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浪花拍打著海岸，兩人消失在燈光漸遠的海岸線上，再出現,已經到了郊區。

季望金發披散,臉上畫著濃妝已經看不出本來的樣子，徐期相差仿佛,連瞳色都做了改變。卓陽開著車帶著他們兜兜轉轉,徐期：“可以了，規避攝像頭的線路圖出來了，我們從這裏進去。”

對比侯開誠給的地圖，新地圖更加詳細明確,卓陽掃了一眼不顯山漏水的徐期，還真有兩下子，竟然連離開的路線都規劃好了：“我去出口等著你們,切記不要戀戰,發現不對立即撤離！”

作為組長,他知道的更多一點,數年前軍情處曾經派人來過這個兵工廠，可是，最後連半點兒消息都沒傳出來過。

夜色愈發濃重，他終歸沒把這條信息同步給兩人，說出來，他們會膽怯吧？可是裏面到底有什麽,能讓人有去無回？

季望和徐期點頭：“明白。”

兩人在生銹的鐵柵欄前，裏面三層高的建築只能看出一道剪影，招搖的爬山虎從窗口伸出來，頗有些張牙舞爪的樣子,兩人繞過“警告：前方危險，請勿靠近”的紅色字牌，擡腳邁步進去。

“這地方，挺適合拍恐怖片兒的。”

季望走在前面，發現徐期動作有點慢：“怎麽了？”

徐期深呼吸：“沒事。”那個雜亂不堪的夢裏，好像閃過一兩幀這兵工廠的樣子。

季望選了一條雜草相對較少的路，人已經到了建築內部：“上面都被爬山虎占領了，咱們直接去地下？不知道屏蔽衛星信號的裝置在什麽地方。”

“好。”

“吱——”一群蝙蝠擦著他們掠過，在漆黑的夜晚尤顯突兀，徐期的動作又慢了下來。

季望再度回頭：“你是怕黑麽？還是怕鬼？”

徐期不語。

“呸呸，全是土……嗆死我了，一股子腐朽的味道，還帶著點兒臭還是有點兒香？”怕他害怕，她一直在說話：“這是多少年麽沒人來過了，確定還能搜到有用的材料？”季望帶上口罩，又遞給徐期一只，見徐期慢騰騰的，幹脆回頭拉住他的袖子。

其實我有兩個鬼修朋友，還都挺可愛的。

算了，還是不告訴他了，剛進來就嚇成這樣，再講鬼修他不會暈過去吧？

徐期當然不是怕黑，但是看到拉住他袖子的手，心裏卻出奇的鎮定了下來。

夢境全是碎片，斷斷續續的，毫無邏輯，自己竟然被一個夢困擾這麽久，真是……他上前一步，和季望並肩。

“停一下，我拍張照。”黑板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但也算是線索吧，攝像頭一直開著，但拍照更清晰：“看不太懂，回去研究研究。”

徐期找到幾張散落的紙張，忽然將季望往後一帶：“噓……”

季望被他帶進懷裏，兩人身體相貼、呼吸相聞。

“警告！警告！檢測到外來入侵者，請立即驅逐，檢測到……”冰冷的電子音在地下室響徹。

季望松了一口氣，是個機器人，沒想到還能運轉，徐期也松了一口氣，然後發現兩人的姿勢有些暧昧，他停頓兩秒將人松開：“鉤鎖帶了麽，把它勾過來，其他的我來。”

“好！”

徐期動作很快，卸掉它僅有的電池，拔出記憶程序芯片，然後把核心零件全部塞進了背包。

周圍恢覆安靜，那邊季望聲音有些凝重：“發現人了的屍骨。”

徐期連忙過去，臭味的源頭找到了：“是實驗體？”

季望戴了兩層口罩，手上戴著橡膠手套：“估計是，看骨骼樣子，應該至少腐爛了30多年了，也不對，這裏氣候濕熱，也許不到30年。”她一邊說話一邊撿了一些屍骨裝進事先準備好的盒子當中，只是越往後越帶上了情緒：“這麽多，竟然真的有人拿活人做實驗。”

徐期沈默的捧著盒子，活人實驗當然是違法的，同樣也是屢禁不止的。

尼森圖拉帝國的行為已經違反了星際人類公約，這些都將成為證據。

“……少說也有百十來具，還有小孩子的，真的是喪盡天良。”季望的聲音帶著憤慨，然後露出訝異：“不對，這有一具新的屍體！是半具！”

濃重的屍臭味道傳出來，兩人同時往後退。

“推測死亡時間不超過五年，之前那些都有中毒跡象，這一具沒有中毒，應該是被銳器攔腰斬斷……”星際時代的武器太多，時間又過於久遠，具體是什麽武器就推測不出來了。

季望不小心踩到一叢往生花，世人將往生花描述的美麗妖冶，但實際上往生花是生長在屍骨之上腐朽之處的蘑菇：“是它們遮蓋了屍臭，所以直到這麽近，我們才聞得到。另外還有三具屍體也是這幾年的。”

