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洗完澡出來看到周楊還在院子裏坐著。外婆已經睡著了，他就坐在外婆剛剛坐過的椅子上，擡頭看天，看得很出神。

“你們這兒真的很美啊。”聽到動靜他頭也不回的說。

林兮把手裏的衣服遞給他：“這是我去謝曉家拿的他的衣服，你先將就著穿一下。”

“哦，我不換也可以。”

“你衣服都濕透了，現在倒是幹了，但是難免難受。”說完她停頓了一下，“謝曉爸媽已經睡了，今天已經麻煩他們一晚上，也不好再去打擾他們，本來你可以睡謝曉房間的。所以今天晚上你就睡我的房間，我跟我外婆擠一擠。家裏就兩張床，你將就一下。”

“哦，不將就不將就。”

“那你去洗澡吧。”

“你去謝曉家拿衣服，怎麽說的啊。額，我是說，你怎麽介紹我的。”

“實話實說。”

其實林兮撒了個小謊，她告訴謝曉爸媽是班長送她回來的，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說，似乎這樣說更合情理一點。

要不是班長，誰會無緣無故送一個女同學回家。

周楊半夜才睡。

躺在床上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很新奇，他是第一次進一個女孩子的閨房。

但是房間主人顯然比他還坦然，當他洗完澡扭扭捏捏說要不他在客廳坐著瞇一會兒就行，對方還直接說什麽，“你進一個女孩子的房間怎麽還跟自己吃了虧似的，你是黃花大閨女嗎？”

流氓！

周楊確實睡不著，躺在床上總感覺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往自己鼻子裏鉆，拉起被子湊近聞一下，又只有洗衣粉的味道，明明被子和枕頭都是新拿出來的啊。

好歹是天亮了。周楊八點就醒了，走出去一看飯已經做好了，擺在客廳的桌子上，但是沒看到人。院子裏有說話的聲音，林兮跟她外婆兩個人在小聲聊天。

林兮正在洗臉，就用一盆清水，鞠起一捧水往臉上灑，很原始的方式，卻有一種獨特的美。

外婆首先看到他，“起來啦。”

“是，外婆早。”

林兮聽到聲音轉過頭來，“剛想說去叫你呢。”

周楊沒回答，看著她素凈的臉上還有未幹的水珠，在陽光的照射下一個個晶瑩剔透。

出水芙蓉。

這麽形容會不會太肉麻。

反應過來，又覺得她語氣太自然，像是做好飯的妻子對剛起床的丈夫說的那樣。周楊被自己的想法羞到，臉上不受控制的染上一層薄薄的紅暈。

“怎麽了，過來洗漱吧，剛好家裏還有新的牙刷。”

吃完飯快九點，林兮再廚房洗碗，周楊在院子裏到處走走看看，和林兮的外婆一起曬太陽。

院墻周圍種了很多植物，他在幾盆植物面前站住了，蹲下想看看是什麽東西。外婆看他好奇，在一旁替他解惑：“不是什麽花，林兮種的菜。”

“菜？”

外婆指指旁邊的幾株，“番茄和辣椒，那邊還有茄子。她從小就愛在院子裏倒騰這些，我看人家院子裏種的都是什麽花啊草啊，就她不喜歡。說是沒什麽用，就把地裏種了剩下的秧苗種在這兒了，平時寶貝著呢。”

說到她獨特的愛好，外婆笑得很開心，“林兮從小就不像個女孩子，小時候上山爬樹下河摸蝦什麽都幹，小時候還掉到河裏去過一次，到底沒學會游泳。”

周楊聽到她小時候的是事，也不禁笑起來，果然如張倩所說，不喜歡花不喜歡巧克力，不像是個女孩子的愛好。

“外婆，你們說什麽呢？”

“說你呢。”

“外婆你又把我小時候幹的傻事說出去，給我留點面子吧。”

“要面子你小時候幹的時候沒想到給長大的自己留面子。”

“好吧，都是我的錯。”說完又對著周楊，“你什麽時候走，要我送你到車站嗎？昨天晚上的路你還記得嗎，知道怎麽走嗎？”

