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 尾二十八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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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惗教書的私塾取自“至知無知”亦無不知”裏的知知二字。

私塾並未開設在城內, 而是不遠處的一個半山腰,這也是為何從不在城裏見過他的主要原因。

因為今天是蘇溯第一天上學,曲棠難免不放心地親自送他到私塾外, 藍色雛菊書囊裏準備了點心, 還有裝水的竹筒。

“記得一定要好好聽老師的話,知道嗎。”

“如意會好好聽話的, 娘親不用擔心如意, 反倒是娘親記得不要總是偷偷將自己的青菜餵給大黃吃了,知道嗎。”

“林小姐,如意,你們來了。”陸惗得知今天是蘇溯第一天報到的日子, 還用心地搗騰了一番,力求在她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

“陸夫子。”曲棠對於他的殷勤,表現得淡淡的。

將人送進學堂後, 她沒有返回家中, 而是在附近選了一家茶館坐著。

隨著日暮西沈, 曲棠才揉了揉眉心, 將看到一半的南疆地理風俗合上。

剛出現在學堂不遠處,隔著大老遠就看見了陪同蘇溯一起等她的陸惗。

“林小姐你來了。”臉頰泛紅的陸惗就像是情竇初開的少年面對著心愛少女不知所措。

“嗯,今天麻煩陸夫子了。”

“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反倒是如意這孩子很聽話,什麽都是一教就會。”就是那雙紫瞳偶爾看人時有些過於邪乎了。

“娘親,你喜歡這朵花嗎?”不滿被冷落的蘇溯將一枝菊花折下花枝, 獻寶似的遞過去,並拉著她的手告別夫子回家。

“喜歡。”

“娘親,今晚上我們吃排骨怎麽樣,如意好久沒有吃了。”

“好, 聽你的,今天去學堂第一天的感覺怎麽樣。”

蘇溯歪著腦袋想了下,點頭,又有些糾結地撅起紅艷艷小嘴,“娘親,夫子那麽大了?為什麽還沒有娶親啊?”

“這個屬於人家私事,我並不了解。”而且她向來不是個好奇心重的人。

又想到他不會無緣無故問她這個,便問:“如意可是覺得有什麽不對嗎?”

“沒有。”

有時候他越是竭力否認什麽,越是令人感到奇怪。

那點兒奇怪,也延伸到了心懷不軌,或者說是滿肚子壞水的父子二人身上。

“父王,你有查到那個人的底細沒有,或者背地裏曾經做過什麽齷齪事?”要是這人真的清清白白的,那他有必要讓他變得不那麽清白。

對他而言,任何想要窺探,染指母妃的人都必須死,哪怕不死也要脫層皮!

“你能想到的事,為父又怎會想不到。”說來,他們一窩子豺狼,也只有曲棠一只兔子。

“父親可有什麽能讓他名聲敗裂,最好在這裏都待不下去的法子嗎?”蘇溯眼珠子骨碌一轉,滿心惡意滋生。

“你只想要同往常一樣即可,剩下的我會來安排,記住,不要讓你母妃發現任何端倪,明白嗎。”

做事就像做人,須知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曲棠目送蘇溯出門後,回到房間才發現他將一本書落下了,想著他找不到書肯定會很著急,便打算親自送過去。

等她來到學堂,卻正好撞到了陸惗。

後者眼梢間是藏不住的歡喜:“林小姐你來了,如意現在正在裏面上課,等下才會下課。”

“我就是,過來看看,還有如意,的書。”曲棠對於他眼裏竭力藏起的歡喜之情仍是能看出一二。

有些東西是眼睛藏不起的,比如愛意。

“原來是林小姐是來送書的,不過如意知道你來了他肯定會很高興的。”前面聽到她來了學堂的陸惗連被墨水打翻弄臟的外袍都來不及換就小跑了過來,生怕會錯過。

“陸夫子,你可否,要去換件,衣服?”曲棠見他被墨水洇臟大片深花的衣衫,臉頰旁都沾了點墨漬的滑稽樣,忍不住提點。

經她提起,陸惗才反應過來他現在的形象有多照顧,有些尷尬地握拳置於唇邊輕咳一聲。

“林小姐在這裏稍等一下,我換件衣服就過來。”

“嗯。”

隨著他一走,竹林外正走過來一個年輕男人。

“你是?”

“我是學生,家長。”曲棠眼尖地看見男人脖子上紅梅吻痕,眸光昏暗。

“想必你就是如意的家長了,我之前曾聽其他學生提起過如意的母親是個大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一瞬,就像是被燙到一樣自卑地低下頭,指甲掐得掌心發麻。

“你是?有事嗎?”

“我是同在知知學堂裏教書的安夫子,林小姐第一次來學堂,不認識我也實屬正常。”

“安夫子好。”若是夫子,為何她從來不曾聽陸惗提起過學堂裏還有這麽一個年輕的,又姓安的夫子?

