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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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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好?”

“……容?”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夏夷則聲音微顫,心下似有所覺,卻只笑道:“父皇恩賜,自然……極好。臣……先謝父皇隆恩……”

兩天後,冊封儀式果然順利舉行。宣冊時夏夷則瞥見外圍角落中似有不尋常的動靜,像是有什麽人要進來,難免分了神心不在焉。等到受封完畢回到宮中,聽著內侍滔滔不絕地說著皇上所賜府邸位置多麽好以及將要修建的王府將會多氣派,夏夷則更像是事不關己一般穿耳而過,甚至懶於打斷內侍不見底的嘮叨便自顧自起身就走。

在這種時候被冊封為王,並非可喜可賀之事。雖然夏夷則並不能肯定聖元帝的用意,卻也知道“容王”頭銜恐怕不是什麽榮耀,所謂賜建的府邸自己大約也不會有機會住進去。

出門未遠,伺候在聖元帝身側的一名內侍匆匆迎面趕來,還未到夏夷則跟前便喘著氣道:“殿下,皇上召見,有要事相商。”

夏夷則並不驚訝,只點了點頭,道了句“引路”,便跟著內侍去見聖元帝。

見到聖元帝後,夏夷則才知道先前冊封時細微的騷動來自北疆使者,使者代替北疆之主向聖元帝提出了暫時休戰歸還康王的條件。

“北疆物資人力畢竟不足,不願與我朝硬碰硬。”聖元帝道,“北疆允諾只要有身份與老二相當的親王頂替,便將人歸還,同時撤兵邊疆,三年之內不主動侵犯我朝領土。”

夏夷則不需聖元帝多費口舌,略頓了頓便跪下身來。他明白聖元帝用意,心中除卻淡漠涼意竟還隱約生出些莫名的興奮:“臣,願往。”

聖元帝立刻急切地躬身問道:“你……當真願意?可想清楚了?不後悔?你們都是我的兒子,不論是哪一個,都沒有輕易舍得的道理啊。”

“無怨無悔。”夏夷則低垂著頭,唇邊一抹微冷的笑意,“大皇兄如今重傷未愈,此事舍我其誰?還請父皇即刻下詔。況且臣承諾過,會讓二皇兄回來。”

聖元帝直起身來,長長舒了一口氣,“我知道,你是最為懂事明理的,便如你的母親一般。”

夏夷則抿緊了唇並未應答。

聖元帝又道:“你……可有什麽要求,一並提出。”

夏夷則想了想,才要開口,卻又搖了搖頭,什麽也不曾說。聖元帝見他乖順,便一刻也不耽擱,立刻命人擬詔,委容王重任,賞賜王府,宣北疆使者前來。一切以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準備停當之後,聖元帝囑咐夏夷則道:“此事不宜聲張,若是沒什麽纏身事務,依我看……北疆之狼不好相與,還是盡快……”

夏夷則道:“臣明白,臣今晚便可動身。”

聖元帝點了點頭,忽然又皺起眉,盯著夏夷則看了許久,問道:“你這孩子怎麽不在人前時,也總對著我自稱為臣,不曾稱兒?我可是你的父親啊。”

夏夷則擡頭看他一眼,略一遲疑,淡然道:“很小的時候,臣曾自稱為兒。”

“是嗎?”聖元帝仰起臉想了想,搖搖頭,“不記得了,不記得了……一轉眼你都這麽大了,從前的事……嗯,不記得了。”

“是,這麽多年過去,父皇自然不記得了。”夏夷則笑笑,站起身來,默默忍耐許久,終是未能沈得住氣,緩緩開口道:“臨行之前,臣鬥膽,還想問父皇一個問題。”

聖元帝慈愛地看著他道:“你問吧。”

“大皇兄身體抱恙,若二皇兄在北疆遭遇不測,這江山,會否後繼無人?”

直到好幾天後重過塞北邊關,夏夷則仍記得聽到自己的問題時聖元帝一瞬間詫異動搖的目光,以及捕捉到那一瞬的目光時自己心中隱隱的快意。這分明是幼稚沖動的行為,夏夷則心裏清楚,卻忍不住這麽做了,如同懵懂少年的任性妄為一般。再次確認自己可以隨時被拋棄,甚至被迫不及待地扼殺時,他便知曉真的已無路可退,也沒什麽可顧忌的了。

他望著眼前遼闊的大地與低垂的天幕,騎著從沈夜那裏奪走的黑馬,從白茫茫的雪中一步一步向前走,在沈夜面前幾丈遠的地方停下。他身後跟著接應的一小隊中原將士,前方沈夜身邊立著一匹瘦馬,馬上橫搭著一人,正是被捆住手腳的康王。這番景象似曾相識,只是他與馬上的人互換了位置,而那時康王並不知道自己將中計落入沈夜手中,此刻他卻心知肚明地要將自己送入沈夜手裏。對天子的心冷,對可笑命途的感慨,對能夠重踏北疆的一絲亢奮,對如此再見沈夜的不安……種種心緒五味雜陳,在北疆的寒風中和著雪飛散開。

