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狗皮膏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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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後花園”官方賬號最新的一條消息,點讚七位數,轉發六位數,配圖赫然就是先前被壓在箱底的那兩套,一身香檳色一身暗金色,最要命的是正中間那張,人物的臉被一份為二,一邊勾唇淺笑,一邊頹唐破敗,分開看已經令人嘆為觀止,像這樣被合在一處,更加令人想入非非。

童淵盯著屏幕,很難描述現在是什麽心情。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嫖資”嗎?

睡一覺再哄一哄,被拍上一臉人民幣大約也就是這種感覺了吧。以前這種事幹得多沒什麽感覺,這回突然換了個角色,簡直不是一般的惡心。

順便連以前的自己也惡心了一下。

白翌辰看童淵半天沒動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麽呢?”

“沒什麽。”童淵把手機摁滅,揣進口袋裏,“今天不錄了是吧,給你賠禮道歉,咱們喝一杯去。”

“哈?”白翌辰反應了一下才跟上童淵的思路,登時來勁了,“你喝我才接受啊不然我不去。”

“我喝,去不去你。”

“去去去去去……”

——

綠島森林吧臺邊上的卡座,白翌辰壓著帽子東張西望了好一會兒:“在這不會被拍嗎?”

“拍就拍了,你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好歹我也算個公眾人物了……這就是之前網傳你打工的地方?挺不錯的嘛,我之前還想來來著,不過——”白翌辰目光對上對面的範統,話鋒一轉,“他為什麽也在?”

“……”

範統心道:我也不想來啊。

童淵解釋:“我如果醉了他要負責送我回家。”

“就你這喝法,一杯酒還不得喝到明天早上去,能醉了才怪。”

白翌辰“嘖”了一聲,十分不屑。童淵的所謂“喝酒”,就是端著杯子,間或沾個那麽一下嘴唇,斯文的令人發指。

童淵的理由也很充分:“我要換個喝法,分分鐘不省人事。你對著一攤爛泥有什麽意思,我這是為你好。”

“要聽實話嗎?”白翌辰並不領情,擠眉弄眼的暗示道,“我其實不太介意,倒不如說……”

“我介意。”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童淵打斷,不爽極了:“我說要追你是真的,你能不能認真一點啊?”

“我不是說了麽,等身邊沒人就考慮一下,也不是騙你的。”

白翌辰典型的家世上好性格活絡,又沒那麽多彎彎繞繞的小心思,偶爾顯得少根筋兒,童淵樂意逗上兩句打發時間。而且大約是覺得兩人年齡相仿,又有音樂這個共同愛好,白翌辰跟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在一邊可聽可不聽地坐著,倒是範統十分來勁,套出了許多有關於任冶的粉絲福利,比如什麽時候出專輯啊,什麽時候開演唱會啊,諸如此類。

聊天的氛圍一旦熱絡起來,話頭自己就提起來了。

“對了,我哥有個老師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關於任冶的話題,範統每次都接的特別順溜。

任冶有個老師是歌迷們都知道的事,不過也僅此而已了。這位老師除了被任冶在各大頒獎臺上感謝過,再也沒有更具體的消息曝光,連姓甚名誰都不知道。依任冶的說法是老師不想被打擾,所以不肯透露相關信息,於是就傳的愈發神秘,算是娛樂圈有名的未解之謎之一。

聽白翌辰主動提起,範統立刻瞪大了眼睛,當起了熱愛學習的乖學生。

“昨天還是前天來著,好像送醫院了,我哥不是昨天跟我說不來了麽,就去醫院看她去了。”

白翌辰和範統的著重點顯然不在一處,最關註的問題沒有得到答案,範統忍不住問:“那什麽,那位老師是誰?”

想了想還是打了個補丁:“能說嗎?”

“能說能說,別到處宣揚就行,現在好多人估計都不認識她了。就是以前挺有名的那個蘇芳倩,聽說過吧。”

“蘇芳倩?”