周楊還沒說話外婆倒是先開口了，“你就是這麽待客的？去送送人家，昨天晚上黑燈瞎火的，誰還記得住路。”

“沒事兒，外婆，我不著急。”又問林兮，“你什麽時候回學校？”

“我估計要請一周的假了，下周直接回去考試。”

“你請這麽久幹什麽，趕緊回去上課。”外婆第一個不同意。

“照顧你啊，你手跟腳都不方便，怎麽做飯。”

“手又不嚴重，過兩天繃帶拆了就可以做飯了。”

“你別說了，反正我不走，我回去也得每天擔心你。又不耽誤什麽，課都上完了，就是個考試而已。”

還沒爭論出個結果，謝曉就推門進來了。

“外婆，你沒事兒吧。”

“我沒多大事兒。”

“那就好。”轉過去問林兮，“你怎麽說走就走了，也不給我打個電話。”

謝曉看著他額頭上跟外婆一樣貼著紗布，盯著他的傷開口回答：“忘了。”

許是註意到她的目光，謝曉沒再說什麽。反而對旁邊的周楊說了句：“謝了，兄弟。”

周楊無聲勾唇，“你謝什麽，應該的。”

謝曉聽他著重的‘你’字，有點好笑：“你什麽時候回學校？”

“跟你一起，你都回來了就明天再走吧。”說完看著林兮，“下午出去轉轉。”

真正發問卻是對著外婆：“可以嗎，外婆？”

“可以。中午吃完飯讓林兮帶著你到處轉轉。”

“行啦，既然來都來了，去我家看看吧。”謝曉這才註意到他身上穿著自己的衣服，拉著他走了。

走出門口沒多遠，謝曉調笑著開口：“你這衣服有點眼熟啊。”

“怎麽樣，是不是發現這衣服又重新煥發出美了？”

“行啦，嘚瑟。”

“你怎麽回事啊？”

“什麽怎麽回事。”

周楊沒說話，下巴一擡，示意他臉上的傷口。

“哦，這個啊，昨天跟一班那群人打球，發生了點沖突，我沒事兒，褚寧反而傷得比較嚴重。”

“那幫孫子，褚寧怎麽樣啊。”

“我本來跟一班那些人理論，結果越吵越兇。他們先動手，褚寧上來幫我，掙紮的時候摔地上了，手臂有點擦傷，頭也摔破了。”

“所以你們動手了，沒驚動學校？”

“驚動也沒事兒，本來就是打球麽，發生點摩擦很正常。已經解決了，可能因為快考試了，雙方班主任都想息事寧人，讓兩邊道個歉就行了。”

“褚寧低頭了？”

“他當然沒有。”謝曉笑了，“他是那種人嗎，他直接跟班主任和那邊父母說實在不行請律師吧，打官司也行。還說既然這樣先請專業醫生做傷痕鑒定，證人也有。笑死我了，本來沒多大點事兒，他說得這麽大陣仗，把一班那孫子的父母都唬住了，讓自己孩子道歉完事兒。”

“可以啊你們，我一天沒在你們搞這麽大新聞。”

“那個......”謝曉突然停住，表情一臉嚴肅，“我們......”

“你們？”周楊看謝曉臉都憋紅了，嘴角弧度加大，“你們在一起了？”

“啊，你......不是......你怎麽知道？”

“你說呢？我都知道了，他很早之前就跟我說過，這條路不好走，不過你放心，他父母常年在國外，思想很開放。至於你，我相信他會尊重你的意願，最大程度保護你。”

“嗯，我知道。其實我還跟做夢一樣，至於以後，走一步看一步吧。”

“嗯，路確實難走，但是不管怎麽樣，作為他從小到大的兄弟，我希望你，不要輕易說放棄，行嗎。”

“嗯。你跟林兮呢，什麽情況，怎麽是你跟他一起回來的。”

“就那樣啊，她估計還沒開竅呢，慢慢來吧。”

