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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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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3-27 19:17:21 字數:2687

沈沈夜幕之下,小院仍是安靜的。只是這份安靜比起平日裏的多了份肅穆,教人屏息。院子入口處,柳嬈溪與小木子站在雨中面面相覷。雨幕雖然讓視線有些模糊,借著窗紙上透出的燭光,那候在門口之人是誰他們依舊看得清楚。小木子是意外,柳嬈溪卻是心驚膽戰。踟躕了一陣子,他們走了進去。

見到柳嬈溪,吳公公趕緊迎上前來,將她從小木子那裏接到了自己的傘下,弓著身子笑逐顏開地行了一個禮:“奴才給長公主請安了。皇上已經來了多時,長公主快去見駕吧。”

說話間,三人已走至屋檐底下。吳公公收了傘,伸手示意柳嬈溪進屋。小木子萬分擔憂卻又不能插話,只能憂心忡忡地望著柳嬈溪。

宮裏人迎高踩低的嘴臉柳嬈溪早就見怪不怪了。她不知出於何意地笑了笑,便推門而入。聽到聲音,正坐在桌前的天謁國君也是扭過頭來,望向了立在門口的人,深邃的目光游走在她周身各處。

此時的柳嬈溪懷抱著適才換下的衣物,頭發還未完全風幹,再加上在雨中的行走,身上的幹凈的衣衫也是有些濕了,身體的曲線若隱若現。對面的灼熱目光讓她渾身不自在,但又不可掉頭就走或是下逐客令。她強壓住心頭的恐慌,對著天謁國君下跪行禮:“溪兒拜見皇上。”

“起來吧。”低沈的聲音緩緩地響起,定格在柳嬈溪身上的目光卻沒有被收回。柳嬈溪木然起身,緊接著又聽得天謁國君發話道:“把門關上。”

柳嬈溪整個人身子一震,懷中的衣物也隨之掉落到了地上,心頭的不安愈發強烈——難道,他此番前來就是為了……雖是早就想過會有這麽一天,可這麽毫無征兆地來了,她還是心慌,還是不甘。然而,聖命當前,她除了乖乖聽命,還能如何?

“是。”極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尋常,柳嬈溪轉身將門關上。期間,她瞥見外面二人的神色,一個以為她因禍得福榮獲聖寵而滿臉諂媚,一個因不明情由關心急切而滿臉憂懼。她卻只能統統視若無睹,關門回身,靜等接下來可能有的所有對待。

柳嬈溪的反應天謁國君盡收眼底。在她站定後,他不動聲色地靠近了她,居高臨下地問道:“身子可好利索了?”

從未與之如此靠近,心底的某種猜想又是越發恐怖,柳嬈溪本能地退讓到了一旁,“回皇上的話,溪兒……溪兒已經無礙了。”

“你……害怕朕?”聽到柳嬈溪聲音裏的顫抖,天謁國君似乎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

柳嬈溪仍是低著頭,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只是依著小心翼翼回答:“皇上天威,溪兒只知敬畏,不知害怕。”

聽到這個回答,天謁國君若有所思地瞇起了眼睛,沒有再說話。半晌之後,他的手探進了柳嬈溪的頸脖,並未深入,而是不急不緩地撫摸著。柳嬈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渾身開始止不住地戰栗,呼吸也是急促起來。無望之下,她緊緊地閉上了眼睛。縱有如海之淚也是不敢放任地流淌出來。

摩挲著柳嬈溪頸脖處的肌膚,感受到她種種的不安,天謁國君笑得詭異:“看樣子,皇後已經跟你說過了。不過今日實在不是什麽好時候,這裏也不是什麽好地方。換下這身濕衣裳吧,免得再受風寒。”說罷,他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打開門,將手反剪在身後走了出去。

待天謁國君走遠,小木子才敢進到屋內。他自然不知道天謁國君適才做了些什麽,也不知道柳嬈溪將要面對的是怎樣一種景況,只是對著依舊處在驚恐之中的她關切道:“姐姐,皇上來這裏做什麽?”