範統一頭問號,立刻證實了白翌辰剛才說的“現在好多人估計都不認識她了”。

反而是一耳朵進一耳朵出的童淵聽見這個名字,一下來了興趣:“蘇芳倩!”

“你知道她?”

“嗯,知道一點。”改編過她的一首歌,看過幾部電影,“勉強算是個影迷吧。”

“她的電影少說也是三十年前的了吧,我都沒看過。我就只知道她以前那時候挺有爭議的。”

“我搜到了!”範統舉著手機,“蘇芳倩,她今年都六十多了?……影視歌三棲,國內第一個大滿貫影後,第二任丈夫曹昶銘,著名提琴師……這上面怎麽沒說她第一任老公是誰?”

“以前好像是有的,後來突然全網都搜不到了,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是個有錢人,可能不樂意掛著黑歷史吧……聽說她是功成名就之後把原配蹬掉跟現任在一起的,不過這些現在都沒人提了。我哥說他的音樂啟蒙就是這個蘇芳倩,給了我好多她以前的碟片讓我好好體會,我是沒聽出來哪兒好,他還罵我資質愚鈍……”白翌辰耷拉著臉,名副其實的委屈,問童淵,“你聽過她的歌嗎?”

“聽過一些。”

白翌辰找到童淵給他撐腰的,一下有了底氣:“聽完什麽感覺?我就是聽不出哪裏好,我哥憑什麽說我資質愚鈍,我還說他審美落後呢,都三十多年前的東西了!”

童淵幽幽道:“是你資質愚鈍了……”

“……”

也不管白翌辰怎麽不服,童淵合計著可以讓任冶牽個線,他還挺想去見見這個蘇芳倩的。正想著,手機響了,他摸來看了一眼,也不接,順手放在旁邊。

範統瞄了一眼,看見屏幕上大寫加粗的“裴向禹”三個字,悄悄砸了砸嘴。

果不其然,過了一會兒,童淵的電話停了,他的手機鈴聲如期響起。

“裴總……”

“童淵呢?”

“……我們在綠島森林這邊,我叫他接……”

“不用了。”

“……”

——

時隔一天在店裏見到裴向禹,比起隔了N久見他一次是件更稀奇的事,宋銘遞了杯酒給他:“阿姨好點了沒?改天我去看看她吧。”

“昨天醒了,這兩天探病的人多,我也沒去。“裴向禹四下望了一眼,沒見到童淵,問,”童淵呢?”

宋銘往吧臺邊上一指:“那兒。”

那裏剛好是個死角,不特意去看基本看不到那邊還藏了一組座位。裴向禹看清那邊坐著的幾個人,在吧臺上坐下。

“不過去?”

“讓他自己再玩會兒。”

“還挺上心。”宋銘一邊擦著杯子一邊跟他閑聊,“就不怕也跟姚斌似的,到時候想甩都甩不掉,那會兒他堵你門口哭了好幾天我可還記得呢,你不會還想再來一次吧。”

“你不說我都忘了。”裴向禹瞇著眼睛似乎認真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景,坦白道,“記不清了。”

宋銘對裴向禹的作風知之甚詳,有姚斌這個前車之鑒,還是照樣我行我素:“不想說你,別一天要星星就不給月亮了,把人招惹的死心塌地最後還不是你自己麻煩。”

裴向禹笑了笑沒說話,麻煩倒是沒覺得,這次這個稍微有點不領情。

閑聊了幾句,身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我找小童,小童在不在?”

“小童……不是姐姐,您找小童也沒用,您在這賒的賬先結一下吧。”

吧臺中間,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正在跟寧越糾纏:“我沒錢……我知道小童在這,我已經走投無路了,你讓小童來見我,見到小童我就有錢了,我是他媽媽。”

“怎麽回事?”

寧越看見宋銘過來,躲到他身後當覆讀機:“她說她是小童的媽媽。”

“小童……童淵?”