到謝曉家的時候周楊給褚寧發了條短信。

“恭喜你啊，我現在在謝曉家呢，先幫你見見父母。”

褚寧快回覆：“你去他家幹嘛？”

“不是說了嗎，幫你見父母。”

“別搞事兒。”

“這句話該我說吧，你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也才剛剛回味過來，感覺不真實。再說了，我這不是怕傷害你嗎，信誓旦旦說進度比我快的是你吧。”

“看來你沒有搞清楚你現在的處境，你在醫院躺著不能動，而我就不一樣了。”

“我錯了，你好好表現。”

切，都我鬥。

“你父母呢？”

“他們倆都是老師，現在在鎮上中學上課呢。”

“教高中？”

“初中。”

“哦，你跟林兮從小一起長大，知道她不少事兒吧。”

“你想知道什麽去問她吧，讓她親口告訴你。如果她想告訴你的話，加油！”話鋒一轉，“不過，可能就像你說的，她在這方面可能確實沒開竅，而且她有一種本事，盡量簡化身邊的人和事。目前估計就是上學和她外婆，而且她外婆應該是支撐她往前走的主要動力，所以她以後不管做什麽應該都會以她外婆為出發點。也就是說她應該會選本市的大學。所以，一開始聽說你喜歡她我其實是不太讚同的，你以後不是要出國的嗎。”

“我知道。”

謝曉看他神色黯淡，又忍不住開口：“不過，雖然小兮看著挺冷的，愛好什麽的也不像個女生，其實她是個很有意思的女孩兒。”

“什麽意思？”

“她其實心思很細膩，對事物有一套自己不同的感知系統。她初中的時候特別討厭寫日記，但是老師又要求必須寫，所以她就想盡辦法敷衍。有一次抄了幾篇笑話上去，被她們語文老師點名批評。其實那個老師挺喜歡她的，她也喜歡那個老師，她只是單純討厭寫日記。她有點怕，直白的感情和情緒的外露。也因為這樣她不習慣用文字表達感情，好像含蓄得過分了。所以親密關系的建立對她來講很不容易。但是有一次，我去她房間看到有個很厚的小本子，掉在地上了，我撿起來一看，那才像是她會寫的日記。”

“你看了？”

“嗯，她就在旁邊，但是沒阻止我。”

語氣裏全是得意，周楊恨得牙癢癢。

“寫什麽了？”

“都是對萬事萬物的奇思妙想。我印象很深刻，她寫青菜，她很愛吃一種有點苦的青菜，她寫：同樣是青菜，有的鮮嫩多汁，溫柔似水，一下鍋就大叫‘不要啊，不要吃我啊。’哭得把自己都淹沒了，熟了之後確又帶點甜味，讓人捉摸不透。有的卻堅韌倔強，一身傲骨，一下鍋就撲騰，全身都在被拒絕被吃掉，最後卻意外的清脆爽口，Q彈有嚼勁，十分迷人。”謝曉說到有意思的地方笑得很開懷，“我其實也沒想到，她不是每天都寫，這樣的算篇幅長的，有的就一句話，還是吐槽我的，很有意思。”

“我也覺得很有意思。所以她愛吃的青菜叫什麽名字。”

“哦，一種梗比較細長，葉子比較小的青菜，至於叫什麽名字我也不清楚，反正我們都叫青菜。”

說了跟沒說一樣，周楊想了想，還是氣不過，把茶幾上一本雜志扔過去，“我們中去吃什麽，你做嗎？”

謝曉一個沒接住，書啪的一下砸臉上，有點疼，“我說你怎麽回事，嫉妒表現得太明顯了吧。”

“我沒嫉妒，我是恨。”

謝曉摸摸鼻子，“那什麽，我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小兮確實有點冷感，但是她一旦決定對一個人好，真的會讓人覺得跟她相處很舒服。被她喜歡是種享受，就像，怎麽說，潤物細無聲。”

“你是不是今天不想走出這個家門了？”

“當我沒說。我們今天中午就不做飯了，我媽他們得下午學生下了課之後才回來，我們去小兮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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