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落幕

關燈
等來到江南落住的府邸, 曲棠才知道那天的山洪暴發後,蘇繁星他們因為好運氣的被沖到了下水村。

同時留了一半人在原地地毯式搜索他們的下落,而他則與杏於米糖等人率先來到了江南。又生怕他們來到了江南後找不到他們, 他便日日騎馬在江南各處城門與其他士兵盤問著進來的商客, 試圖尋找她的下落。

隨著時間一點點從指縫中溜走,他的心裏也越發的慌, 生怕公主真的會遭遇不測, 亦連他在短短幾日中憂思過重得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蒼老了幾歲。

好在老天爺聽到了他的祈求,也將他放在心尖上的公主送回來了。

夜幕籠罩,繁星綴於高空的繁花院落中。

正用花瓣水泡腳的曲棠看著少年將她泡得泛起粉紅的小腳從水盆裏拿出,繼而搭在他的膝蓋處, 拿著軟毛巾擦拭。

“阿寶,你認為這個世界是怎麽樣的?”與大隊分離前往京城的這一段路中,曲棠終明白了。

這世間不是她所想的, 黑便是黑, 白便是白。

蘇繁星不明白她為何會問這個, 先是將她的腳趾擦幹凈, 隨後抹上青蜜露保濕補水,才垂睫回覆道:“這個世上有黑暗自然也有光芒,阿寶更堅信哪怕是在最黑暗的地方,也總歸會等來陽光照耀的那一刻。”

“話雖如此,但是天底下也總歸會有連陽光都照不到的死角怎麽辦?”

“公主須知,這天底下除了陽光, 還有燈光,月光,微弱的螢火之光也是光,而非只有太陽光一種亮。”蘇繁星為她擦好香膏後, 這才將她的腳移回床上,並蓋上薄被。

又用額頭碰了下她的額間,嗓音輕柔如鴻毛劃過湖畔:“現在很晚了,公主得要早點睡才行,晚安,我的公主。”

“嗯,晚安。”

曲棠在他的腳就要跨到門檻處,忽地出了聲:“阿寶,你………”

將腳收回的蘇繁星不解地轉身回望,淺笑掛於唇邊問道:“不知道公主是想聽什麽故事?還是餓了?”

曲棠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又完全不清楚,最後只能搖頭變成了:“沒什麽,你記得早點睡,你看你的黑眼圈都熬出來了。”

蘇繁星沒有用言語表達他的謝意,而是快步來到床邊,低頭對著她的臉頰輕啄了一下。

一雙淺眸中似將六月星光揉碎後灑進去般璀璨,明亮:“晚安,公主殿下。”

接下來的幾天中,蘇繁星能很明顯地看出曲棠的心情並不好。

偏生問她的時候,她卻什麽都不說,越是這樣才越令他擔憂。

說好是來江南避暑的,曲棠卻在第一天夜裏出去泛舟游湖一回後,便一直縮在知府給她準備的桃花水榭內呆著。

許是天氣悶熱,亦連她的胃口也跟著有所減少,就連這張本就小的狐貍臉越發顯得可憐。

牡丹累枝,彩蝶翩躚,亭臺流水的白玉亭內。

站在美人榻旁,正用綴晶小羽扇為她驅熱的蘇繁星出聲道:“公主可是遇到了什麽煩心事?要是信得過阿寶,公主不妨告訴阿寶,讓阿寶為公主分憂解難如何。”

“本公主能有什麽煩心事,只不過是之前受到了驚嚇,現在還未調整過來罷了。”嫌燥的曲棠側過身,躲避了這個話題。

蘇繁星卻沒有相信她的說辭,而是放下羽扇,膽大包天地捧住她小臉,強勢的同她四目相對:“公主難道不知道,公主在說謊的時候,都不敢看人嗎。”

聞言,曲棠腮幫子鼓鼓地當場反駁起來:“哪裏,本公主怎麽可能會因為說謊就不敢看人了。”

她說謊的時候,不只敢看人,還敢睜眼說瞎話與倒打一耙。

“若是公主沒有說謊,為何都不敢看阿寶。”有反應便說明是好的,最怕的便是她毫無半分生氣。

“還是說公主不喜歡阿寶了,所以才不想理阿寶,要不然阿寶和公主說話的時候,公主為什麽都對阿寶愛答不理了。”就連他的口吻都委屈又可憐。

聽聽,這顛倒黑白的本事簡直深得她曲棠真傳!