“是,是是是……童淵的媽媽,等我見到小童我就有錢了,我上次還在這遇見他來著,就前一陣子……”

童淵的媽媽……

裴向禹皺眉,根據陳義安拿給他的資料,童淵的媽媽黃文淑是個貨真價實的賭徒,不過種種跡象表明,童淵跟黃文淑幾乎沒有聯系了。他一擡頭,剛好對上宋銘的眼神。

裴向禹猶豫了一下,還是示意宋銘叫童淵過來。

“童童,”寧越從吧臺邊上探出一個腦袋,拍了拍童淵的肩膀,“有人找你,說是你媽。”

白翌辰眼見著童淵的臉色一下從春風和煦急轉直下,瞬間就成了冰封千裏,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表情的童淵,被嚇得不輕。

看了看對面的範統,也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樣子,心道這還有一個跟他同頻道的。

童淵鐵青著臉站起來。

剛才就聽見外面有動靜了,本來想著事不關己,沒想到是狗皮膏藥。

他剛繞出來,就看到女人比前幾天又憔悴頹廢了許多,一看見他,渾濁的眼睛驀地亮起來,仿佛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小童,我就知道你在!”

童淵冷冷道:“能給的錢我都給了,你又來幹嘛。”

“小童,你是給了,媽媽知道。可是你才給了八十萬,這不是還差一些……你幫媽媽把剩下的還上,媽媽保證……”

童淵心裏火大,臉色就十分嚴峻,女人看著發怵,越說越小聲,最後改口道:“咱們出去找個地方好好說好不好……”

“……什麽情況?”在一旁圍觀的白翌辰覺得看明白了,但還是有些糊塗。

範統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

這一會兒功夫,以他們這處為中心,已經黏了好幾雙看熱鬧的眼睛,童淵不想這種破事兒耽誤宋銘的生意,剛想邁腿,就被攥住了一邊手腕。

裴向禹把人拉到身邊,拒絕道:“他不去。”

聽見這個聲音,童淵一楞。剛才沒註意旁邊都是誰,倒是不知道裴向禹也在這。

見裴向禹出聲,宋銘立刻吩咐寧越叫來保安,疏散邊上的無關群眾,順便頗為強硬的檢查了他們的手機。

女人看見裴向禹,推斷是個有錢的,頓時又生出一絲希望。

“你的債務和童淵沒有關系,如果有異議,我們可以走法律程序。”

冷冰冰的一句話,女人徹底絕望了,她眼珠無意識的轉了轉,突然拿起吧臺上的酒杯摔碎了,架在自己手腕上。周圍頓時慌了一陣。

“你是誰!你憑什麽這樣跟我說話!”女人幾乎歇斯底裏,又突然望向童淵,放軟了語氣道,“小童,我是你媽媽啊,你忍心看他這樣對我?”

童淵胃裏一陣翻湧,壓著舌根冷硬道:“要不是因為這點血緣關系,我連見你都嫌惡心。”

他這話說得十分發自肺腑,按說對這麽一個潑婦實在無須多給眼神,但大約是“童淵”的緣故,一遇上她,氣性就會大一些。

女人顯然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了,“嘿嘿”笑了兩聲,露出兩排滿是煙漬的黃牙:“好你個忘恩負義的兔崽子,我辛辛苦苦十月懷胎把你生下來,跟你那個早死鬼的爹一樣不是個東西!”

早前她用碎玻璃杯比劃自己手腕的時候,保安怕刺激到她,退了幾步保持距離。是以她這會兒瘋了一樣撲到童淵那邊去得時候,竟沒有一個來得及動作。

裴向禹把童淵往自己身後帶了一把,直撲過來的玻璃片奔著童淵的胳膊就去了。

童淵生生挨了一下,反手抓住女人的手腕,向上一擰,逼得她松開手指。破了一半的玻璃杯“啪嗒”摔在地上。

“從現在開始,我不認識你了。”

童淵看住女人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給她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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