誤會嘛!”

他又拋出了他最喜歡的那套“誤會”說,不過話一說完,便側身避開汪曼春視線,壓低嗓音問:“你怎麽在這?!”

明誠低了頭,咬牙切齒地小聲回他:“還不是來給你擦屁股!我早叫你在這風頭上收斂些,你偏不聽!”

梁仲春倒吸一口氣,問:“收拾幹凈了嗎?”

明誠瞪他一眼:“廢話!這次我要四六開!”

梁仲春先松一口氣,繼而難以置信地望他:“不會吧?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情跟我討價還價?”

明誠對他怒目而視:“汪曼春今天是為了誰來的你能不知道?是你把我拉下水!這事鬧這麽大,保不準就傳到明先生耳朵裏,他要知道了我和你幹的事,非扒了我的皮不可,你還嫌我要的多?!那五五開!”

梁仲春沒敢告訴他這事兒明樓已經知道了,他心裏虛,只得答應:“好好好,我怕了你啦,四六開就四六開,聽你的!”

他說完眼珠子一轉,眼神虛虛地飄到明誠腳底下那兩個箱子上,鬼鬼祟祟問:“你沒搞些什麽收不了場的勾當吧?我醜話可說在前頭,這裏有外人在,到時候別怪哥哥不幫你。”

明誠皺眉,恨恨地瞪了一眼汪曼春,嘴裏低聲罵了一句,又說:“我做事你還不放心?只是順便給家裏帶點東西,哪知道她從半路上冒出來,還搞這麽大陣仗,我想跑都沒來得及。”

梁仲春得了他的保證,心裏終於安定下來,心情也松快起來。汪曼春早看他們兩個在哪裏嘀嘀咕咕不知說些什麽,眼下見梁仲春臉色轉晴,總覺得事情已不在她的控制下,然而又不肯這樣放過明誠,便冷下臉來,道:“阿誠,有些事情大家心裏明白,你要是乖乖配合我,也不至於讓大家都難看。”

方才她皮笑肉不笑,明誠一臉的冷淡,如今她聲色俱厲,明誠倒笑了:“汪處長,不是我不配合,我是實在不知道要配合你什麽啊。”

汪曼春見他軟硬不吃模樣,終於失了耐心:“把箱子交出來!”

明誠歪了歪頭,一臉驚訝模樣:“原來汪處長這麽大費周章,就是為了這點東西?”

然而他話鋒一轉,覆又正色道:“但這兩箱東西,是我的私人物品。我倒不知道76號的手伸得這樣長了,連私人的物件都要查?”

汪曼春冷笑一聲,意有所指道:“當真是你私人的東西,自然不查,怕就怕有些人偷梁換柱,瞞天過海!”

明誠臉色一僵,生硬道:“汪處長既然心裏有數,大家明人不說暗話,我也老實講了——這兩箱東西的確不是我的,但請您想想,我是替誰辦事的。有些話說得太明白,就不怎麽好聽了。”

汪曼春見他神色,知道他是色厲內荏,心中又得意起來,說話也多了分氣勢:“你算什麽東西,敢拿我師哥來壓我?要不要我現在給師哥打個電話,看看他知不知道你在這裏?”

她這話一出,明誠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梁仲春眼見不好,忙出聲道:“汪曼春,你也別太過分了,阿誠兄弟到底是明長官身邊人,別鬧得大家臉上都掛不住,我怕你到時候收不了場!”

汪曼春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神色愈厲,語氣愈冷,道:“就是因為他是師哥身邊人,我才更要多留個心眼,省得有些人心懷不軌,給他招來禍害!”

明誠聽了她話,已是臉色鐵青,咬牙道:“汪處長不要欺人太甚!我明誠縱然不在你眼裏,你也不能把什麽臟水都往我身上潑!”

汪曼春嗤笑一聲:“可以啊——只要你把箱子交出來!”

明誠臉色神色變換幾許,只不出聲。汪曼春這會兒倒是耐心的很,反正事已至此,諒他也翻不出自己的掌心去,因此臉上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也不催他。明誠思慮半晌,大約是終於放棄了掙紮,嘴唇動了動,似是想說些什麽。

然而他還沒說出來,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咋咋呼呼的嚷嚷:“阿誠哥?阿誠哥你在哪兒呢?怎麽還不出來啊,我和曼麗都等急了!”

倉庫裏所有人聞聲都是一楞,汪曼春下意識地一回頭,正看見個小開打扮的公子哥摟著個姑娘晃悠過來,仔細一看,不由開口道:“明臺?”

來人正是明臺,他看到眼前這陣勢,也是一楞,又聽有人喚自己名字,先應了一聲,才反應過來,難以置信道:“曼春姐?”

他目瞪口呆地看看汪曼春,又看看明誠,眼神在他們兩個間擺了幾擺,最後還是停在明誠那裏,小心翼翼地開口:“阿誠哥,這是怎麽回事啊?”