“沒有,還有你怎麽能胡思亂想我們兩人之間的純潔感情。”將他手拍開,身子往後挪一步的曲棠直接張嘴反駁起來,又在看見蘇繁星眉眼宜男又宜女,且臉部線條不如其他男子硬朗又多添了一絲秀美時。

突然猥瑣地捏住他的臉蛋,笑道:“阿寶,你能不能穿女裝給我看下,就一下下,好不好。”

聽到她這個要求後,蘇繁星連忙將頭給搖成一個撥浪鼓:“阿寶是男孩子,怎麽能穿女孩子的衣服。”

“所以你就偷偷地穿給本公主看,本公主誰都不會告訴的,好不好嘛,阿寶。”越是別人不給的,她便越喜歡強按牛頭喝水。

“好阿寶,你就答應嬌嬌一回嗎。”少女的嗓音拉得又酥又媚,不自覺間連人的身子也會跟著酥軟半邊。

最受不住她撒嬌的蘇繁星先是權衡了一下得失,這才艱難地點了頭。

“不過阿寶就只穿一下,等下就換回去了,還有公主記得這是屬於我們兩人之間的小秘密,不許告訴其他人才行。”

“嗯。”反正現在先哄人穿上再說,到時候他穿多久還不是由她曲棠說了算。

曲棠給他選的是一套折柳色淺牙高領襦裙,由於胸口至鎖骨那一處是挖空的,更顯得那抹瑩白饞人,她深知自己手殘,便只是將他的頭發打散放下,又用一條紅綢鶴紋發帶松松挽起。

“公主,好了嗎?”閉上眼,坐在梳妝臺旁的蘇繁星正任由曲棠在他臉上作畫,而他的心裏總覺得極為不安。

特別是當她的呼吸又嬌又軟地灑在他面部,有時候又因為著力點不當而將小手放在他腿上的時候,他不禁在想,他現在是不是也相當於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只為博得美人一笑。

“等下就好,你不要急。”

被胭脂弄臟了滿手的曲棠雖看過其他人化妝,但當她親自上陣時,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偏生每一次在她想要補救的時候,總會越描越黑。

原先的花紅柳綠黛青淺藍在經過她神來之筆的洗禮後,皆像是在大染缸裏走過一遭,更像極了爹媽都認不出的樣子。

又過了一會兒,蘇繁星見她終於停下了筆,那縷一直纏於他鼻間的甜香稍散了些,方才再次開口。

“公主,阿寶能睜開眼了嗎。”

“嗯。”曲棠有些心虛地別過臉輕咳一聲:“那個,本公主第一次給人作畫,難免畫得有些手生,等以後多練習幾次就好了。”

雙唇緊抿的蘇繁星沒有說話,而是緩緩拿著她遞給他的靶鏡直視真顏。

只是一眼,蘇繁星便恨不得重金換一雙沒有被汙染過的眼睛。

只因鏡中人臉上的粉像是用粉刷糊上去一樣來得蒼白,紅唇卻化得像是一連吃了好幾個小孩,眉毛又黑又粗還不對稱,眼影選的還是最為死亡的藍色疊加芭比粉。縱然是他睜眼之前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仍是被嚇了一大跳。

被鏡中容貌震驚了好一會兒的蘇繁星過了許久,才慢慢地回過了神,並吐出了一句:“聽公主的意思,難不成還有下次不成?”