聞言,柳嬈溪才是轉過頭望著眼前人。小木子這才發現她額頭上全是細細密密的汗水,臉色、唇色煞白,頓時嚇壞了,她卻神色呆滯地望著他,問道:“走了?”

小木子點了點頭,柳嬈溪頓覺雙腿一軟,向後倒去。小木子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坐到了桌旁,倒了一杯水遞給她。柳嬈溪伸手接過,卻怎麽都拿不穩,杯子掉在地上,水灑出打濕一片。

小木子心中著急卻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安靜地守在一旁,等著柳嬈溪開口道出原委。好一陣子,柳嬈溪的神色才是恢覆了些,眼神也不再是茫然空洞。小木子見狀,又是給她遞過一杯熱水,她沒有接,而是有氣無力地說道:“我累了,想休息一會兒。你也去歇著吧。”

仿若游絲的氣息讓小木子放心不下:“還是先吃點東西吧。我去去就來。”柳嬈溪沒有答應,也不曾拒絕,小木子便放下茶杯,按著自己的意思去準備了。剩下柳嬈溪一人,兀自對著空空的房子發呆。

良久之後,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在柳嬈溪身後響起:“還以為你早就做好了準備,不曾想只是這一點肌膚之親便讓你害怕成這副樣子。日後,你又該如何自處呢?”她沒有回頭,那人徑直走到桌旁坐在了她的對面。

柳嬈溪呆呆地望著滿頭華發的葛穆,原先的驚恐已經不在,仿佛適才的一切不過是虛驚一場。可她很清楚,她最不願的事情終究是要來了。天謁國君今日放過她,不過是還沒有安排好相關事宜。探得她身子好轉,又誤以為她已從皇後那裏知曉了他可以讓她知曉的一切,她,躲不掉了。

“既然如此,為何不求他放柳炎鑄回來?只要有他在,你尚有可能逃開這一劫。”葛穆也直視著柳嬈溪。剛才那一幕他看得分明,也看得揪心。可惜,事到如今,已無力阻止什麽。

柳嬈溪終是有了反應,淒然一笑道:“先生苦心成全,我又怎會不知好歹,壞了先生大事呢?”

早在從柳嬈嫣那裏聽得柳炎鑄被趕去了“青城”別宮,柳嬈溪心中便對葛穆充滿了感激。還記得當日她對是否要利用柳炎鑄彈琴賀壽之事猶豫不決,葛穆卻恩威並施,一方面以小木子的性命做要挾,一方面又信誓旦旦地許她下不為例的承諾。當時,她是將信將疑的,權當葛穆是為了逼迫自己就範使得計謀罷了。不料他竟真的借此機會讓柳炎鑄成功地置身事外了。

雖說遠在異地,比不得宮中的榮耀尊貴,但是也少不得錦衣玉食。遠離了這些紛擾,山水間的逍遙自在倒是也成全了柳炎鑄無意皇位的心願。這已是她能為他做的唯一的一件事了。待他回來,怕是山河變色,江山易主了。他的父皇、他的母後,都已成為她手下亡魂。而她,會親自在他跟前,自刎謝罪。如果她還有那個機會的話。

“你當真寧願侍奉君側,也不肯牽扯上柳炎鑄?”葛穆並不意外柳嬈溪的斷定,只是忽地有些於心不忍,便是好意提醒:“他去到別宮也只是會暫時躲開這些,給我們的行事添些方便而已。這一路的平安與否都是未知之數,日後就更無人可以保證了。可若是他身在局中……”

“日後之事我也顧不得許多。我只相信先生是重諾之人,無論成敗,定會護得大皇子周全。”柳嬈溪沒有動搖,打斷了葛穆接下去要勸說的話。

葛穆雙目變得森然起來,眼神裏閃爍的滿是柳嬈溪讀不懂看不透的情緒。但須臾之間,又歸於平靜。他起身,丟下一句“既已決定便好自為之”,即是躍窗離開了。

大雨瓢潑,外面的天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壓抑和沈悶恰猶如柳嬈溪此刻的心境。未來並非一籌莫展,她卻是從一開始選擇這條不歸路時,就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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