明誠皺眉,口氣便不大好:“不是叫你在外頭等嗎,你進來幹什麽!”

他從來沒這麽跟明臺說過話,明臺被他沖得一呆,繼而十分委屈的解釋:“是你說過幾分鐘就出來的呀,這都多久了!我和曼麗等得急死了,外頭又冷,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呢,這才進來找你的。”

梁仲春眼尖,明臺一露臉他就發現了,他懷裏摟著的那個姑娘正是上次在華懋飯店見過的那個,大概就是他口中的“曼麗”。如今天冷,曼麗姑娘領口圍了圈赤狐圍脖,更襯得一張小臉瑩白如玉,跟個狐貍精似的,難怪明小少爺被她勾了魂。他看明誠臉色,又聽明臺話語,心裏便有數,明誠這兩箱東西十有八九是瞞著明樓給明臺弄的,也難怪這小少爺十分親近他。

他這邊心裏通透透的,自然不會出頭去趟這渾水。汪曼春那邊卻是什麽也不曉得,聽了明臺的話,狐疑目光在他和阿誠之間轉了幾轉,放軟了聲音,對明臺道:“怎麽,你是跟阿誠一起來的?”

明臺是她從前就見過好幾次的,這孩子從小嬌慣,是個沒心沒肺的性子,也沒聽出她話裏的試探,無知無覺道:“是啊,我跟阿誠哥過來拿……”

明誠厲聲打斷他:“明臺!”

明臺被他嚇了一跳,剩下的字便堵在喉嚨裏,又轉過臉去看他,見他對自己使眼色,立刻明白自己說錯了話,偷眼看了看汪曼春,支支吾吾道:“沒,我就是剛好路過,沒什麽事。”

他這番謊話實在是蹩腳地讓人懶得拆穿。他們越是遮遮掩掩,汪曼春就越認定明誠必是共黨安插在明樓身邊的奸細,這次是來提明鏡那兩箱藥品的,如今罪證就在他腳邊上,只要自己拿到那兩個箱子,明鏡就是再無翻身的可能了。

然而她還沒開口,就聽到門口傳來一個惱怒的聲音:“你跟阿誠過來拿什麽?”

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梁仲春楞在當場,明誠更是鐵青著一張臉,明臺先是呆住,隨即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唯有汪曼春笑起來,若不是礙著這麽多人在場,她怕是要沖進明樓懷裏去:“師哥!你怎麽來了?”

明樓大步進來,先對汪曼春一點頭,微笑一下,隨即又拉下臉,冷冷地掃視著一大屋子人,面無表情道:“你們一個個都是好本事,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出這麽大動靜,當我是瞎的嗎?!”

明長官平日積威甚重,各人被他一眼掃過,只覺得像被針紮了一般難受,一時間沒人敢說話。明樓這才開口,語氣溫和了些,卻是對汪曼春說的:“曼春,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汪曼春微微一笑,直視明樓雙眼,道:“師哥,我收到情報,說是共黨要轉移兩箱走私藥品,因此帶人過來搜捕。”

明樓一點頭,隨即皺眉,又問道:“那明臺和阿誠怎麽也在這裏?”

汪曼春這次不答話,眼神卻意有所指瞟向明誠腳下的兩只箱子。

明樓臉色陰沈,只聽明誠氣急敗壞道:“汪曼春,你不要血口噴人!”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明樓斷喝一聲:“你怎麽說話的?汪曼春的名字也是你叫的?還不道歉!”

明誠一下子哽住了,半晌才悶悶道:“對不起,汪處長。”

汪曼春出了一口惡氣,心中暢快,也不答話,嫵媚一笑,然而還沒開心多久,就聽明樓說:“曼春,你該不會是弄錯了吧?阿誠我還是了解的,他身上是有不少毛病,但還沒有這麽大的膽子。”

她心裏一沈,才知道明樓方才不過唱了出苦肉計,說到底還是來護短的。然而眼珠一轉,又笑道:“是嗎?我也覺得有些蹊蹺呢。照理說,這兩箱貨是記在明董事長的名下,當是沒有什麽問題的,可我收到了消息,又不能放任不管,這不,我人剛到,就碰上阿誠要把貨提走,才上前問兩句,並沒有別的意思,師哥你可不要誤會我。”

她這一番半真半假的話,貌似開脫,實則警告,明樓何許人也,怎麽會聽不出來,臉色登時又難看了幾分。片刻才對明誠道:“阿誠,既然汪處長這麽說了,你把箱子打開,給她看看就是了。”

明誠剛要辯解,明臺卻急了:“大哥,我……”

明樓頭也不回,也不等他說完,就厲聲斥道:“你閉嘴!還嫌闖得禍不夠多?大姐面前我替你遮掩的夠久了,別再給我得寸進尺!”

