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霏霏的電話這時候打過來。

“甜心, 明兒過來啊，我這邊差不多準備好了。咱們給你開個慶功Party。”

“好呀。”唐心跟文霏霏說了今天遇見陸雋乙他媽的事，“你說我要不要給他鋪墊一下好有個心理準備？”

文霏霏的腦回路就比較清奇, 沈默了一下試探道, “總, 總不會是給陸國山送的吧？”

唐心感覺更惡心了，“我覺得世界上應該沒有這麽愛犯賤的人。”

“有道理。”

文霏霏回歸正題, “鋪墊一下的好。”

“不過我覺得你可以先打聽一下他媽和他最近的情況。”

文霏霏一把將邊上出差回來到她這裏蹭吃蹭喝的江霖抓過來。

“拜你所賜今天晚上可能又要下雨。”

“給我們甜心透露點有用價值。”

“不然就滅了你這個沒用的小東西。”

江霖那張俊臉笑得十分欠, “好好好。”

唐心就聽見電話那頭, “想知道什麽唐大小姐？”

“陸雋乙跟他媽關系怎麽樣呀？”

“呃。”那頭沈默了一下，語氣正經了點，“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文霏霏一把敲在後腦勺上, “她問你就答哪那麽多為什麽。”

唐心失笑，她走的這一周兩人明顯關系親近了許多。

“你先跟我說說，我再告訴你原因。”

“他跟他媽十八歲以後幾乎沒聯系過。”

江霖微微嘆一口氣，“十八歲之前基本上在我們家長大的, 他媽每年生日回來見他一天，十八歲生日那天也回來了，不過那天回來的目的是告訴他。”

“你已經成年了, 今後人生要自己獨立成長。”

“以後生日她就不回來見他了。”

“她要跟新男友去周游世界。”

“我去。”唐心代入感很強，氣得半死。

“他媽是個作家。”江霖補充，“旅行的同時寫一些雜記什麽的。”

“要我說就沒什麽東西, 生啊死啊性啊的無名□□, 一點責任感也沒有。我小時候就看不慣她寫的那東西，陸雋乙當個寶一樣。”

“不過十八歲以後就沒在見他看過了。”

“估計真是傷了心了。”

唐心嘆口氣, “好吧。那你覺得他對他媽目前什麽感情？”

“我也說不好。”江霖奇怪, “是他最近有什麽異常嗎？也沒到生日啊。”

唐心就說了遇到他媽的事。

“靠。”江霖罵道, “要我我也嫌惡心。”

“要不要提前給他說一聲呢？”

“說吧。”江霖頭疼，“主要我也不知道他現在是個什麽態度。”

“你你你，你放心說吧，他應該不會跟你反應太大。”

——最後唐心的決定是說。

環海是北城的東郊的一個區，坐落著一些高校和科研所。

打完電話之後時間有些緊，唐心啟動車子一路踩著油門開過去，到的時候堪堪四點。

路上跟陸雋乙解釋了出發晚，可能會晚一些到。

那邊仍然是萬年不變的好脾氣，“好。”

於是唐心到的時候就看見陸雋乙安靜地坐在一樓大廳的休息處寫著什麽材料。

思考時微微蹙起的眉心顯得認真又專註。

“還在忙嗎？”唐心走過去問。

陸雋乙見是她，合上筆記本笑了一下，“不忙。”

“在準備一些東西。”

“走吧。”

唐心點點頭，“我去開車。”

車上的唐心顯得異常沈默。

陸雋乙也察覺到了她今天的不對勁。

“今天心情不好嗎？”

“沒有沒有。”

“感覺你有點心事的樣子。”

“沒有沒有哈。”

一個回合交鋒。

陸雋乙覺得今天好像有些棘手了。

“吃過飯了嗎？”

“還沒有呢。”

“那一會買完咖啡一起吃吧。”

“買完咖啡先回去吧……”

“晚上還有點事……”

“……好。”陸雋乙稍向後靠在椅背上，思索著今天是否有哪裏說話不得當。

好像也沒有什麽。

那為什麽這樣呢。

陸雋乙又細細確認了一遍。

他好像真的沒做錯什麽。

唐心停好了車，差不多在心裏醞釀好了腹稿，微蹙眉頭抿著唇推開玻璃門進了咖啡館。

甚至都忘了回頭確認陸雋乙是否跟上來。

陸雋乙揉揉眉心。

最近是不是太忙了沒有及時關心到她的狀況。

明天實驗結束請一天假好了。

唐心一口氣點了幾個招牌單品，坐在了離吧臺較遠的角落位置。

陸雋乙跟來坐在對面，觀察著她的神色。

“你今天真的，不大對勁。”

這種感覺甚至讓他很無力。

以前見了他就笑得像朵太陽花的唐心今天就像是曬蔫了一樣。

“確實有那麽點事情……”唐心微拉了下唇角。

陸雋乙的身子肉眼可見的直了直。

“我想起來我媽媽快生日了。”

唐心沒頭沒腦的這麽一個開場，陸雋乙眨了下眼睛。

什麽意思。

“然後我就突然想，我差點忘記我媽媽生日……那是不是大家都能記得呢？你記得你媽媽的生日嗎？啊，我好像沒怎麽聽你提到過你媽媽，上次你說佳如姐和你後來一起長大，那你會不會討厭你媽媽呀？還是也在想她……”

