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辛浩宕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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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是無邊冷冽的寒風中的心神,寂寞,空洞,蘊藏惡意。

辛浩宕獨自狂奔出屋子,在無邊暗夜中流離,他像一個不知歸途的孩子一樣,在這個世界的一個角落裏狂奔,風肆意的流過他的黑發,吹起他的衣角,讓他的身影顯得單薄和無助,他的周身散發出濃濃的不知所措,同時又夾雜著不甘和憤怒,深深的恨意。

對這個世界的不解和憎惡,這個骯臟的世界不曾帶給他哪怕是一點點的暖意。愚蠢的父母,總是以一種禁錮的姿態,束縛他。甚至辛育宇,你特麽的不是我爸,在哪裏囂張啥呢?還想打我,真想弄死你。

一直跑,一直,一直。不停下腳步,這樣是不是就可以跑到世界的盡頭,逃離這個殘忍的世界。

辛浩宕在夜色的聚攏中變得瘋狂,他不停的跑,直到自己再也支撐不了自己了,才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靜靜的躺倒,任夜的刺骨寒意澆灌他的靈魂。

明明已經不輕易的接近別人了,明明已經不再讓自己隨意的相信別人了,明明都已經不再觸碰別人的內心了,為什麽自己還會這麽痛,為什麽到頭來自己在乎的人都會離開。

“啊,啊,啊。”三個字,一字比一字撕心裂肺,一字比一字痛徹心扉。

小丸子,她,她,她究竟怎樣了?

傷了,還是,死了。

翻身,面朝著天空,很藍很藍,星星也變得很亮很亮,空氣中有鹹鹹的味道,離海應該不遠了吧。海風將劉海吹起,遮住了眼睛,透過細微的空隙,他看見有斑斑點點的光。

果然風好大,沙子進了眼睛,好澀。於是,暈染出一圈又一圈的淚光,朦朧中,他看見了一些畫面。

“哥哥,你是不是餓了?”黑暗中的那雙眼睛閃爍著透明色的光。

“哥哥,你餓了,也不能踢自行車,這是我們家唯一的交通工具,踢壞了就不好了。”聲音很清脆,是小孩子特有的尖銳,聽的辛浩宕一陣刺耳,“幾位哥哥姐姐要是餓了,小丸子可以請大家吃飯。”

他那個時候就在想,這個小孩子真是可惡,不就是個自行車嗎!呵呵,地上躺的人忍不住的開始笑了。

“我的爸爸媽媽去打漁了,還沒有回來呢?你們餓不餓?我給你們弄點吃的吧。”說著,她就徑直的往爐子邊走去。生火,添水,做飯。嬌小的身子,歪歪扭扭懂得拎水壺,懂得舀水,懂得生火,懂得一個五六歲孩子不該懂的一切。

那個身體真的好小啊,居然是個女孩,一行淚慢慢的慢慢的,從睜大的眼睛裏滑落,滲進泥土裏。

“哥哥,你坐下吧。”不知道為什麽,小丸子好像偏愛辛浩宕一點,總是什麽都想著他。此時也是拽著他的手,將他帶到三個小板凳中的一個上。

為什麽要偏愛我呢?我明明冷漠,自私,暴躁,狂妄。我明明不像你你以為的那麽好。為什麽,小丫頭,你還要對我好?

有些懷疑的看看米子明,在轉過小腦袋看看辛浩宕,小丸子有些不相信的問道:“大哥哥,這是真的嗎?”

辛浩宕還記得自己那個時候的表情,有些尷尬,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冬天的時候腌的鹹菜,可好吃了。平時我爸爸媽媽都不讓吃,我每次都是趁他們不在的時候,偷吃幾塊。你們吃吧,就著吃,特別香。”小丸子向他們獻寶似得說著,時不時還咽一口口水。

辛浩宕不懂。

“好吃嗎,好吃嗎?”小丸子仰著小腦袋,看著辛浩宕不停嚼動的嘴巴,充滿期待的問著。

真的不懂。

“你們別擔心,我的爸爸媽媽只是因為車子壞了,所以有點不高興。過幾天就好了,你們有時間就來找我玩哦。我總是一個人呆著,很無聊的。”小丸子滿含期待的聲音。

不懂。自始至終都不明白。為什麽那個小孩子可以一直用那麽單純的眼神看自己;為什麽她可以在自己不在乎自己的傲慢,嫌棄,來接近自己;為什麽她可以只是因為單純的喜歡而不在乎。

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從來不曾在乎過這種感情。因為從最開始被最親近的好友背叛的時候,他就再也不相信,這個世界有所謂的毫無保留的愛意了。