他在明臺面前少有嚴厲的時候,更枉論已經不顧顏面,在外人面前直接出言訓斥,顯然已是氣急。明臺不敢造次,乖乖閉了嘴,想了想,又悄悄把一直摟在曼麗腰上的胳膊收了回來,悶聲到一旁裝死去了。

明樓又對明誠道:“把箱子打開!”

若是說起先明誠還想辯解什麽,看見明樓對明臺發的一通火後,也是一個字也不敢再說了,只得乖乖蹲下,解開了鎖。

汪曼春眼前一亮,忍不住上前一步,卻聽見梁仲春一聲嗤笑,下意識地轉眼去瞧。只見梁仲春一臉嘲諷盯著自己,目光中滿是不屑。她心裏大亂,知道不好,再轉眼去看明誠手中箱子,只覺得如遭雷擊,楞在當場。

箱子裏裝的根本不是什麽藥品。第一個箱子東西少些,不過是幾條碼放整齊的香煙,第二個箱子裏的東西就多了,有口紅,粉餅,鉆石項鏈,最惹眼的是一件白貂短大衣,纖毫分明,油光水亮,最是適合曼麗那樣嬌小俏麗的美人兒。

明誠一臉為難,忍不住偷偷去瞧明臺,他那模樣明樓看在眼裏,哪裏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氣得臉色跟鍋底似的。明臺見勢不妙,立馬上前求饒:“大哥,是我錯啦,你可千萬別告訴姐姐我用她的名字,托阿誠哥幫我帶了些東西。是我不好,我只是,只是……”

他說到這裏頓住,忍不住轉眼回去看曼麗。他不做聲還好,一做聲明樓氣得更厲害。明誠見他額上青筋暴起,生怕他對明臺動手,也上前求情:“大哥,明臺他……”

他話音未落,明樓突然一巴掌朝他抽去!

這一下用了十足力氣,明誠也全未料到,被他打得一趔趄,半邊臉立刻紅腫起來。只見明樓怒極反笑,道:“你好,你好得很!明臺他不懂事,你也跟著他胡鬧是嗎?!你是怎麽跟我說的?你說大姐的貨在海關出了問題,我才給你簽了那兩張通關證!當時我就奇怪,怎麽大姐的貨她自己不來找我,反倒叫你來。要不是曼春告訴我,我還被你們蒙在鼓裏!你們兩個真是長本事了啊,都曉得合起夥來算計我了!你們自己說說,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大哥?!”

明誠垂著頭一言不發,他此刻腦袋嗡嗡作響,也實在說不出什麽話來。嘴裏不知什麽地方破了,滿嘴的鐵銹味,嘴角也滲出血來,都不敢伸手去擦一下。他平日裏意氣風發,何曾被人看見過這樣狼狽的模樣。

明臺是嚇呆了,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哭喪著臉,眼角都發紅了。他倒也還算個有義氣的,撲上去擋在明誠前面,哀求道:“大哥,你別生氣,真不怪阿誠哥,是我不好,是我纏著他,他實在拿我沒法子了才答應的!你要打就打我吧,是我錯了,你別怪阿誠哥!”

明樓氣得眼前發黑,頭都疼起來,忍不住去揉太陽穴,過了許久才緩過來。他註視汪曼春,極力壓抑了惱怒,才柔聲道:“曼春,你看,今日的事情就是一場誤會,倒讓你見笑了。也是大姐太寵愛明臺,我平時又太忙,沒有時間管教他,才養成他無法無天的性子。這次給你添麻煩,請你看著我的面子上,放這兩個小的一馬吧!”

汪曼春明知這裏頭有鬼,然而她千想萬想,都想不出到底是哪裏出了紕漏。她本是滿心歡喜雀躍,指望著親手把明鏡送去鬼門關,誰料出了這等變故,煮熟的鴨子飛了,心緒難平,此時恨不得把明誠、明臺和梁仲春這些攪局的家夥統統殺光才好。但明誠他們的說辭天衣無縫,自己手中又沒有半點實在證據,明樓此時願意給她一個臺階下,已經是十分念及情面了,再做糾纏,未免不識擡舉。因此她勉強笑了一下,咬牙道:“哪裏的話,師哥也太見外了,本來就沒什麽大事。阿誠也是,早些給我看看,便省得鬧這一場了。”

明誠對她一躬身,態度恭敬,唯有臉藏在暗處,看不清什麽神色:“汪處長雅量寬宏,今日是屬下冒犯了,還請汪處長不要見怪。”

梁仲春看準時機,跳出來圓場道:“哎呀,既然話都說開了,大家還聚在這裏幹什麽,散了吧,散了啊。”

tbc.

萌萌繼續搶鏡

大哥英明神武

明家三影帝同臺飆戲

被大哥揍的居然是阿誠哥,這不科學

以及想寫談戀愛順便做任務,然而寫成了一直做任務還沒戀愛可談,狗帶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