“林小姐,其實我想要求你一件事,我知道我說出來的話肯定會很無恥,可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你就不想要知道我為什麽會來找上.你嗎。”男人修剪得和女人一樣的秀眉微蹙,配上那張清秀白皙的臉,瘦削得弱柳扶風的姿態,說話時的輕聲細語。

若非他有著在明顯不過的喉結,下巴處冒出的青色胡渣,曲棠恐怕真的以為他就是一個女扮男裝的美嬌娥。

聞言,曲棠下意識搖頭,一雙秀眉不自覺微擰,總覺得對方來者不善。

邀人落座的安啟嘴角輕扯一抹苦笑:“實不相瞞林小姐,其實我和陸夫子是對戀人,我知道我們兩個都是男的還在一起的事情肯定會讓你覺得惡心,作嘔,可我卻是真心喜歡他的。”

“?”既然你和他是真心相愛的,為何要告訴她?

“林小姐是不是在奇怪我為什麽會知道你的存在,還來找你,其實是因為最近阿撚在與我歡.好的時候,會不小心叫出你的名字。”男人說到這,臉上滿是怒不可遏後殘留下的無力悲涼,一雙眼睛變得血紅發澀。

“嗯?”她知道自古有磨鏡之好也有龍陽之好,只要他們不做傷天害理之事都與她無關。

“我知道男女在一起才是天經地義,但我還是控制不住想要喜歡阿撚,我也知道阿撚是個男人,是個需要成家立業,傳宗接代的男人,不是一輩子和我維持這種見不到光的地下老鼠關系。”安啟說到一半,眼眶率先變得通紅落淚。

“我能看出陸惗是真心喜歡林小姐的,要不然不會說出讓我離開他的話。可我真的不想離開阿撚,要是離開了他,我擔心我會活不下去,我今天來找林小姐不是想讓林小姐取笑我的,我只是希望林小姐和阿撚在一起後,不要介意我曾經和他在一起的事情,也能讓我們偶爾見幾次面,我是個男人,肯定不會威脅到林小姐的地位。”

仿佛此刻的她是什麽十惡不赦的罪人,而他是一朵清純不做作無害的小白花。

指尖摩挲茶盞邊緣的曲棠過了半晌,才開口:“這是你們,的事情,與我,無關。”

短短幾字,表明了她的立場。

就在氣氛逐漸凝固之時,一道清脆的聲音混合腳步聲跟著打破。

“娘親怎麽突然想到要來學堂找如意了。”撲進母妃懷裏撒嬌了好一會兒的蘇溯才註意到旁邊眼眶通紅的男人,“安夫子,你也在這裏啊。”

“我只不過是正好路過,既然如意來了,我也得回去了。”安啟見目的已經達到,便沒有再拖泥帶水的留下。

無論曲棠相不相信此事,他們兩人之間都絕無半分可能。

這樣,那個男人是否就願意放過他的妻子,還有孩子。

“娘親,你的臉色怎麽那麽糟糕,是身體不舒服嗎?”蘇溯伸手探了下她額間,又湊近,以額相抵額,小手捧住她的臉。

“娘親身體不舒服的話,等下正好讓李大夫過來看一下,要不然如意會擔心的。”

曲棠想到前面安啟說的事,想著不能單聽一個人的一面之詞,問道:“剛才那位,與陸夫子,是,什麽關系?”

“娘親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問起這個啊?”蘇溯聽她提起,便能猜出肯定是父親在中間動了什麽手腳。

小手托著下巴,表情嚴肅地深思起來:“其實如意只知道安夫子和陸夫子的感情極好,有時候我還看見過他們二人相互餵食的畫面,不過我覺得這只是他們兩個關系好的表現,比如我就經常餵娘親吃的。”

這火燒得不夠旺的時候,他從不介意火上澆油。

“娘親,你說安夫子和陸夫子那麽久還沒找師娘就算了,身邊連個喜歡的人都沒有,要是他們在這樣下去,是不是真的打算孤獨終老了。”說完,還哀愁地重重嘆了一口氣。

有時候往往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在陸惗說要送她出去的時候,曲棠婉拒道:“多謝陸夫子好意,不過我一個喪偶的婦人,陸夫子還是少與我接觸為好,要不然對外傳出些風言風語,難免會惹得陸夫子的心中人拈酸吃醋。”

她的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希望他能明白。

在裏面磋磨了一下時間,也才剛到午時,想著現在還早,便打算慢悠悠走回城。

只是………

有時候當她想要放棄點什麽,老天爺總會透出一點兒希望讓她緊緊攥住。

曲棠看著不遠處坐著牛車,被風吹起一角帷紗的女人,幹涸的眼眶得了淚水滋潤。

扔下周邊一切,不管不顧地追著那輛馬車狂奔,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母妃,是我!我是嬌嬌啊!”

“母妃你停下來看看嬌嬌好不好!”

僅憑一個側顏,她都能認出那是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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