他從未想過,一場冬雪還未吹盡,自己便再次踏上了北疆的土地。他看著前方黑衣白馬如冰雪雕鑄的沈夜,忽然心如擂鼓,卻每一下跳動都分毫不差地落下,並未亂了方寸。

章·十九

與夏夷則一同回來的北疆使者先行趕到沈夜面前,低聲回報了幾句。沈夜低頭聽完,覆又擡起頭來,開口喊道:“容王殿下。”

夏夷則應道:“正是本王。”

雪在說話間就歇了下來,只餘細碎的雪末零零落落,暖金色的陽光從退開的雲層間落下來,沈夜與夏夷則便看清了對方的臉,隔著幾丈遠互相默默地註視了一會兒。

“容王殿下,過來吧。”沈夜目光未從夏夷則身上移開,只伸手拍了一下身邊那匹瘦馬,那馬便馱著康王慢悠悠走來。夏夷則回身望了一眼身後的士兵,知道他們不會再跟著自己向前,於是輕踢馬腹向著沈夜走過去。

與馱著康王的馬交錯相遇時,夏夷則忽然停下,攔住那匹瘦馬,低聲問道:“二皇兄,我的母妃是你主謀陷害,對於此事你可曾有過一絲愧疚不忍?”

康王伏在馬上冷笑,“你在開玩笑?宮廷之中權益相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這一回誘我入局被沈夜所擒時,你難道有一絲仁慈之心?”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夏夷則點了點頭,“二皇兄所言極是。”

“嗯?你什麽意思?”康王努力扭過頭想要看夏夷則,卻礙於手腳被縛動彈不得,只聽見夏夷則的馬輕輕嘶鳴了一聲。

誰都沒有料到夏夷則會忽然縱馬向沈夜奔去,到了沈夜面前時卻不停下,只欺身挨近他伸手摸至他腰間,說了句“借我一用”,立刻又調轉馬頭沖向康王。夏夷則手中寒光破風,捆在康王腳踝的粗繩立刻紛紛落地。

“你……”康王驚恐地瞪大了眼望著馬腹之下慘白的雪落上斑駁的紅,聲音顫抖起來,“你做了什麽!你這個……”

“今後你若終於想起來要向我母妃謝罪,便跪著去她墓前吧。”夏夷則看也不看他,拍了一下那匹瘦馬讓它馱著面無血色的康王向中原士兵走去,自己則在身後的騷亂聲與康王的慘叫聲中策馬小跑至沈夜面前,將手中短刀歸還。

沈夜冷眼看著這一切,接過刀收起,“你可以直接殺了他。”

夏夷則道:“給北君找麻煩,於我有何好處?”

“不錯。”沈夜擡起頭看向被人扶下馬的康王,“為母問罪孝義感人,不傷其命仁德為懷。殿下好手段。”

夏夷則垂下眼,淡然道:“我如今已在北君手中,什麽也做不了,北君又何必諷刺。”

“你若不是在我手中,此刻已該被送你來的中原衛隊拿下了。”沈夜輕哼一聲,吩咐身邊侍衛:“將容王殿下押入牢中。”

夏夷則微微訝異,擡眼看著沈夜:“北君這是何意?”

“我提醒過你,上一回是放過你,下一回再見便不再是此番情形,殿下忘了?”

“……小曦……”

“小曦並未與你同來。”沈夜終於轉過頭看向夏夷則,“你要辯解?”

“……”夏夷則搖搖頭,“辯解無用。”

“如今你在我手中,小曦在你手中。我等你便是。”沈夜扯了一下韁繩,調開馬頭。

“北君!”夏夷則喊道,“北君縝密多謀,幾乎算無遺策,我實在無能為力。只是北君如此算計,卻不曾算計人心。”

沈夜想了一想,答道:“因為人心往往最不可信,自然也不可算計。把他給我押回去,交給瞳。”

跟隨沈夜而來的侍衛立刻將夏夷則拉扯下馬綁起來,夏夷則再擡頭看去時沈夜的身影已經遠去。他的白馬融進雪中幾乎分辨不清,身後的侍衛沒有一個跟得上他,他看起來就像是一抹黑色的幽魂在蒼白的天地間獨行。

直到沈夜的身影遠得看不見了,夏夷則才收回目光,順從地任由侍衛將他往北疆大牢押去。

夏夷則不曾入過中原的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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