“不不不,你怎麽能這麽想本公主,你說本公主會是這種人嗎。”哪怕她真的是,也絕對不會承認。

“還有你要是不喜歡這個妝,就快點去洗掉,要不然等下嚇到進去的人怎麽辦。”這話她越說到最後越心虛,更不敢直視他真顏。

“那個你先去洗下臉,本公主也有些困了,正好要午睡一下。”等曲棠挪著小腳準備溜之大吉時。少年卻先一步伸手禁錮住她雪腕,手上動作稍一用力將她拉入懷中,隨後一根蘸上胭脂的手指點在了她的眉心中。

“公主幫阿寶畫了那麽漂亮的一個妝容,阿寶理所當然也應該要幫公主化一個才行。”

“本公主天生麗質才不要化妝。”曲棠看著拿著一盒胭脂朝她走來的蘇繁星,頓時嚇得就要往床上鉆。

也不知道是不是跑得太急,還是地上毛毯過滑,導致她一個腳下趔趄得就要來個平地一摔時。

身後的少年快速伸手摟住她腰,隨後借著力的慣性帶她往床上倒去。

天旋地轉之間,曲棠害怕得閉上了雙眼,等身體陷入柔軟的床鋪中,這才羽睫輕顫地睜開,並且正好同單手撐著她身體上方,不讓他壓下來的蘇繁星四目相對。

“阿寶…你………”不知為何,曲棠覺得此時阿寶看向她的目光很危險,卻也不怎麽令她討厭。

“公主,可否請你閉上眼睛一下。”許是氛圍正好,竟連他都在難以壓抑內心的層層躁動。

正當蘇繁星要親上她的那一刻,不合時宜地推門聲卻成了煞風景的存在。

一道帶著寒冷冰渣子的聲音更在不遠處響起:“公主,蘇公子,不知道你們二人在做什麽。”

也驚得曲棠如夢初醒地推開身上的蘇繁星,心虛不已地反駁起來:“沒,本公主沒有做什麽。”

“公主是沒有想做什麽,可某位施主應該不是這樣想的。”蘇扶卮厭惡地掃過那人一眼,冷唇輕扯,“公主不知道男女七歲不同席的規矩,還是說連蘇公子一個快要成年的男子都不知道。”

自從那日他們二人在床上打鬧一事被蘇扶卮撞破後,曲棠便發現這人就像是一個陰魂不散的存在。

臨近八月中旬,曲棠聽說城裏會有一個花神節。

花神則由城裏最美的女子擔任時,她便按捺不住地想要去看熱鬧。

而她不知道的是,也有人打算趁亂行事。

花神節到來的當天,曲棠罕見的起了個大早。

先是讓杏於他們去采上清晨的帶露茉莉花給她泡澡所用,荷花露則用來洗頭,又將全身上下都仔細呵護保養了一遍。

等天快要暗了,才讓他們為她梳妝打扮。

她推門出來後,便像一只高傲的小孔雀提著如千層牡丹層疊綻放,邊緣下墜月影裙擺來到蘇繁星面前轉了一個圈,更忽略了另一個周身寒氣滋生的男人。

腰間珠墜,軟瓔珞朱弦玉磬也遮不住少女的嬌甜蜜糯:“阿寶,你看本公主今天漂不漂亮。”

“公主哪天都是漂亮的,不過今天看起來格外漂亮。”眼中全是驚艷的蘇繁星走上前牽住她的小手,曲棠也不扭捏地將手放上去。

曲棠抹了細膩珍珠桃花粉,點了牡丹鈿,抿了櫻桃唇彩的小臉上寫滿了被人寵壞的驕縱:“哼,算你這張小嘴還甜。”

“哦,不知道有多甜。”今夜的蘇繁星竟不知點到為止如何書寫,知道的只有得寸進尺。

“油腔滑調,你要是在這樣,本公主以後可不帶你出門了。”雖然如此,可她向來對這些話沒有半點兒抵抗力。

江南的女神節是熱鬧的,更不輸於春節的存在。

街道上衣鬢香影,身著清涼的少男少女都愛在鬢角別花,寓意花神下一次降臨在自己身上。

用半張牡丹面具遮住臉的曲棠舔了口手上的桂花果糖,指著不遠處一堆人圍在一起的猜詩歌,贏花燈活動。

“阿寶,本小姐要那盞花燈,你去給本小姐贏回來。”

擔心她會被路人沖撞到,而一直將她護在內側的蘇繁星隨著她點的那盞巨大的玲瓏芙蕖花燈看去,眉眼溫柔地回了一句:“好,阿寶這便去。”

“那你記得快去快回,我同和尚在前面的小甜水攤上等你。”

“阿寶會的。”

直到那抹鵝黃身影消失於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從出來後便一言不發的蘇扶卮突然出聲道:“公主不跟過去看看?”

