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學校老師一貫的高效率，試卷差不多都批改完了，晚自習也因此變了味道，教室裏一股風雨欲來的躁動。

這種不安的氣氛隨著語文老師第一個走進教室叫走語文課代表炸開了，高中第一次正式的考試，能不能打響第一場戰役，高手如雲的戰場上自己在哪個梯隊，馬上就要就分曉，沒有人不緊張。

趴著睡覺的這位絕對是例外，張倩想。

“你這麽淡定啊，晚自習公然睡覺，何雯雯同學。”

“又沒老師，你趕緊轉過去，幫我看著點兒。”

“看什麽，是看老師呢還是看著試卷呢，我說你真一點不緊張不期待啊？”

“我有什麽好期待的，我只是緊張怎麽樣才能迅速把試卷收起來不讓你們看見。”

“你省省吧，這可是要公布成績排名的，就算你不拿給我們看我們也能知道的。”

“那我管不著，反正試卷我是不會給你們看的。”

被叫走的課代表陸續回來了，一開始還能繃著臉裝神秘，一坐下來就繃不住了，一副我都知道了但是你們不問我就不告訴你的高深。

“別裝了，趕緊說，最高分多少。”

“哦，最高分是個男生，馮艾楚，老師說就他作文寫得好，我特意看了一下，真的很好，引經據典，我都沒太看懂。”

“喲，才子啊。”張倩感嘆了一下，“你呢？”

“我考得也還行，嘿嘿。就是作文多扣了幾分。”問到自己，明顯有點不好意思，“你怎麽不問問自己啊？”

“我有什麽好問的，我看著作文就頭疼，總感覺那麽多空格，怎麽填都填不完，每次考試都得數著格子來寫。”

“其實你考得也挺好的，一百一十多分呢，不錯啦。”

說完又轉過去小聲對著正在看小說的林兮說：“你也考得不錯，不過老師說你的作文寫得比你的周記誠懇，她什麽意思啊？”

誠懇，這根本不像用來形容作文的詞兒，可是林兮知道她什麽意思。

畢竟她每次寫周記的時候都在想怎麽敷衍才能讓老師看不出來自己在敷衍。 姜還是老的辣。

不過周記該寫什麽？重覆單調的學習生活裏也不是沒有值得記錄的事，但是每周寫一篇聲情並茂的記敘文，還得變著花樣來，實在是，傷腦筋。

“沒什麽”，說完又低下頭沈浸到小說中。

“唉，哥們兒，你看什麽呢？”

坐在後排的王胖子碰碰周楊的胳膊問道，大家都在關心成績，只有他跟座大佛似的後背靠著他的桌子，一動不動盯著前面，不知道在看誰。

“唉，你說她在看什麽呀？”

“誰？”王胖子身子往前傾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看到前面幾排的林兮把頭低著不知道在看什麽，“林兮啊，估計是小說吧。”

“單口相聲大全唄。”旁邊的褚寧聽到他們的對話，插一句。

“哈哈哈哈，寧神你說啥呢，人家怎麽可能看什麽相聲大全，她又不是講相聲的。”

“可不就是嗎。”

周楊看他一眼，沒說話。

“唉，寧神，班主任怎麽沒讓你去幫忙統計成績啊？”

“按照咱們班主任的性格，肯定早就自己統計好了，就等著各科老師的成績出來打印成績表了，等著吧。”

一等等到了第二天上課，每個老師踏進教室的那一刻就接收到了來自全班行的註目禮，滿含期待。

用英語老師的話說就是，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小羊羔。

有課的老師把試卷都發下來了，沒課的老師也讓課代表趁著課間休息的時間把大家心心念念的試卷發下來了。

直到上晚自習前，每個人的成績自己心裏都有數了，也有多事的人在排名表還沒發下來之前把別人的成績也加了一遍，暗中比較。

“咱班主任在教書以前是幹什麽，黑幫老大嗎？不然為什麽總在晚上宣布大事，夜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白天要上課啊，晚上才比較有空。”

“那難不成還是個白天正正經經勤勤懇懇的上班族，晚上搖身一變，成了商量天涼了該讓誰滅口的雙面大反派？”

聽她倆一前一後還扯著脖子瞎扯，張倩實在忍不住打斷這奇特的腦洞：“得了啊，就你倆這腦洞，念什麽書啊，直接去當編劇得了。還黑幫老大，他教過黑幫老大還差不多。”

“唉，我們這不是開開玩笑緩解緩解內心的緊張嘛。”

“你們緊張個屁，考多少分不都知道了嗎，你們學學人林兮，多淡定。”

“她當然淡定了，我看了她的試卷，就沒考得比我爛的，還好了不止一點半點。老師沒說考完開家長會吧，我媽肯定會打死我的。”

林夕本來在看物理的錯題，聽見自己的名字，轉過來笑笑，“我也緊張，我跟我朋友打賭呢，一分一百塊錢。”