“我們走吧。”徐期不喜歡這裏。

“好。”

“想走，哪有那麽容易呢？”一個女聲突兀的出現，同時他們進來的入口，以及徐期提前標示的出口，被封死。

“你是誰？”不知道何時，徐期已經擋在了季望前面。

“我是誰，我是RR-3最高防禦系統，凡是入侵這裏的，都得死！”

話音剛落，激光射線已將他們面前的試驗臺切割成兩半。

季望：“知道剛才的屍體是怎麽回事了。”

徐期：“你快沒電了吧？”三十多年前的兵工廠，防禦系統能運轉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你才沒電，你全家都沒電！好歹我也是個高級人工智能，不要試圖懷疑我的電量。”

季望身體彎成不可思議的角度，躲過斜著過來的激光射線，眼看徐期就要中招，她連忙把人拉走沒這才回應那人工智能：“哦，那你好棒棒哦！”

“哼，無知的人類。”

射線速度越來越快，數量越來越多，徐期喘著粗氣：“不用管我了，控制臺應該在上面，你想辦法出去。”他的動作遠不如季望敏捷，應付起來已經越來越吃力了，這樣下去，遲早會變成季望的累贅。

不管你，看你被切成塊兒？這人怎麽總是這樣：“徐期，你記得，隊友之間最重要的是信任是不放棄，何況你還是一名指揮。你自己警醒點兒，我會給你策應的。俞副說了，咱們都得全須全尾的回去！”

“好。”前方一條十字形激光，他躲到角落，但是背包沒躲過，連之前手機的機器人零件和紙張一起切斷，紙片散落一地，徐期穩了穩心神：“學長，你到哪裏了？控制臺在三樓！”

卓陽的聲音也不是很穩：“被爬山虎纏住了，你們堅持住！”

射線出現的角度越來越刁鉆，季望的假發已經切成幾段，衣服都破了，徐期狀況只有更糟糕：“堅持不了了。”

季望也跟著喊：“卓師兄，搞快啊！”

他們被罩住，精神力放不出去，現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卓陽身上了。

卓陽好不容易爬到三樓，結果腳下一滑，又掉了下去，還好他抓住了爬山虎的蔓藤，才沒有完全掉下去。

“真好玩……”人工智能時刻強調存在感。

高瓦射線比刀刃還要鋒利，空間內僅有的一些障礙物的已經被切成渣渣，徐期的頭發也被切斷，忽然，射線位置開始從兩個方向向中間推進，而季望剛躲開了一波攻擊，似乎沒有看到背後的射線。

“躺下！”徐期一個猛撲過去，季望倒地平躺，續期的手臂橫在她的脖子胸口，而射線就擦著徐期的手臂過去……

“流血了！差一點就是骨頭！”被關在一個逼仄的地方，面對著越來越莫測密集的射線，精神力又不能用，隊友受傷，情況越來越糟糕，季望頭仿佛頭一回遇到這麽大的難題。

徐期看出她的焦灼：“沒事，我能躲過去的，你只要顧好你自己。”季望說的對，自己是指揮，越是危機越需要冷靜，以她的身手定然沒問題，只要她不每次都先顧著自己。

然而，下一秒，他也絕望了。

冰冷的女聲響起來：“還真的快沒電了呢，不玩了。”

一張橫豎交織的、密集的，如同漁網一般的射線網向著他們推進。

兩人退到墻角。

退無可退。

徐期拉住了季望的手：“季望，很高興認識你。”轉學到一大這段時間，是他最快樂的時光。

“你這話像是臨終遺言，收回去，我不喜歡。”季望反握住她的手，後背緊緊的靠在墻壁上：“我不信，我們就這麽死了，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然而，那張“網”還是毫無停滯的過來了……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激光網已經近在眼前，再有不到2秒鐘的時間，他們就會被切成碎片。

兩人絕望的閉上眼睛。

然而2秒、3秒，十幾秒過去，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兩人睜開眼睛，發現激光網已經消失。

徐期伸手往前試了試，確定是真的消失了，整個人才靠著墻壁坐了下去。

“是卓師兄麽？”季望也跟著坐下。

徐期：“好像不是。”

休息片刻後，兩人將能用的東西再度整理起來，出入口已經自動打開，徐期：“我們上去，先找到卓陽再說。”

“卓師兄？”

“學長？”

燈光來回掃射，神識也終於能放出來了，可是就是見不到卓陽的身影。

徐期：“你跟老侯匯報一聲，我先把控制臺毀了。”

“好。”

控制臺毀得容易，但是卓陽就像是此間蒸發了一樣。

時間已經接近午夜，一陣風吹來，只有爬山虎的葉子發出簌簌的響聲。

徐期忽然臉紅了：“你……你摸我耳朵幹嘛？”

季望剛給他包紮好手臂，兩人緊挨著：“我沒有啊，對了，我記得你耳朵受傷了，是哪邊來著？”

剛說完，兩人同時露出驚恐的表情，季遇拉住徐期：“跑啊！”

然而，原本只能用順從來形容的爬山虎已經變了一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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