他掩於暗中的半張臉顯得陰戾而猙獰,像極了一半活佛,一半妖魔。

“本公主的腳有些酸了,而且本公主相信阿寶肯定能將那盞花燈贏回來的。”她說到這個,還略顯驕傲地擡起了小胸口。

蘇扶卮只是撚轉了手中佛珠,卻沒有接話的意思。

只不過這一次,等曲棠都將點的小籠包,紅豆糖芋苗吃完了還不見那人回來的時候,她的心裏也開始變得不安了起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整個人有著如墜冰窖的冷。

“和尚,你說阿寶為什麽那麽久了還沒回來,會不會是因為沒有贏到花燈,所以不好意思回來見本小姐了。”她嘴上雖是這樣說的,可她的心裏仍是不安。

“我們現在過去找他好不好。”說完,便手腳冰涼地往前面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過於緊張還是害怕,竟導致她走起路來都有些同手同腳得像是一只企鵝。

等她往蘇繁星消失的地方走去時,突然從空氣裏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隨著她越往裏走,那股子血腥味越重,就連旁邊也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哪怕她不想要刻意去聽他們說了些什麽,可他們的對話聲卻是那麽清晰,又準確無誤地傳入她耳邊。

“可惜這位公子了,好端端的居然會遇到這種事。”

“可不是嗎,好在官兵及時趕到抓住了那兩個行兇的歹人,就是可惜那位公子好端端的一條命就沒了。”

年輕的公子,歹人………

不會的,肯定不會是阿寶,阿寶肯定是因為沒有為她贏來花燈,現在正盤算著買什麽哄她才對。

但當她推開密集的人群,推開堵住她去路的龐然大物。

在見到躺在血泊中,懷裏還護著那盞花燈的少年時,只覺得眼眶一熱,隨後是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

朝他走近的每一個腳印,都像是背負了一座壓得令人喘不過氣來的高山。

“阿寶你怎麽了,你不要嚇我好不好,你知不知道這個玩笑話一點兒都不好笑。”

一襲僧袍,面容清冷矜貴,雙眉間帶著普度眾生的蘇扶卮安撫她:“蘇公子已經走了,還望公主節哀順變。”

“怎麽可能走了!你這個臭和尚肯定是在騙人!他說好了要為本公主贏花燈回來的!怎麽會走!”失魂又失神的曲棠怔怔地看著男人遞給她的帕子,猛然抓住男人的手腕,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無垢哥哥你救他,救他好不好,你那麽厲害的,肯定能有辦法救阿寶的對不對!”

“公主,逝者已逝,貧僧只是出家人,而非活佛。”那麽久了,這還是蘇扶卮第一次見她哭。

看得,可真是令他嫉妒又開心。

隨著蘇繁星身死,曲棠也像是丟了魂一樣,身為身邊一等宮女兼暗衛的米糖馬上將在江南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飛鴿傳信回去。

此時的汴梁,承乾宮。

殿內伺候的宮人皆被屏至殿外,殿外又留了青屏守在外,好阻止一些不長眼之人想要靠近。

與之一門之別的殿內卻是纏珠累雲朱紗輕晃,男女間的衣袍淩亂而暧昧的扔在地上,交錯成一幅潑彩濃畫,又在細節處添了香艷。

隨著水霧絲帷幔別於蓮花銅鉤,有些嫌熱的林夏滿推了下摟著她腰肢的男人,泛著紅暈的小臉嬌嗔一聲。

“不知不覺中嬌嬌都快滿十四歲了,這時間過得可真是快。”

“臣看著娘娘的臉,仍同當年與娘娘初見時並無兩樣。”床榻之人並非那年老肥胖的梁帝,而是幼時待曲棠如師如父的溫太醫—溫子淳。

“溫太醫這張嘴慣會哄人開心,可惜的是溫太醫的年齡大了些,要不然給嬌嬌做夫婿該有多好。”

“娘娘這句話就說笑了,臣這年齡當公主的父親都使得,又如何能給公主當夫婿。”溫子淳摟著懷中人親了一口。

“而且臣的心裏一直裝了一個人,娘娘又豈會不知道那人是誰。”直到今時他都仍有種踩到雲端上的不真實感,哪怕明知對方是在利用他,仍甘之如飴。

隨著溫子淳的離開,一直守在殿外的青屏方才走了進來,待見到渾身暧昧紅痕的林夏滿,覆低下頭。

“娘娘,溫太醫前往禦書房去了。”

“嗯,本宮曉得了,你過來為本宮更衣。”

“小姐這是要?”