“真的假的？”眾口同聲。

“假的。”

“不過老師是沒說開家長會吧。”

“嗯，沒說。”

“行啦，你趕緊轉過來，一會兒班主任就來了，考得不好還聊天，這麽囂張，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張倩倩看她半個身子還向著後排，開口道。

沒一會兒，班主任就踏進了教室，大家都滿含期待的盯著他，手裏的那張表。不是一張，是很多張。

“成績出來了，總的來說呢，咱們班考得不錯，一會我就把我們班的成績單貼在前面，你們可以自己看看。年級排名也有，目光長遠的同學也可以私下來找我，找找定位。晚自習之前有同學來問我家長會的事兒，按照咱們學校的傳統，一般都是最後一次月考之後再開，所以同學們還有機會，繼續加油。至於座位，明天上完課之後再調。好了，大家上自習。”

三言兩語講完，正準備離開，似乎想起什麽又停下來，“這樣吧，我放幾張成績單在班長那兒，大家互相傳閱一下。”

林兮第九名，算是不錯的排名，旁邊的孫菁還一臉興奮，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你是九班第九名誒，長長久久哦。”

嗯。我跟九班永遠同在。

第一名是馮艾楚，除了語文拔尖，他大概勝在各科成績比較平均，是個全面發展的好學生。相比之下，第二名的褚寧則是理科成績比較突出而文科類稍顯平淡。第三名是個女生，夏陽，也是前不久選出來的副班長，所謂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兩位少爺都在前十名讓人或多或少有點意外，也不是意外，就是覺得，人長得帥，家境也不錯，成績還好，牲口。

林兮絕不承認這是自己的偏見，只是有點嫉妒，一點點而已，她一直知道老天不公，但是偏心偏到這個地步，就有點兒過分了吧。

一切塵埃落定。

過了兩天月考的熱度也漸漸淡去，在食堂又遇到了謝曉，沒等他開口，就先發制人，“沒看出來啊，還是班長，這次考得也不錯。”

“你不也沒問啊，再說了，你對這些東西也不感興趣啊。”

“所以你就一直沒說？”

“你要我怎麽說，難道我要跟你說我選上班長啦，厲害吧。”

“果然還是孩子大了，你小時候哪個姑娘給你寫情書你還告訴我呢。”

“嘿，你同學還在這兒呢，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林兮看看旁邊被他倆的對話逗笑卻又不得不憋著的孫菁同學，自從知道自己偶爾會跟謝曉一起吃飯，就每天跟著自己往食堂跑。將之前提的要減肥也不管了，盡管林兮覺得她吃得已經夠少了。

“怎麽，還要維持形象啊。”

“懶得跟你扯，這周五我們班跟你們班打友誼賽，來看看吧。”

“去給你加油啊，你就不怕我被我們班群毆？”

“你就來看看，友誼賽而已，再說了，我跟你們班好幾個隊友關系也很好啊。別整天呆在教室，多出來活動活動，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對身體好。”

“那好吧，我路過的時候看看。”

“行吧，你們慢點吃，我先走了。”

林兮實在不能理解為什麽大家會對搶一個球的運動這麽熱衷，甚至是癡迷。她對籃球所有的概念都來自灌籃高手，而且她不能免俗的喜歡流川楓。所以無法對櫻木花道所謂“能夠控制反彈力的人，就能控制整個世界”這樣將籃球上升到無與倫比的高度的理論產生共鳴。卻也承認，一群青春正好的少年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這樣的畫面，確實激動人心。

可不是，籃球場周圍擠滿了人，仔細看看，其他班的女生人數也不少，自己都無法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班的人，是來看人還是看球就不得而知了。

站在老遠的看臺上不太能看清楚比分，只知道穿白色球服的是自己班的人。剛剛那個三分球就是自己班的人投的，看來謝曉遇到對手了。

站了大概有十幾分鐘，一聲哨響，中場休息。剛想走，就見謝曉拿著瓶水，滿身是汗向自己走來。

“剛剛我就一直在找你在哪兒站著呢，結束了才看到你站在這兒，你怎麽不在教室拿個望遠鏡看呢。”

“你看我擠得進去嗎？”林兮指指場下，“你上來幹嘛，不是很快開始了嗎？”

“下半場換人，我不打了。”

“為什麽？”

“這是戰術，說了你也不懂。”

“你們班是不是快輸了，我看剛剛我們班的啦啦隊這麽高興。”

“那兒哪兒是你們班的啦啦隊啊，是你們班兩位校草憑臉免費請來的外援。說真的，你真不要電話號碼啊，你看那褚寧不挺帥的嗎，球也打得好，成績也好。差點就趕上我了。”

“是嗎，我怎麽覺得周楊比你帥啊。”

“你走吧，別看了，回去好好學習吧。”

“好的，謝嬤嬤。”

林兮說完就走，把暴跳如雷的謝曉丟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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