唐心都覺得自己這個稿子打的迂回婉轉山路十八彎了。

陸雋乙應該也是。

她就見到對面的男人神色有些奇怪，之後似乎是思索了一會，然後垂下眸子來。

——不會傷心了吧？

唐心有點緊張。

男人如果掉眼淚應該怎麽辦，她只會哄唐趙一啊救命。

“我沒什麽感覺。”陸雋乙很直接，“為什麽突然想起問這個？”

似乎又是自問自答，“所以，今天下午出了什麽事情？”

好吧。

唐心覺得跟陸雋乙這種聰明人說話，或許不用這樣覆雜的稿子。

“就是我今天中午在佳如姐的店裏見到你媽媽了……她應該是回國了，我就在想她會不會來找你。”

“你會不會傷心啊什麽的。”

陸雋乙串聯了一下前因後果。

果然這姑娘的異常都是有原因的。

輕聲笑了下。

唐心噔噔噔眨巴了三下眼睛。

————這不會是氣樂了吧？

“我沒聽說她要回來，不過要回來的話，也不關我的事情。”陸雋乙耐心回答她的擔憂，“小時候期待她，是因為那是小時候。”

“長大後會明白，這世界上需要期待的，應該是值得被期待的人。”

“很顯然，她需要自由獨立，我也一樣，我想我跟她之間現在也不會上演母子重逢的場面。”

唐心觀察著陸雋乙的神色。

他似乎真的很平靜，那雙眼睛裏沒什麽波瀾。

還好還好。

唐心焦灼了一個下午的心松了下來。

話也就多了起來。

“我還以為你會情感壓抑愛而不得那樣。”輕松之後的唐心話就開始變多，“得知消息後隱忍偷偷哭什麽的。”

陸雋乙笑，“沖著你這句話，不會哭的。”

“你剛才是不是想安慰我？”

唐心老實點頭。

“那也謝謝你。”陸雋乙開著玩笑，端起咖啡杯跟唐心碰了一下。

“陳哥說全國賽在年後。”唐心說起了別的話題，“謝謝你幫我關註。”

“確實該謝謝我。”陸雋乙眼睛帶笑，打開筆記本，點了幾下後遞給唐心。

“幫你查的。”

屏幕上打開了一個文檔，是全國賽的歷年拉花比賽前三名圖片，以及比賽的流程規則，甚至細致到了評委分析以及主題預測。

除此之外還有咖啡師大賽的詳細資料，是唐心從來沒有接觸過的知識內容。

“有些內部資料是江霖拜托朋友找到的，能幫得上你一點忙，也算是之前你幫他的回禮了。”

唐心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受寵若驚。

“這也太細致了！”

“陳前說你們要以團隊的身份參賽，我也幫不上什麽忙。”

陸雋乙喝了口咖啡，“喝慣了你們店裏的，總感覺其他的味道都欠了些。”

又笑，“所以成名之後也要答應給我做咖啡。”

唐心揚揚眉毛，“那到時候得看全國冠軍的心情。”

打趣沖散了下午的那點不安，再回到學校時，唐心將陸雋乙送到實驗室門口。

“那，明天晚上有空嗎？”

“咱們一起吃個飯，去看看水姐他們。”

“沒問題。”陸雋乙答應得很快。

“陸安靜在我家再住一陣可以嗎。”唐心想起來，“唐趙一這周在我爸媽家住，很喜歡陸安靜。”

“沒問題的。”陸雋乙看向她，“不是我的貓。”

“算是我們的貓。”

唐心耳根紅了紅，“好呀。”

“小乙。”

有女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唐心呼吸一緊，和陸雋乙同時向後看去。

早上見過一面的女人提著蛋糕盒出現，運動裝已經換成了大衣，老花圍巾繞在脖頸處，露出一張笑起來頗有些陽光的臉。

跟陸雋乙很像。

唐心以為的再見面，是女人小心翼翼目帶愧疚，陸雋乙沈默寡言敷衍了事。

——但似乎這女人的確和天底下慣常的母親不同。

不論是面對兒子還是別的什麽人。

灑脫又坦蕩。

“陸國山說你實驗室在這裏，我就過來了。”

“太多年沒見你了。”女人感慨，“你長得很好。”

“還行。”陸雋乙面對這位近八年未見的“母親”，似乎沒有太多的表達欲想要傾訴。

父母緣似乎在他身上一向稀缺，陸國山在別的家庭四處留情，方晚活得超然於人情世故六親之外。

他只有自己一個人，也習慣了這樣。

說白了還不如江霖的父母來的讓人親近。

方晚將蛋糕遞給陸雋乙，也不期待這個兒子能再說出些別的什麽寒暄來，“最近我都在國內。”看著陸雋乙笑了笑，“可以住你家嗎？”

唐心心裏“草”了一聲。

“不方便。”陸雋乙沒客氣，“住酒店比較好。”

“逗你的。”方晚笑出一口白牙齒，“我明天就去滇城了，今天來看看你。”

將蛋糕放在長椅上，臨走前看向唐心，“小乙，我很高興，你有女朋友了。”

誰管你高不高興。

唐心面無表情。

陸雋乙沒接話，沈默地看著女人離開。

唐心悄悄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就撞上了他轉向自己的視線。

“女朋友。”陸雋乙笑著看向她，“你不否認嗎？”

唐心的臉忽然紅到了兩頰。

擰了陸雋乙胳膊一把溜回車上。

心還在咚咚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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