“本宮自然得要去看那老不死的現在怎麽樣了。”林夏滿伸手撫上紅唇,眸中寒光乍現,“這毒都下了那麽多年,想必那賊人的身體也快要撐不住了。”

江南,桃林水榭。

推門進來的蘇扶卮將端來的白粥放在床邊小幾上,將那裹成蠶蛹的蛹皮掀開,好露出內裏哭得眼眶通紅的蠶寶寶。

見她仍是抱著軟枕沒有反應,蘇扶卮便狠心地將她懷中軟枕抽出,語氣少見的帶了一絲慍怒:“哪怕公主在難過也得要照顧一下身體,蘇公子要是還在的話,也肯定不想看到公主如此糟蹋自己的身體。”

隨著他的一聲呵斥,曲棠才雙目失神地呢喃道:“和尚,你說我那天要是沒有讓他獨自去贏花燈,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或者我陪她一起去。”

“天底下的事沒有絕對,何況我們誰都不希望發生那樣的事。”

“不對,就是因為我的錯,要不是我,阿寶現在肯定還活著!而不是孤零零地扔下本公主走了,他明明………明明答應過會給我做一輩子桂花糕,還會給我講一輩子故事聽的……”斷斷續續的話都未說完,她的眼眶,臉頰再次被淚水侵蝕。

唇線冷抿的蘇扶卮沒有第一時間安撫她低落的情緒,而是等她哭累後,才將藍格子絹帕遞過去:“此事錯不在公主,而且天底下也沒有人能擁有未蔔先知的能力。”

等她情緒有些緩和後,蘇扶卮便舀起一勺粥遞到她嘴邊:“貧僧餵公主吃怎麽樣?”

“本公主不要吃!還有你給我出去!”曲棠看著那碗朝她靠近的白瓷碗,直接伸手將其打翻,更弄臟了那人的僧袍。

亦連室內空氣也跟著凝滯了一息。

“明天便是蘇公子火化的日子,公主可要去送他最後一程。”他說完這一句話,便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蘇扶卮推門出來後,便看見了守在門外,臉上掛著焦慮不安的杏於。

杏於擔憂地上前一步,在見到他被米粥弄臟的僧袍,又心疼又氣憤道:“無垢你受傷了,是不是公主又對你發脾氣了。”

不動聲色拉開距離的蘇扶卮輕聲道:“貧僧不過是不小心碰到的。”

蘇繁星火化當天,像只烏龜縮在殼子裏的曲棠也選擇了走出房門,更穿上花神節那日的牡丹兩色流蘇垂絳百褶裙,還抹了一點胭脂增色。

正與其他僧人跪坐在旁為其超度的蘇扶卮見到她時,出聲道:“貧僧還以為公主不會來了。”

“你前面都說了,這是本公主最後一次見他了,本公主又怎會不來。”

臉上化了淡妝的曲棠提著那天女神節裏的燈王來到火堆旁,語氣溫柔得像是情人間的呢喃:“阿寶,你看我將這盞花燈給你拿回來了,以後,要是以後我們還能再見面,我再賠你幾個花燈好不好,保證比這個花燈還要漂亮。”

“還有我沒有哭,只是風太大不小心將煙熏到了本公主的眼睛裏,本公主才會紅了眼睛的。”

哪怕那天的曲棠親眼看見他的屍體於火中燒成一堆灰,而他的骨灰盒還放在她的身邊。

她仍是不願意相信他會那麽輕易地就離開她,可越是這樣,他們在一起嬉戲打鬧的畫面才越發清晰。

回到汴梁後的曲棠直接入了宮,至於普安寺裏的一切家具,也吩咐他們運了回來。

獨留蘇扶卮對著這間空蕩蕩的房間,低嘲不已。

八年的布局,八年的噓寒問暖,終比不上那人與她的日久生情。

好啊!當真是好得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