所有的喜歡,愛,相信你,忠誠,在乎,都不過是面具的偽裝而已,他已經真正的失去了愛人的能力了,他也從不相信那些關於愛的誓言,嘛蛋全是謊言。

可是,可是,可是。

對於這個小丫頭,對於這個叫做小丸子的五六歲的女孩,他看不穿,看不懂。

而現在心頭的難受和眼中的濕意是怎麽回事,從未有過的感觸,來的莫名其妙。甚至想殺人的感覺,強烈的讓自己都害怕。

微微的擡起左手,輕輕的放在額頭上,讓黑色護腕遮住雙眼,瞳孔閉合,停不下來的水珠,一顆接一顆的滑落,反射出白色的光,然後落入泥土,寂寞無聲。

時間在停滯中流瀉,歲月在無聲中碾壓。你我,不過半支蓮花。

靜靜的腳步聲,害怕驚擾了半躺的人,似乎那人早已沈沈睡去,在碎裂的星光下,在湛藍的海空中,靜止成畫。

來人一步一步的靠近,鞋子摩擦過地面,衣服掠過青草,風開始輕柔。

“該回去了。”特有的嘶啞聲調響起,在暗沈的夜空中顯現出一絲詭異。

靜躺的人仿若不曾察覺一般,不做任何回應。

就在站立的人以為不會有所回應的時候,一個聲音帶著微弱的氣息傳來,“你跟過來的?”

“我找過來的。腳步那麽急躁,那麽用力,土都深陷進去了。”又是毫無音調的話語,那種嘶啞是與生俱來的吧,辛浩宕猶記得那天,雲南琴的花癡樣。

放下了自己的手,黑色的護腕卻在蕭苑博的眼裏劃出了一道光。

辛浩宕看著站立在自己面前的男生,修長的身形透出的影直直的打了下來,寸頭在兩個月裏好像長長了不少,左耳的耳釘只有在海風的吹拂下,才可以看清。

那臉的形狀是刀刻一般,堅硬,不曾動容。

出來的他好像有點冷,所以披了一件風衣,長長的漫過了膝蓋,就那樣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辛浩宕突然有了一種怒氣。

“你特碼,早就知道是不是,早就知道小丸子被綁了,是不是?”辛浩宕沖了起來,一把揪住了蕭苑博的衣領,和他對視著,十五歲的身子還不是太張開,所以兩個人也沒有太多的差距。

蕭苑博定定的看著辛浩宕,不說話。直到,辛浩宕的拳頭毫不猶豫的向他襲來。他一個擡手,就將那個攥的緊緊地拳頭抓在了手裏,有點涼涼的。這時候,就連蕭苑博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想到這一點。

“你特碼的是故意不告訴我的,故意看我笑話的。”辛浩宕開始口不擇言的說,似乎是找到了一個發洩口,將那種生不如死的感受通通宣洩出來。

可是被蕭苑博抓著的手沒有辦法掙脫出來,有些失控的辛浩宕靠近了蕭苑博,整個身子都窩進了蕭苑博的懷裏,然後張開了嘴……一口咬了下去。

被辛浩宕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的蕭苑博,感覺的一絲疼意的時候,立刻,馬上,毫不猶豫的用手擒住辛浩宕的下巴,用力迫使他松開了嘴。

看到還想往上撲的辛浩宕,蕭苑博眼睛黑了黑,握起右拳,直接一拳襲上辛浩宕的肚子,打的某人直不起腰。現在的蕭苑博並不知道,他們倆的關系從開始的這一刻就已經決定了結果。

捂著自己的肚子,辛浩宕再一次的躺倒了地上,冰涼感混合著疼痛感,瞬間就襲上了他的心臟,他清醒了過來,卻也沒有力氣站了起來。

“你現在醒了沒?回去。”嘶啞,冷漠,不耐煩。

“不想回去。”氣若游絲。

“要死不活,一切還沒有結束。”蕭苑博蹙眉道。

無人回答。

“會漲潮的。”

寂寞無聲。

於是,蕭苑博走近,也坐了下來,看著辛浩宕蜷縮在一起的身子,不說話。

這裏還是可以看到海的,激蕩的浪花,沈悶的水聲,以及巨大的碰撞聲,那是海的威能。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人,蕭苑博陷入沈思。

最開始見面的時候,幾乎是一瞬間交手後,他就知道這個人的靈魂和他相似。偏執,狂妄,狠絕。那時,他燃燒著的是瘋狂的戰意,還有消滅掉他的想法。

就連幾人組隊,到達這個小島的第一個晚上,他對這個人也是有殺意的,直到他表現出嫌棄貧窮,看不起小丸子的家的時候,他沒了殺意。

只有他最看重的對手,他才會戰,這個人,他不屑。這種大少爺架子讓人,看不起。

然後就是兩個月的相處,他發現,雖然辛浩宕不願意和小丸子接觸,不願意和陌生人深交,但是在交往過程中,他更多的是無措。當小丸子毫無心機的叫他時,當村民善意的提示時,他都不會交流了。

可是他和我們生活的很好,這是因為我們四人之間,誰對誰又信任有加呢?

只是冷漠罷了。

他只是敏感,易怒,不善控制自己情緒的人。

因為不懂得偽裝,所以不敢接觸別人,暴露自己。

他真的不是自己的對手。無論是武力,還是智力。

看著有些深邃的天空,蕭苑博露齒一笑,那個笑中充滿了霸氣和豪氣。

將風衣脫下,覆蓋在已經因情緒起伏過大,而陷入昏睡的人身上。兩手一攔,打橫抱起,向著來時的路走去。

長長的影相互交疊著,被星光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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